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 21 章 ...
-
公主府难得来客人,赵湄自然是要好好招待。
让人上了最好的茶,又吩咐厨房现做点心,把最近流行的样式口味都端了上来。
卫国公府本就是名门世家,点心这样的寻常物不缺,更何况卫二郎不喜甜,在赵湄郑重待客中又不好落了人家的面子,只能是硬着头皮都尝了个遍。
男子脸上的笑容僵硬得跟寒冬腊月上冻似的,赵湄眼不瞎,怎么会看不出来。
可她依旧笑着用手帕裹了一块豆沙馅的梅花糕,又递了过去:“卫阿兄再尝一块,这是我最爱的,豆沙馅比别的都甜糯。”
卫二郎彻底笑不出来了,指尖都在微微发颤,根本不想接过!
他甚至已经开始怀疑,赵湄是不是在故意逗弄自己,哪个男人会一口气吃这些糕点!
“以前见你兄长,我就总爱准备这么些的点心,他总是很高兴,回去的时候还会再要一些,怎么吃都吃不腻似的。”
赵湄忽然感慨起来,随后像是发现他神色不对,触动了他伤心事,忙连声抱歉。
“瞧我,见你和你兄长一样喜欢点心,就说起陈年旧事,反倒叫你伤心难受!”
卫二郎抿紧了唇,压制着想要冲口而出的质问,到底是伸手去接过了那方包着梅花糕的手帕。
不过是几块糕点,又不是毒药,有什么不忍的。
他甚至在她的注视下,咬下口,即便违心也还是夸赞着:“殿下府上的厨娘确实好手艺。”
这份隐忍落在赵湄眼里,叫她不得不佩服。
谁说卫家从他爹开始就变成孬种了,这不还有一个能屈能伸的男子汉吗?
“殿下何故这么看着臣下。”
她的目光过于直白,饶是不想节外生枝的卫二郎也没忍住,发出询问。
赵湄耸耸肩,笑道:“在想卫阿兄如此优秀,怎么到这个年岁还没婚配。”
如若是大庭广众之下提出这个疑问,必然只是一种关切或者是好奇心催使,偏偏眼下是两人单独相处,而卫二郎手里还捧着一方属于对方的手帕,语境就变得暧昧无比。
刚整理好心情的卫二郎呼吸停滞了几息,手心里那轻飘飘的丝绸宛如成了一团火,就那么不讲道理灼烧着他。
是屋里的暖炉使得空气也变得燥热吗,可能还有紧闭的窗户,连带着不能流通的空气都跟着那些暧昧变得粘稠。
就那么搅合着,搅得他良好的修养都快要殆尽,搅得压制不住燥郁,想问问赵湄到底有没有廉耻之心!
她先前不是才传出和魏戎川有牵扯吗,方才甚至还一再怀念他的兄长,下刻就把视线转到他身上了?!
如此善变,想来她嫁给驸马之后的风流艳史并非杜撰!
不怪父亲一而再说赵湄是个女子,天生贪图情爱,只要哄得她开心,很多事情便可迎刃而解。
可兄长与她来往多年,且有情愫,她同样是说抛下就抛下。先是和魏戎川订婚,扭头又悔婚,下嫁他人,何尝见她给过兄长一丝的真心?
卫二郎的火气终于被搅起,是替死去的兄长不值!
“殿下,在孤男寡女的场合,问这话实在是有……”
“殿下,圣上那边收到急报,说是北方忽降暴雪,不少百姓被围困和冻死,如今正和几位大人商议赈灾一事。”
卫二郎那句有辱斯文还没说完,琳琅就带着紧急的消息前来禀报。
赵湄唇边的笑瞬间散去,细长的柳眉拧紧:“这边派去赈灾粮食,少说要走两个月,陛下应当是会传信让周边州城开仓支援。”
远水救不了近火,让人先带着皇命日夜兼程先赶过去。
“就是日行千里,过去也半月了,开仓不及时,恐怕那边已经是人间炼狱。”人命关天,卫二郎把火气扔到脑后,不觉得赵湄所言是解决了问题。
琳琅闻声回首看了他一眼。
按规矩,卫二郎这是僭越。
他虽然人在朝中任职,职权却管不了那么宽。
收到琳琅投来的视线,卫二郎猛然反应过来自己的坏了规矩,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但他说的也没错,赵湄是金贵的长公主殿下,哪里知道人间疾苦!
