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欢》喵蓝

16、第 16 章

　　石榴圆滚滚的在桌面上站不住，一下滚落在地面，可谁也没空管它。

　　赵湄倒吸一口凉气，猜到了真相：“我就说阿弟怎么消气那么快，敢情是罚了魏戎川！”

　　琳琅这才弯腰把在地面滚了两圈石榴拾起来，见磕破了皮，果肉也被磕烂，淌出黏腻的汁液。

　　“而且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应该是陛下没想让您知道。”琳琅把石榴就握在手里，“您要不要给魏将军送些滋补的药材？”

　　先前她受伤了，魏戎川也送了伤药，有来有往的，或许关系能缓和一些。

　　赵湄摆摆手：“不送，他受着吧。你都说阿弟不想我知道，我再暗中送东西，被阿弟知道还得再生气，指不定再找由头打他十棍。”

　　说得很有道理，琳琅也不再多言，把那颗烂石榴拿了下去，重新端来一盘子剥好的。

　　哪知赵湄让她和宫人分着吃，说石榴就要吃亲手剥的才甜。

　　琳琅知道，这是她打发时间呢，算上今日，他们殿下就是五日没出屋了。

　　不能出门，自然是无聊的，好在赵珩每日都会过来陪她半日，姐弟俩天南海北的胡侃，也挺有意思。

　　再有外头发生什么，赵湄也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譬如卫国公几人开始着急，昨日开始就在试探赵珩怎么处置程正清。

　　赵珩一句督禁司还在调查，就把他们堵得不上不下，今日早朝也是迫不及待上书，以刑司不能群龙无首为由，又开始试探赵珩姐弟的心思。

　　“不知道那群老东西有没有把阿弟气着。”赵湄扒一颗石榴籽吃一颗，眯着眼看庭院。

　　这几日暑热终于褪去不少，太阳也没有先前那般刺眼，到了下午就呼呼刮起风，终于有了点深秋的样子。

　　琳琅歪头想了想，“可能还是会被殿下气得跳脚吧。”

　　正是说着，一个穿着青袍的内侍跑得气喘吁吁。

　　赵湄一见他就来了精神，这是她派去打听早朝事宜的人，还不等他开口就问道：“前头发生什么了？”

　　“有、有人忽然参了程大人一本，说他买凶杀人嫁祸给吴副将，朝堂上顿时就闹得开了锅似的。”

　　内侍喘了好几口气，终于把话说全了。

　　石榴籽发出小小啪的一声，被赵湄捏碎在指尖里。

　　琳琅吃惊地看向她，说道：“难道是魏将军上书的？！”

　　可不是都知道程正清是被污蔑的，他上书完全没有用处，反倒有逼迫姐弟替自己副将平反的嫌疑。

　　赵湄正想说应该不是他，内侍就紧接点头：“琳琅大人神了，还真是魏将军。”

　　“他混账！”

　　赵湄唰地站起身，脸颊泛起一片红潮，被气的。

　　魏戎川到最后还是要拖他们姐弟下水。

　　他们都知道程正清是被冤枉的，参上这一本，自然就要明面上去查。

　　能查谁，还不是要查到世家头上，真正作俑者指不定就狗急跳墙，万一再联合其他人插手刑司的事，她就得再多费功夫。

　　“他真是一时半刻都闲不住，就想着怎么给我找麻烦！”

　　赵湄气得踱步，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谁也没想魏戎川会在背后来这一套。

　　琳琅刚对魏戎川一些改观瞬间崩塌，也气得牙痒痒：“魏将军这不是过河拆桥吗？！”

　　何止过河拆桥，说是背刺也不为过。

　　内侍见她生了大气，咽了咽唾沫说：“魏将军要求现在就彻查程大人，要陛下还吴副将一个公道，然后程大人暗中支持者也坐不住了，说魏将军公报私仇……”

　　“卫国公和其他几位大臣见此，也跟着上书要圣上早日给大家一个交代，不然朝廷内人心惶惶。”

