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凤声清

4、Chapter 004

　　（2000年）

　　我又做梦了，有人告诉我说多梦是精神衰弱的一种表征，年仅十六岁的我不仅多梦，而且梦的很悲惨很无奈。

　　凌晨时分，我梦到了一个人在追我，他用一柄长刀刺进了我的胸膛。

　　黎明时分，我梦到和一个少年漫步在一片樱花雨中，仿若置身于天堂。

　　悲惨的是凌晨时我没有办法唤醒自己，在噩梦中颤抖直到结束。

　　无奈的是黎明时那场梦还没有结局就已天明，我尚未看清楚那少年的面容。

　　我的夜晚总是在无边的痛苦和有限的快乐之间徘徊。

　　清晨第一缕刺眼的光线透过眼睑刺激着瞳孔，我懒懒的转过身把后背送给阳光，可是耳边又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声音，我没有闭上耳朵的特异功能，再忍受了几秒钟实在忍无可忍之后，我睁开眼赫然看见了李嫂正在卧室里面，她终于得逞了。

　　“李嫂……你这是干什么啊。”

　　“少爷，您也该起床啦。”

　　“真是的，大清早的就打扫卫生，故意吵我起来吧。”

　　“呵呵，还是瞒不过您，不过今天可是您高中开学啊，再不起来第一天上课可就要迟到了。”

　　“我这就起来，你先出去，我要穿衣服。”

　　“好好，快点下来啊，早饭我都做好了，老张也在院子里面等着您呢。”

　　看着李嫂得意洋洋的出了卧室，长舒了一口气掀开被子，虽然李嫂从小就照顾着我，她了解我身子比我自己还要清楚，但是渐渐长大的我却不好意思再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身子了。

　　已经发育起来的身材显得蛮挺拔和矫健的，挺得意自己雕塑般的毫无赘肉的身子，皮肤如丝滑如牛奶般白皙，我承认我挺自恋的，一个男孩竟然会看着自己的身子痴迷，看来我是自恋到有病的程度的。

　　拉开遮光布一样的窗帘，在窗户前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就像能撑着天地一样，一松气儿天地还在，从这落地窗能看到外面的莺飞草长绿意盎然，人工湖上鸳鸯戏水，湖边柳梢轻垂，满眼的郁郁葱葱。

　　湖上小桥流水回廊错落，俨然中国江南九月的风，远处林荫大道雕像雅致，便是欧洲罗马七月的情。

　　人倒是真会享受，挥洒着千万巨款购置这里的别墅，住在这里的野猫都足显尊贵，雍容华贵的猫总觉得自己高猫一等，成天趾高气扬的漫步在草坪中，人们总会给它带些美味佳肴，那猫超脱了渐渐的忘记了自己是猫，眼看就要羽化登仙了，某天和飞驰而来的兰博基尼来了次亲密接触，于是超脱变成了超生。

　　看到那猫离开的时候我心里也颇为难受，有些感叹自己和它命运也差不多，只是它在这片别墅豪宅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我在这里熄灭了自己的心。

　　打开窗子，在这个夏秋交替的时节，天不闷热，风不冷冽，阵阵怡人的清风吹了进来，尽情的呼吸着夹杂青草香味的空气，心情好了许多，“又是不错的天气，崭新的一天！”如是的在心里给自己打着气。

　　进了洗手间，杂着茉莉和第五大道香水味道，黑曜石瓷砖映衬着金黄炽灯闪着柔和的光，镜子里的人皮肤白皙透明的就像能挤出水一样，精雕玉镯过的棱角和脸颊是种非凡的俊美，高挑的鼻梁像爸爸，蓝色的眼眸遗传自妈妈，如两颗蓝宝石，看到这双眼睛仿佛就能看到深邃蔚蓝的大海，我是个混血儿，金发碧眼之下仍有着东方男子的玲珑剔透之感，从小到大别人对我长相的评价无外乎两个词，“惊为天人”和“妖祸四方”，总之用来形容一个男生都不是什么好词。

　　“为什么我和哥哥不一样呢，我也想像哥哥那样，黑色眼睛黑色的头发。”每当我这么说的时候，小炎总会揉揉我的头，把我抱在怀里对我说，“小涵，这是与生俱来的，你应该为此觉得开心觉得幸运，哥哥喜欢这样的小涵。”

　　白衬衣，我的挚爱，黑T恤，我的热衷，挚爱和热衷中我还是选择了后者，黑色套头T恤，里维斯限量版牛仔，阿迪达斯三叶草绿色蛇皮运动鞋，照了照镜子，蛮青春的吧，收拾妥当后下楼用餐。

　　从二楼下来，餐厅里面弥漫着饭香，清晨实在是没有胃口，喝了杯水就足够我消化的了，有的人是喝水都会发福，我却是吃的再多也不会变胖，就像小王子里那条吞了大象的蛇，经过漫长的消化之后细长妖娆的体型依旧不变。

　　李嫂深知我的这一特性，总是给我做着各色各样的美味，我是她忠实的品尝者和敏锐的评论家，能把饭菜讲出花儿来，令她兴奋不已，比给王母娘娘烧菜还有成就感。

　　“怎么这么多。”满满一餐桌的食物让我差点昏了过去，以我的食量这些足够我吃完去冬眠的了。

　　这顿早餐就像自助餐一样，各式菜肴应有尽有，法式面包、金华火腿、煎蛋、豆腐脑、油条、意大利肉酱面、哈密瓜、土豆泥、柳橙汁……，希尔顿的早餐也不过如此吧，惊讶着李嫂一个人早上短短的一个小时就能完成这样的大型工程，见她又倒了杯牛奶给我。

　　“少爷今天第一天上课，中午学校的饭菜肯定吃不惯的，早餐多吃点中午就不会饿了。”

　　“这倒是……”不过我也不是骆驼啊，但是面对如此丰盛的食物还是不禁食指大动，挑了最喜欢的甜食开动起来。

　　时间还早，看着今天的早报，2000年9月1日，上海和世界一样安宁和谐，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无聊索性看看娱乐报道，头条新闻又是“国际影星方怡出席某某电影节”抑或是“某某影片由方怡主演开拍”的消息。

　　“二少爷，早啊。”院子里面的草坪又长了，青萍满地，中间一道笔直干净的车道上司机老张正规规矩矩的站着等我。

　　例行公事的开了车库门，掏出钥匙点着了车子，我看着那辆黑色宾利的明晃晃的前灯若有所思，“老张。”示意他先灭了车子。

　　“二少爷，您这是……”

　　“从今天起我骑车上学。”

　　“这不好吧，这以后刮风下雨的，何况去学校的路也不算近。”

　　“我决定的，不用多说了。”现在家里就我一个人，我不用车的话老张就闲置了下来，“你帮李嫂买买菜什么的，不用太劳累了。”

　　“恩，好。”老张有些为难的答应着，恍惚的眼神看得出他的不好意思，忙活了一辈子的人突然让他闲着休息休息，自然不会习惯。

　　我转身出了车库，走到铁门下停了停，“还有，不要叫我‘二少爷’。”

　　我想忘了自己是个有父亲有哥哥的孩子，现在的我，是方家唯一的少爷，不再是薛家的二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