她方才所言就是证明,他多一嘴提醒也没什么。
“卫阿兄所言甚是,可你忘记了本朝有律法,遇到战乱和天灾,周边州城都必须无条件救助支援。”
赵湄倒没见生气,依旧温声细语,却叫卫二郎本就难看的脸色透出一层青白。
是啊,他怎么忘记了这茬。
“旨意先行,不过是为了确保其他州城依律行事,如若有违命者,先斩后奏也是使得。”
女郎说到这句的时候,杏眸微眯,明明还是那张娇媚的面庞,此时此刻却暴露出了一丝危险。
前去的使者,是一种威慑,如若有人真敢对着他们姐弟阳奉阴违,那势必跟脑袋还悬挂在城门的驸马一样,死无全尸!
她每说一个字,都在提醒卫二郎,莫说远在其他州城的官员,便是你卫国公府如今也在看着他们姐弟脸色行事。
琳琅见缝插针,询问道:“殿下要进宫吗?”
若是换了一个月前,赵湄肯定即刻进宫,但如今已经不需要了。
“这种小事,陛下处理起来都不需要费神思,顶多是赈灾人选会有点争议。我养伤呢,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她挥挥手,琳琅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下刻就又闭嘴。
这确实是小事,但陛下特意让人带信到公主府,为的不就是想要殿下她进宫吗?!
殿下定然不会不懂,既然懂了,仍旧选择不进宫,琳琅当然知道不用再多说。
琳琅掖手一礼,又问道:“殿下是现在用午膳吗?”
赵湄这才慢悠悠抬眼看向窗户,窗户紧闭着,窗纸折射着惨白惨白的日光。
“确实饿了。”她起身,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侧着脸笑盈盈招呼卫二郎,“卫阿兄尝尝公主府厨娘的手艺。”
卫二郎刚才被塞一肚子的糕点和茶水,怎么可能还有胃口,火气又被一再压制,冷静下来想想现在离开确实得不偿失,只好硬着头皮,再是勉强也笑着应好。
可在桌边坐下,看着满桌的佳肴,他连笑容都无法体面的维持。
赵湄拎起酒壶,亲手为他斟满一杯:“我这儿也有一坛子上好的黄酒,叫人仔细的温好了,卫阿兄尝尝,看和你亲自酿的有什么区别。”
“赵湄!”
刚说服自己的卫二郎再也无法忍耐,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厉,还有带着他不自知的一丝颤抖。
赵湄刚倒满的黄酒也因为他的动作倒在桌几上,酒水顺着桌沿,滴滴答答洒落在地毯上。
她眼眸瞥了一眼狼狈的桌面,笑得很无辜:“卫阿兄这是怎么了?”
“你如此折辱我,好玩吗?!是不是也有把我阿兄玩弄在鼓掌间的快乐?!”卫二郎气得浑身发抖,抬手指着那一桌好酒好菜。
那上头全是他兄长最爱的菜色,特别是那一道他兄长自己研制的酥鱼。
本朝喜欢吃的酥鱼不管煎烤还是下锅油炸,皆是整鱼,可他兄长极爱酥脆的鱼皮口感,也爱将鱼骨炸得金黄酥脆用于下酒,所以卫国公府多了一道酥鱼三吃,将鱼皮、鱼骨、鱼肉分成三分。
鱼肉却不是煎炸,而是将肉剔下来,加入虾仁与异邦香料剁碎清蒸,吃用时只需辅佐沾些盐巴和胡辣子,就可叫人回味十足。
他不傻,他知道卫家想利用赵湄,而赵湄也是看上他有可利用之处,所以才做出这种暧|昧姿态。
如若只有一两道菜肴是他兄长所爱,他还可以无视,甚至哄骗自己继续和赵湄演下去。
可这酥鱼三吃彻底击碎了他的自尊心和底线。
他兄长已经不在人间,为何她还要一再利用兄长来羞辱自己?!