　　说来说去，就是利用此事来逼迫姐弟俩把刑司早日交出来。

　　十六卫争了那么久，一时半会不会让步，可是刑司不一样。

　　起码刑司魏戎川没法染指，所以还是要落回世家手里。

　　赵湄怕的就是这样，所以才说先拖着，谁知道魏戎川先犯浑！

　　琳琅一眨眼，就发现自家殿下提着裙摆往外走了。

　　“殿下，您要去哪里。”

　　“金銮殿！”

　　赵湄头也没回，她还能去哪里？

　　那群老东西别想现在就沾染刑司！

　　果然，赵湄到金銮殿的时候，里头吵闹得市井菜市一般。

　　赵珩坐在龙椅里面无表情，下头是几派人你来我往的斗嘴。

　　随着她的来到，吵吵闹闹的朝臣终于暂时闭上嘴，纷纷盯着她看。

　　她一路来到赵珩身边，在一侧空着的椅子坐下，双手放在双膝上，目光在堂下扫视一圈。

　　“看着本宫作甚，诸位大人继续啊。”

　　此话一出，众人都是你看我，我看你，刚才吵得脸红脖子粗，此时谁也没想先开口。

　　他们心知肚明，长公主可比皇帝难搞多了，毕竟是个敢直接一剑就削了驸马脑袋的狠角色，说白了就是余威还在，震慑住了他们。

　　其他人不敢说话，今日来上朝的魏戎川倒是迈前一步，扬声道：“臣请求彻查程正清，还臣的副将一个公道。”

　　众人见此更是都缩了自己的位置，瞪着眼等着看赵湄的反应。

　　前不久都城传言长公主和魏戎川合作和旧情复燃，如若真的是，今日魏戎川敢提出来，定然是赵湄示意的。

　　所以他们都等着看，传言是不是真的，赵湄真的和魏戎川又搞到了一块，两人如今是暗中联手要压制世家。

　　“魏大将军所求，本宫知道了。”赵湄颔首，唇边有着浅浅的微笑。

　　她一句知道了，掀起了众人心里的浪涛。

　　——瞧长公主那和颜悦色的模样，敢情两人还真的是暗中联合了？！

　　如今是挑衅？！

　　魏戎川也是一脸平静，继续进言：“臣查到了关联犯人，可即刻上交殿下。”

　　此言一出，金銮殿上再次哗然。

　　卫国公几只老狐狸相视一眼，心里都开始有各自的盘算。

　　看来今日必须要彻查程正清了，姐弟俩没法再拖，那……由谁负责，这里头就得大做文章了。

　　可程正清一方的党羽当即斥驳：“你说是就是？难不成还要指鹿为马？谁知道这些人是不是你故意寻来，冤枉程大人！”

　　“你魏戎川大军压在都城外，才是其心可诛！”

　　“殿下，可千万不可信了此子的挑拨，冤枉了好人啊！”

　　“殿下被刺伤也是因为去见了魏将军的副将，谁知道刺杀者到底是谁指派的！”

　　赵珩听着差不多的争论，扭头朝长姐投去无奈的目光。

　　刚才他们就已经这样争吵一轮了。

　　“阿姊，你当初试探魏阿兄，我还觉得有些不近人情，如今看来……阿姊是对的。”赵珩叹气一声。

　　赵湄视线这才落在魏戎川身上。

　　今日他穿了武官的朝服，幞头玉带金鱼袋，配着那裁剪合身的朝服，更是将他显得宽肩窄腰，威武英俊。

　　当然，也多了几分权臣的咄咄逼人。

　　“这里是市井吗？七嘴八舌的，比那碎嘴子还烦人。”赵湄打断还在啰嗦重复的几人。

　　“殿下，魏将军既然有了人证要翻案，臣以为殿下再压着程大人的案子不妥，反倒会让人怀疑当日刺杀一事是否有内情。”

