2、在路上 收集魔法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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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斯特兰位于大陆北境，属于矮人王国的势力范围，从帕特雷肯特出发，日夜兼程半个月便能抵达，这是极顺利的情况。
事实上，为优化两位法师和巫师的旅程体验，过分陡峭的小路能免则免，选择绕更平直些的远路，这直接增加了旅程时长，更不消提沿途还有地精骷髅或者苦痛幽灵百般阻扰。
在没成长起来前，法、巫师们是众所周知的脆弱。照顾到这些刚从象牙塔出来的小菜鸟们，矮人王国的马车建造得尽可能坚固，车壁较寻常马车厚了至少一寸有余。
——这并不是个纯粹的好消息，意味着窗户的大小也受到严重限制：与成年人头颅一般大已经是极限了。上面更钉有细密的窗纱，蚊蝇轻易不能闯入。
他们从8月初出发，正赶上初暑的热浪。或许是缺乏相关准备，艾米丽很快便因马车的颠簸和闷热而出现晕车，恶心感如影随形。
护送队开始还会停一停，让她吐在路边，次数再多，巴泽尔便开始皱起眉头，火红的毛发和响亮的大嗓门似乎表明他处在爆发边缘。曾接应过她的，那位名叫尼尔的矮人战士送来木桶...
“就吐这里，放心吧，巫师小姐，这桶虽然看着老旧，但我保证，从没有人用过，而且我洗了四五遍，绝对干净！”
艾米丽完全相信他说的话，桶身散发着橡木独有的清香，如果车上没有别人，她会毫不犹豫，不必像现在这样瑟缩不前。
“需要我塞上耳塞吗？”
艾米丽抬起头，对座那位名叫斯凯菈的年轻法师拿出两团柱状毛团，做了个堵耳朵的动作。
“...说实话，我没想过会这么糟糕。”艾米丽有些艰涩地开口：“如果我这么做，气味会很难闻。”
“都是些没办法的事，你也不想这样。”斯凯菈把毛团塞进耳朵：“况且，这架马车本就是为你准备，贸然占据你位置的我才更应该说抱歉。”说完，她用书挡住脸。
这个动作极大地减轻了艾米丽的压力，如果在车里呕吐注定无法避免，不用被看个正着已经是最后的体面。
马车颠簸着前行，平整的石板路早已被石子路取代，车夫一面留意路面，一面甩着马鞭——矮脚马最适合跑山路，平原不是它们的最佳奔跑点，所幸他们不需要跑太快：孱弱的巫师小姐正吐得昏天暗地呢，速度太快可不行！
巴泽尔带领几名精兵勇将先走一步。日头逐渐西斜，一天中最热的时段即将到来，在此之前，他们需要找到适合的休憩点。
25里外有一处舒缓的小坡地，那里长着一片稀疏的香樟林，没有大型兽类逗留的足迹，还有浅溪流经，他们最终敲定了这个地点。
感受到马车有放缓的迹象，艾米丽擦了把汗湿的脸，努力把护窗板开到最大，好让风更多地吹进来，哪怕不为了别人——斯凯菈正倚着靠背，翻看一本不算厚的小牛皮书，大约是本法术书吧，法师们总这么干——她自己也需要吸点新鲜空气。
白坚木的窗板很沉，推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惊动了一直趴在窗边的小人。
——她有着长又尖的鼻子，以及斯芬克斯猫那样带褶皱的皮肤。原谅她，到现在才发现车里居然有个家养小精灵！
那可是贵族家庭才会有的稀罕物，艾米丽只见过一次，在学校食堂：他们穿着带茶渍的布巾，跑前跑后地忙碌，清理地面，或者收拾用过的餐具。
这只...她仔细看去，小精灵已经迅速挪到另一侧窗边，掂着脚往窗外看——那里有被分成块状的、一望无际的农田，长势良好的庄稼，以及散布的漂亮农庄。
马车走了一阵就停下来。
尼尔隔着门板询问：“艾米丽巫师？现在方便吗？我来拿桶，顺便做简单的清洗。”
艾米丽愣了片刻，一边应着方便，一边整理巫师袍，尽量让自己不那么狼狈了，才打开车厢的门。
她使了大力，堪堪拉开一道不算宽的缝隙。光顺着缝隙照射进来，洒在毛毯上。
尼尔在外面搭手，门就这样被霍然拉开，汹涌奔腾的日光把整个车厢照得刺眼无比，艾米丽反射性地闭上眼，好半天才睁开。
“已经找到了休息的地方，队长让我告诉你和斯凯菈法师，可以去前边的树荫下歇脚，这里...”他顿了顿，显然发现了溅在毛毯上的秽物。
“我会把它处理干净。”艾米丽忙说。她从袖子里摸出根7寸许的柳木手杖，对着毛毯念念有词，再轻轻一指，那块毛毯随即焕然一新。
尼尔瞠目结舌地看着毯子，嘴巴张得简直能塞个蛋。这个似乎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伙子目光在毛毯和手杖间游移，随后真诚发问：“巫师小姐，你能把桶也顺便清理了吗？”
...