然而在他彻底撕掉那层遮羞布后,赵湄的反应出奇的平静,甚至在他投于愤怒的目光时扑哧笑出了声。
“卫阿兄这是恼羞成怒了?可你不就是抱着放下一切身段的决心,来取悦我的吗?”女郎往椅背一靠,支起胳膊,撑着下巴笑得开怀。
取悦我三个字像是尖锐的钉子,狠狠一下砸在卫二郎心脏上,刺得他额头都爆起了青筋。
“既然都有了决心,怎么就说翻脸就翻脸?”
她嗔怪着睨了他一眼,这种调笑无意是再在卫二郎心头上添了一把火。
他忍无可忍,抬手就要掀了那桌子碍眼的菜,却不想赵湄早有预料,在他抬手前一个眼神就让站在周围的宫人朝他冲了过去。
那些宫人居然个个都是好手!
卫二郎双拳难敌四手,不过片刻就反被掀倒在地。
赵湄这才慢悠悠站起身,居高临下望着被摁在地毯上的年轻二郎,把他的愤怒和怨恨都看在眼里。
卫二郎无法摆脱挟制自己的人,对着赵湄的裙子啐了一口:“你杀我兄长,是我卫家的仇人!如若不是父亲不愿意说明兄长的死因,你这脏地,我绝对不会踏入一步!”
琳琅想挡,却还是晚了一步,赵湄今日刚换的新裙子,裙面就那么被沾污了。
琳琅气得想要踹这不识好歹的东西,赵湄比她更快一步,抬脚就狠狠碾在他胸口处。
看着他疼得闷哼出声,又在他洁净的衣裳上碾出脚印,这才算满意的挪开腿。
“原来是还有点脑子的,我还以为你只听信卫老匹夫的话,所以才来我这,也想搞什么把我哄到手,联姻后再拿捏我和阿珩的那套。”
她弯腰盯着他看,像是重新认识他,带笑的杏眸里居然有一丝欣赏。
卫二郎一愣,可就在他怔愣的时候,赵湄忽然吩咐了一声:“掰开他的嘴。”
他还没来得急反应,就被人扣着下巴,被迫张开嘴巴。
他方才撞倒了酒杯,如今那壶黄酒就从天而降,如数灌入他口中。
他想骂赵湄,却被呛得快要窒息,脸上已经分不清是酒水还是泪水。
总是意气风发的郎君,狼狈得像丧家之犬。
便是卫国公怕也没想到,赵湄要整治人的时候,根本不管你是什么身份。
直到不再有液体滴落,她才把酒壶扔给琳琅,笑眯眯地问:“卫阿兄,看来你真的不清楚,你自己这个儿子,今儿是被老子彻底当成棋子送进来的。”
“这酒可是你亲手酿的,却是你老子亲自为你准备的,滋味如何?”
卫二郎咳嗽不断,想问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赵湄素来没有耐心给人多解释,特别是这种只有一腔义气的倔驴。
“扔进荷花池里,让他自己冷静冷静,看看那榆木脑袋能不能想明白,他老子为何不敢告诉他,他的阿兄究竟是怎么死的。”
至于他被卫国公当成棋子是什么意思,他一会就懂了。
卫二郎被人拖起来,想要挣扎,可刚动两下心中骇然!
体内有一股无法控制的躁动在乱窜,身为医者,他如何能不懂自己遭到什么,更别提下|身已经有了叫人羞耻的反应。
哗啦一片水声响,卫二郎被池水彻骨的冷意激得一阵哆嗦,赵湄的声音模糊地传来。
“看好他,别让他沉底死在这了,没得把我府邸染上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