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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君子舒舒 说起穿越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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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湖莲子长参差,霁山青处鸥飞。水天溶漾画桡迟,人影鉴中移。桃叶浅声双唱,杏红深色轻衣。小荷障面避斜晖,分得翠阴归。
想那宋代张先倒是个性情中人,夏日里游湖赏乐也能别有一番趣味,只写得人心生向往,恨不能穿越时空,与他一同醉了去。
说起穿越时空,这就有个这样的人。
茗香居二楼雅座,端木宁与一帮友人对坐,谈笑交欢之余,不免也心生感叹:当日危急之时,他真以为自己就要与世长辞了。不想竟落入这千年前的时空,与这千年前的人坐在一起讨论着千年前的话题。生命是如此的来之不易,他倒也可以放下前尘往事,尽情享乐,恣意人生了。
来到这个世界半年多,端木宁只是四处游玩,并不过问红尘琐事,但一路上不说行侠仗义,遇见江湖上某些事他还是能帮就帮,反正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和精力。所以五湖四海的朋友倒是很多,与他前世真真不可同日而语。而且这古人热血心肠,豪爽自然,让他也倍感自在。他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些朋友的。
“子梳,你近几日又到哪里去了?怎么又不见人影?”问话的是江南四大名家之一的宋家三子宋砌,宋砌生性豁达,当初端木宁初来此地,茫然无措,便是遇见了他,先有了一处栖身之所,后又得他父亲宋居豪赏识,才得以生存,此处暂且不提。
林子梳是他的新名字,也是宋居豪老爷子取的,宋老爷子只说“谦谦君子,舒舒其德”,便取了“林子舒”这个名字,后来又因当今太子名赵明舒,为避嫌,即取了谐音,叫“林子梳”。
“去了大漠一趟。”林子梳喝了口茶,继续道:“还认识了个不错的人,以后有机会带给你们瞧瞧。”
“你这口气倒像是带媳妇儿似的。”一身碧衣器宇轩昂的苏杭剑客沈泣南调笑道。
林子梳也知道这帮人平时肆无忌惮,说话没遮拦,并不生气,只是笑道“若是他有沈兄这一半的气度,倒也可以娶回来。”
“哈哈......”众人哄笑不已。
与朋友散了后,林子梳回到住所。他住的是南阳称郊外的一所房子,据说还是洋人造的。当年黎元将军攻打西域时,带回了众多俘虏,其中几人金发碧眼,身材高大,鼻挺眼深,自称能铸造不同的房子。皇帝赵思颇有兴趣,选了几处地方,果然造出了类似于西方城堡的住所,但当时鲜少有人喜欢这种构造,因此搁置了下来。林子梳倒不是喜欢,只是觉得这周围环境清雅,就买了下来,住着也还习惯。
他前世虽是大少爷,但能自己做的事还是尽量自己做,所以房里并没有多少仆人,只有两个做清理工作的,两个管理内务的,两个打杂的和一个管家。都是男人,因为他实在是招架不住那些花痴般的小女孩子,还被沈泣南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站着茅坑不拉屎”,话虽粗俗了些,却得到了一大部分的人的赞同。
说起这个沈泣南呀,还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平日里看起来倒也像个君子似的人物,接触久了就知道,这那里是个君子,痞子还差不多。但他的人缘出乎意料的好,想是虽然说话粗鲁,动作豪迈,但心肠是好的,帮起人来也毫不含糊,总之,林子梳挺喜欢他的。不过同众人说笑时,他也曾开玩笑的说若是有人喜欢沈泣南这样的人,那可真是犯贱。现在想来,不把自己也骂进去了么!
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边走进屋里,管家邱叔轻声问他明天是否还要在外面吃饭。林子梳想了想,记起他去大漠之前那一帮朋友曾说要寻个日子义结金兰,从此以后兄弟相称,同生共死,福难相当。于是摇摇头示意不会回来。想他买下这宅子数月,在家的时间却不比门廊上的蜘蛛多,不由好笑。
初夏夜里天气还微凉,清风拂面,舒爽宜人。林子梳实在是喜欢这样的天气,也不想睡了,就走到院子里去歇歇脚。
他身着白衣,在碧朗的夜空下更衬得面若芙蕖,眉眼盈盈,美丽不可方物,硬生生把一院子的月光比了下去。人虽是极美的,却少了表情,只如一座玉雕的塑像,有种若即若离的朦胧美感却不自知。
林子梳是个挺矛盾的人,他并不淡漠,从他喜交朋友就看得出来。但他做事全凭喜好,喜欢做的自是兴趣极大,心情不好或懒得动弹时再大的事也不愿去做。在他眼里,人命只不过如蝼蚁一般,反正人始终是要死的,早死有时比晚死更好。话是这样说,他也不会草菅人命,践踏生灵。这样的人若想找个伴他一世的人,确实困难。哪个人能忍受自己的情人高兴时理自己,不高兴时哄也不愿哄自己一下呢?所以前世小瞳就经常说,少爷这样的人,当个玩伴是极好的,长的又好又有见识,但决不能做情人,谁受得了啊?!小瞳不愧跟了他许多年,看的是极为透彻。
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凉气逐渐从脚底过上来,林子梳打了个寒颤,却并不挪动身子,在这样微凉的夜里,他才感到有一种孤独慢慢的漫上来。这是无论有多少朋友,有多少仆人也不能解脱的孤独。他想,或许在这儿,可以找一个能相守一世的人吧......