香樟树大多被晒得有些发蔫，但还算良好的长势依然能为休憩地提供几分清凉。尼尔最终被队长揪去干杂活，理由是继续待在巫师身边可能会惹人讨厌，尽管他本人完全不明白为什么队长这样说。
艾米丽靠坐在树下，看着队伍里的矮人战士们动作娴熟地拴马、清理地面，或搭简易炉灶，取水生火。
身下是德娜铺的草垫——德娜是那位小精灵，她似乎很喜欢这个名字，听到自己被这样称呼，灰绿色的大眼珠都在闪光。
光线充足的条件下，能够清楚看见她的真容：和其他同类一样，这位小精灵也有瘦长的胳膊和腿，不同的是，她穿着系扣的罩衫外加打褶的小裙，纽襻和袜带都镶了边。
——单看衣着，实在无法将她同只能穿茶巾的小精灵联系在一起。
现在贵族豢养的小精灵流行这样打扮了？艾米丽有些困惑。
“感觉好些了吗？”斯凯菈从一位不知名姓的矮人战士那里取来午餐，连同水袋一起递来。
“嗯，吹了吹风，舒服不少。”想到自己在车上的窘况，艾米丽感激又尴尬地笑笑，拧开水袋，微咸的水瞬间滋润她因大量呕吐而缺水的喉咙。
等等...咸的？艾米丽狐疑地又喝了一口，淡淡的咸味通过舌头传来，她顿了顿，放下水袋，将视线移到午饭上。
黑面包、撒了盐末的佩普肉汤、和土豆泥。这就是矮人小队关照她们的全部吃食了。
年轻的法师将黑面包切成丁，放进汤里，她的手灵巧得像在跳舞，没有餐桌做固定，刀叉就这样在餐盘上起落，却半点声响也无。
仿佛在享受一顿奢华的晚宴，可这些食物的真正滋味连学院里常被人诟病的苹果馅饼也不如，面包硬得像石头，肉汤又实在乏善可陈。
注意到艾米丽没吃几口，斯凯菈不由偏头：“怎么了，没什么胃口吗？”
“是有点儿。”视线略过远处大口吃东西的矮人战士，艾米丽抿抿唇，勺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搅着土豆泥：“也许过几天习惯了颠簸，不再晕车，胃口能好些，只是现在，恐怕不行。”
本以为接下来会听到诸如“为了让身体好起来，还是尽量多吃点”这样的劝说，结果自己这位法师同伴只是用手帕揩揩手，接着递来一个小指长的桦木罐，示意她加点佐料进汤里。
是种稠膏状的佐料，融化时散发出极开胃的香，似乎加了杜松子？艾米丽有些不确定，不过不管怎么说，午饭问题总算解决了。
斯凯菈在结束午饭后冲艾米丽点点头，随后寻了处开阔地做冥想，没有繁琐的仪式和前期准备，开始前她只是简单打理了下法袍。这个行为其实一点也不法师，正如所有人都知道巫师喜欢饲养猫头鹰，大家也都知道，一个正统的法师，在必要的冥想前必须遵循某些传统以增强自身的精神力或者提高专注度，比如举行一些仪式，或者哪怕仅仅供奉一只魔法蜡烛。
可话说回来，一个正统的法师难道就会携带猫头鹰和家养小精灵吗？只有巫师才这么干。
事实上，在认识斯凯菈之前，法师在艾米丽的印象中可不太好——他们常常戴着老气横秋的眼镜，眼睛里除了书本放不下别人，说话做事总有这样或那样的体统，像迂腐的老学究。
“随他们去吧。”班上的同学这样说：“反正，再怎么装作毫不在意，也掩盖不了他们自身没有觉醒巫师血脉的缺陷。”
纯血巫师们更是嗤之以鼻：“从故纸堆里找答案，远远比不上血液里的那一点，”他们搓搓手指，“灵性。那是神明的遗赠。”
无可否认，在混沌迷雾恣意吞并扩张的现在，相较法师，巫师们是当之无愧对抗混沌的中坚力量。尽管大部分法师终其一生可能都达不到一名18岁巫师通过血脉天赋站到的高度，但也有人持不同意见。
著名的维肯布莱德朗学院（混沌大陆上最好的巫师学院）校长，现世最强大的巫师，阿诺斯·克里斯托弗曾说过：“即使一辈子都在掷石块，他们也不会毫无所得，总有击中的时候，哪怕只有一次。”
艾米丽无条件相信克里斯托弗校长。但...