　　卫国公可算找到了出气的机会，字字都是在拱火。

　　其余人见他要求翻案，心下也明白趁乱才好搅水，而且此事若真给了赵湄机会去亲审，他们才真的人人自危。

　　所以他们一再逼迫姐弟俩早日提审程正清，就是为了早日能结案，刑司的职务有空缺，他们也好叫人顶上，不然再被姐弟俩安个名头污蔑，那可真是要命。

　　更何况，他们不想让督禁司再次风光，这才是一把悬在世家脖子上的刀！

　　当即有人也站了出来：“殿下也算是此案的牵连者，督禁司许久不曾办大案，怕是难以叫众人心服，倒不如最近更换到大理寺。”

　　赵珩当即就皱起了眉头。

　　事情的发展开始失控，大理寺如今也都是世家的人在，到最后查出什么，可真不好说。

　　赵珩刚想要开口驳回，却先被赵湄先一步开口。

　　“交由大理寺，本宫没有意见。”赵湄缓缓开口，一点不见为难的模样，甚至笑容比方才灿烂。

　　众人一愣。

　　居然那么轻易就答应了？

　　而魏戎川只是静静的听着，赵湄停顿片刻扬声道：“此案完结，如若程大人是清白的，那自可官复原职。可如若属实，那么刑司就缺了人，就由大理寺督办此事的人顶替吧。”

　　此言一出，众人皆愣在那里。

　　大理寺督办的人顶替程正清？！

　　这个诱惑简直叫人红了眼。

　　可在激动的时候，卫国公几人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赵湄轻飘飘一句，就直接把矛盾就又丢回到世家这边！

　　这摆明了是谁的人办案，谁就极大可能把刑司也拿到手里，可这样就相当极大可能轮不到自己，便宜了其他人！

　　“这……”

　　不少人慢慢会过意来，皆是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一个敢动。

　　因为不管谁先开口，都会成为眼中钉，可能会其他人联手再拔除。

　　赵湄高座在上首，见他们支支吾吾的，笑道：“怎么？诸位大人方才不还要陛下和本宫提审？这会怎么支支吾吾的，大理寺寺卿可在，你说说你们那里谁合适？”

　　大理寺寺卿默默出列，举着笏板半天，嘴里也没蹦出一个字。

　　赵湄那么轻易就答应下来，是任谁没想到的，他们还以为她故意让魏戎川挑起争端，然后拿下审讯权力，好对付世家的。

　　如今看，赵湄更像是在跟魏戎川唱反调，甚至把世家这趟浑水搅得更乱，让他们继续相争，自己仍旧置身事外！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认为赵湄比皇帝更难缠！

　　这女子的心思弯弯绕绕，一不小心就叫人中计了！

　　但此事于程正清那一派的人而言，就是好机会。

　　他们可不知道姐弟俩其实早就掌握了许多证据，此刻能争肯定要把审讯机会把握在手里。

　　其他人不敢贸进，但他们敢，哪怕是不能替程正清平反，刑司仍然会落回到他们的口袋里。

　　大理寺寺正当即出列：“臣愿意一试！”

　　“放肆，你以为你什么身份！”卫国公双眼一瞪，跳出来阻挠。

　　“曾大人，你先前可是和程大人极为亲近啊，你担任，可有徇私的嫌疑。”

　　其他人也开始纷纷出言反对。

　　不出赵湄所料又开始吵了起来，赵湄和弟弟相视一眼，赵珩会心一笑，扬声说：“既然争论不休，那么你们自己吵完再上表吧，或者自己上书请缨，再意见不一，那便抓阄，退朝。”

　　“此事重大，如何能够用抓阄这种儿戏的法子！”

　　堂下顿时又嚷嚷起来，可赵珩姐弟退朝二字一出，站起身就走。

　　吵吵去吧，他们可不管了。

　　在两人走出金銮殿的时候，魏戎川也慢悠悠踱步迈出金銮殿，下刻就被赵湄冷冷的目光扫视过来。

　　如若眼神能当刀子使，魏戎川知道自己身上已经多好几个窟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