第二天,淌春楼。
“子梳,这可说好了啊。我们兄弟几个今天就去结拜,从此荣辱与共了!”
“我自然是没意见,看你们吧。”
“呿,说的我们就像逼良为娼似的。”
“泣南,我没这意思。”
“那就这样说好了。”宋砌做了主。
“好!”众人响应。
“那就说定了。今天我们就去城隍庙结拜!”宋砌兴奋不已。
初夏的阳光还不是很耀眼,仅暖暖的照在人们身上。在这样一个让人迷醉的天气里,穿越而来的林子梳,豪门贵子宋砌,爽朗大方的剑客沈泣南,沉默的江湖医师靳悦阳和正在军队里混军功的吴续崖结为兄弟。他们并没有分辨谁是大哥谁是二哥,说好了以后都以名字相称。反正这几人都是不拘小节,浪荡不羁的人,并不在乎这些繁缛礼节。只是记了一下对方的生辰,发现吴续崖的生日竟快到了,大概还有一个多月左右。沈泣南笑称他真会赶时间,刚有了兄弟就过生,只差娇妻美眷了。
林子梳今天非常高兴,他前世本就没什么朋友,现在多了这些兄弟,他们比起和自己有血缘关系却自相残杀的亲人不知好了多少倍,不禁让人心生感慨。
“子梳,这几天你不会又要出门吧?”宋砌像想起了什么,问道。
“怎么?我总得去给续崖布置几件礼物吧。”林子梳答道,他想若是宋砌有事自己留下来倒也无妨。
“那有什么!这几个月你走南闯北,总有拿的出手的东西吧。你若是留下来,可就能大饱眼福啦。”宋砌一脸诱惑地说。
沈泣南想了想,问道:“是不是关于那位天下第一美人的?”
“沈兄果然英明神武,聪慧至极!”宋砌拍马屁道。又说:“想那天下第一美人姿容绝世,艳冠群芳,传说他一根手指头就迷得皇帝老儿七荤八素,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只因所有人一看见他的眼睛就移不开了,不敢再睹美人芳容......”
“你又没见过,怎么知道不是以讹传讹?”吴续崖泼他冷水。
“以讹传讹的前提是他有几分姿色啊,谁愿意去传那长得丑的。”宋砌反驳道。
“哼,就算如此,这样的人也不是我们能见得吧。”吴续崖并非真正不相信有此等美人,只是想看宋砌那气急败坏的样子,实在是太好笑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宋砌一脸的得意洋洋,“我爹乃江南首富,又身居朝廷要职,这次皇帝微服出访就是到我们家来的。而这皇帝老儿又想老牛吃嫩草,对那美人念念不忘,所以这次把那美人也召到我家来了。嘿嘿,我们就可以趁机......”
“泣南,你决定吧。”吴续崖直接无视发花痴的宋砌,转而问沈泣南。
“既然阿砌诚心邀请了,我们就去吧。更何况还可以见到传说中的美人啊。”沈泣南笑得一脸贱样。
“阿砌,难道你要我们混进去?”林子梳问。
“哪能啊,吴续崖也就算了,我能委屈你们三人吗?当然是被我光明正大的请回来了。”
“什么叫我就算了!!!”吴续崖大怒,跟宋砌打打闹闹跳来蹦去。
“别闹了别闹了......宋砌,你敢踢我!活得不耐烦了!子梳你别拉我!”
“喂喂,不要伤及无辜......吴续崖!我跟你没完!纳命来!”
“打错了!那个才是吴续崖!什么?你打的就是我?好啊,看招!”
“痛痛痛!轻点!”
“对你岂能轻!我打......哎哟...谁!!!”
......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啊......是吧......