到现在为止，她还没见识过几个特别出色的法师呢！鼎鼎有名的巫师却听说过不少，譬如年纪轻轻就成为纯血巫师之首、被军部预定走的列奥尼达，天赋卓绝、精通各类咒语的赛弗拉，兼有罕见而出色决斗术、力量非凡的米安诺斯...
不过有一点是大家公认的，法师们确实都相当努力。看着已经入定的斯凯菈，艾米丽从草垫上默默起身，拿出手杖做魔咒练习，出门在外，她不能丢巫师的脸！
已经进入浅层冥想的斯凯菈对自己这位巫师同伴的内心世界毫不知情，她正在构建精神链接。随着意识的外扩，精神力以识海为轴心迅速漫延，金绿色荧光逐渐堆叠，最终呈现出枝叶扶疏的树的形态——那是她的法弦。
没有血脉力量的法师们通过精神力与外界相连，将外界的魔法微粒收归己用——这是法师力量的来源。可以这样粗暴地定义法师和普通人：有，或者没有精神力。
而法弦则是精神力的具象化，正如世界上没有两根一模一样的法杖，同样也没有别无二致的法弦。法弦不同，适合的冥想法便截然不同，这就需要法师们不断探索和修正。
斯凯菈曾同其他系的同学们讨论过，大家的法弦可谓五花八门：塑能系的法弦离散，据说毫厘之差对相应元素的感知便差之千里；变幻系法师们法弦形态就难以捉摸得多；召唤系大多是动物形态...
根据这个规则，她在分院时被划归到植物系——一个存在感格外稀薄的学院。然而，即便和同系的师生们，哪怕和霍洛维茨太太——她的妈妈相比，她的法弦形态也很不一样——似乎正处在完善阶段。
树冠上挂满囊袋，与其说看不清囊袋的纹样和颜色，不如说整个树被笼罩在迷雾里。接近根部的位置稍微好些——那里有几个已被点亮的囊袋，正散发着柔和的光，上面的纹样隐约可辨。
向日葵，小麦，灯笼草，豌豆和南瓜，这是目前她能施放的所有法术了。
——只需要把向日葵种下，战斗时便能源源不断地收集魔法微粒，从而种植小麦或者豌豆，它们是悍不畏死的勇士，可以不知疲惫地释放攻击性法术，直到自己或对手死亡。
这个方法还是霍洛维茨太太教的，她简直对这些植物如数家珍，熟悉的仿佛是她自己亲手构建的法弦。
觉醒，并最终精通这些法术需要持之以恒地修行，世界上所有修行都这样，当然，它还需要一点点运气。
斯凯菈将感应到的魔法微粒转移进体内，这些躁动的魔法微粒从进入体内那一刻起，便不停地冲击着血管和骨骼，挤压着内脏，并妄图奔向识海。
像一只无形的手，把人拉长又挤扁，团毛团那样揉成球，最后压成一张纸，如此反复。微粒收集的越多，过程越漫长痛苦，但你务必时刻保持清醒，以确保最终被允许放入识海的微粒们乖顺的像个猫咪。
这是领悟新魔法必须经历的洗礼，过程中哪怕稍有差池，法师们珍贵的识海就会像门户洞开的城池，一颗小到不能再小的微粒，足以瞬间湮灭所有理智。
——但必须这样做，如果不想停滞不前的话。只有足够多的魔法微粒，才能提供足够多的能量，滋养并壮大法弦。
如果担心收集到的微粒不够充足，可以暂时保管在腹部，等待下一次汇合。不过这个方法似乎只有她和霍洛维茨太太在用，而腹部这个位置，被霍洛维茨太太称为“丹田”。
待魔法微粒收集完成，下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便是调整呼吸，将这些磅礴的能量一遍遍在体内冲刷，像拿着小刀顺着喉咙，削皮似的削到内脏。
这个独属于霍洛维茨太太的法门被称为“运气”，至于气在哪里？这个问题涉及到很长很奇诡的理论，真要说出来怕要说个几天几夜也不够。
“运气”不比收集微粒更轻松，耗时也更长，少则数小时，多则十天半个月都有可能。当然，后面这种就不是一个低等级法师需要思考的了，那是属于高等级法师的甜蜜烦恼。
最后一步，才是将魔法微粒汇集成簇，从法弦根部冲击那些未点亮的囊袋。
从这里开始，一切都要听天由命，或失败，或成功，即便成功，新领悟的法术是什么类型，她也无从知晓。
这便需要好运加持了。或许可以喝点福灵剂？不过斯凯菈暂时考虑不了这么多，她还处在收集魔法微粒的阶段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在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