林子梳正在写字,这古代的字写是好写,但要想写出风骨来就不容易了,所以他平时还是勤于练习的。管家送来了一幅宋府的帖子,是宋砌派人来请他上府上去的。他东西本就不多,近月来又经常出门,东西都是收拾好了的,于是也不耽搁,就随那送帖子的仆人去了。
宋府虽贵为皇亲国戚,但却并不张扬,府内摆设均大气磅礴,自成气象。林子梳先去拜见了宋府老爷宋居豪,又和宋砌说了会话,便回房去歇着了。
他醒来时已是深夜,露湿华重。他自来了宋府便觉有些累,也没进食就睡下了,现在醒来倒觉得腹中饥饿,便自己去了厨房找了些糕点。想了想也懒得回房,就在院子里寻了个僻静处坐下,边吃东西边赏月,也别有一番情趣。
他正自顾自玩的开心,忽然听见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想哪个小偷这么大胆,敢到宋府来偷东西。又一想可能是宋府的仇家找了杀手来寻仇,便躲到树丛后面一看究竟。
先闪出的是一截上好蜀锦做成的衣裳,华美高雅,林子梳更纳闷了,没哪个小偷或杀手会穿成这样吧,或许是自己想错了,只是府里的人出来走走。他凝神屏气,只待那人出来。
那人似乎看清这里没人,便大胆的走了出来。
一瞬间,空气都仿佛静止了。
那人白玉般的脸在夜里反射出诱惑的光泽,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蝶翼般的长睫在眼下投上一道阴影,像现代人喜欢的烟熏妆,更突出了一双明眸澹似秋水,清如春风。眸中水光点点,可能是天生水瞳,我见犹怜,美不胜收。他微微一笑,带点得意的笑容让那张倾国倾城的脸生动起来,有如异花初胎,美玉生晕,简直让人恨不得不再呼吸,以免惊扰了这个美丽的过客。他寻了个石凳坐下来,以手支颌,清丽的脸上带了些茫然无措,有种引人施虐的美感。长睫微垂,轻轻颤抖,脆弱中生出一种不屈的挣扎来---倒是个不惯于隐藏的人,想是没什么心计。但佳人腮凝新荔,鼻腻鹅脂,就算不使什么心计,只怕也无人舍得拒绝。这样一个妙人儿,平日里不知惹得多少相思。
一个男人美成这样,也真是祸害了。林子梳想,不光祸害女人,更祸害男人吧......不知道他有没有那位宋砌心心念念的天下第一美人美,但他已经美得惊天动地了,想是应该不为人知吧,不然说不定比起那位天下第一还要美上三分呢。不过男生女相,他自己肯定也有诸多不便,所以只能半夜出来逛逛?林子梳马上把这种荒谬的想法抛之脑后,转而思考起自己怎样在不惊动美人的情况下回房去......
他想得入神,完全没注意到美人的脸离他仅有三寸距离。待回过神来,突然看见眼前一双晶亮透彻的大眼睛一动也不动盯着自己,不由吓了一大跳,赶紧干笑道:“这位......兄台...好啊......”
“你是宋砌?”美人丝毫不在意他的尴尬,随口问道。
“不是,我是他请的客人......你不认识他?”照林子梳的想法,这位美人应该也是被宋府请来作客的,怎会不认识宋家三少爷呢?不过宋砌要是认识这样一个美人,不早就带来炫耀了才怪。
“当然不认识啦!我干嘛要认识他?你是谁啊?”美人一听他不是宋府的人,就大大咧咧地挨着他坐下。两人之间几乎没有距离,若是平常朋友也就算了,可现在是个这样的美人,林子梳倒还觉得有些不自在。
“林子梳,我叫林子梳。”
“哦?你就是林子梳,我听说过你。”美人似乎觉得会在这里碰上他颇感意外,眼里染上了好奇的光芒,美得不似人间凡人。
“你听说过我?”林子梳对这句话才觉得不可思议,他到这异界来不过七八个月,什么时候这么有名了,连此等美人都听说过他。
“嗯。你认识呼尔都德吧,他是我朋友。”
“嗯,不过偶然认识的,我跟他才交往过十几天吧,他都给你说什么了?”美人态度自然,林子梳也跟着轻松起来。
“他说,”美人笑得一脸戏谑,“他说,他遇上的林子梳,勇敢机智,聪慧无双,见识独到,还有......”
“还有什么?”林子梳没想到那个漠北汉子对他有这么高的评价。
“还有,是个万里挑不出一个的美人!”美人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一双明媚的眸子弯如月牙,俏脸点红,果然是倾城绝色。
林子梳呼出一口气,这个呼尔都德,他可是记住了。美人?下次见了面就把他揍成猪头!
“哦,对了,”美人一拍脑袋,这样粗鲁的动作他做起来却显得娇憨可爱,他接着说:“子梳,我都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刁扣扣!”
“刁扣扣,好奇怪的名字......”林子梳条件反射的说。
“奇怪?”美人的眼里闪着危险的光。
“呃,不是......是,很配你。”林子梳连忙补救。他也觉得有些怪异,以前他与人交往,不说冷淡,但还算是很有距离的。但这个人,怎么说呢,总是让他感到无比自然,明明是刚刚才认识,却像多年的老朋友一般说笑打闹,他想,他是很喜欢这种感觉的。这个人,也许也会成为他很重要的朋友吧。
“你可以叫我‘扣扣’。”刁扣扣笑嘻嘻地说。林子梳不由感叹,果然人长得漂亮就是好啊,无论多么傻乎乎的动作由美人做都显得那么好看。
“扣扣,你到宋府来是做什么的?”林子梳还以为他有什么急事呢,难道他来就是为了和他一起聊天?这么久了都不见他着急啊。
“我只是来看看,随便走走而已啊。”刁扣扣说得一脸理所当然。
“看什么值钱么?”林子梳调笑道。
“哼!我才不缺钱用呢,我只是来看看我这段时间要住的地方啊。”
......
月色朦胧,月华淡淡地洒下来,照在促膝而谈的两人身上。清风阵阵,拂起衣袂,两人的发丝纠缠缱绻,好像是,一辈子也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