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最美的殉情者》无黍佚名

2、医生

　　在即将启程时，是父亲找到了他，请求他看完再走
　　直至今时，他才想赌上上帝的名义，找个医生为他的儿子看看，这到底是病痛还是魔鬼
　　他不像书里的医生，我见到他第一面时就这样想，书里的医生是穿着白色大褂，带着金边眼镜，总是一副德高望重的模样
　　而他，穿着随便，样貌极为出众，身材完美，连美德与高尚并存的母亲，都忍不住一再偷偷瞧看。父亲这样极其严肃高傲的虔诚信徒，也无法对他非凡的样貌做到无动于衷
　　即使在阴暗的地下室里，他的俊美也从未使他的光环周遭的黑暗淹没
　　这是我十六年来第一次看见除却父母以外的“其他人”
　　他看出了我比父亲身上还要死寂的沉默，这是我从他的蓝眼睛里看到的
　　“让我看看你背上的印记，好吗？”
　　好吗？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如此柔软的词语，不是野蛮的动作，而是询问的词语，像那些被潮湿气浸软的泛黄书页，却泛着令人安心的气味
　　因为这个陌生词语，我放弃了攻击他那张俊美的脸的想法，乖乖让他掀起了我宽大的麻布衣袍，露出掩藏的禁忌
　　他没有出声，兴许是看的太出神
　　可我背上的胎形瘤好像拥有一双真眼睛，替我控诉他的眼神太过炽热和疯狂
　　直到他冷冷的指尖抚到我的背上，我才挣扎起来。生活在黑暗中的动物，虽视力不佳，但危机感更强，直觉告诉我他心中并非怀揣着善意
　　“这是一个无法形容的奇迹”
　　他按住我的挣扎，像按住一只小老鼠一样轻而易举
　　“我希望能将他带走，不然不到一年他就会死去”
　　父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复杂的情绪
　　医生走到我面前，端详着我的脸，他的眼中泛着一种奇异的色彩。多年之后，在我乘船看到蔚蓝大海上漂浮着厚厚的色彩斑斓的石油，在阳光下沉闷又刺鼻，才猛然想起这一幕如此贴切那双眼睛
　　在医生毫不费力的劝说下，父亲首先同意，然后是母亲，没人问我同不同意
　　医生给了他们一大笔钱，算是将我买走
　　也许对于他们来说，我是一直一件无法抛却的旧物什，尽管他们厌倦，烦恼，但出于道德和同情无法将我扔掉
　　这个机遇，既免了他们的烦恼，又消去了他们的负罪感，他们何尝不会答应
　　离开地下室，离开父母，站在阳光下，反倒让我惊慌
　　“从今往后，你就跟着我”
　　他用一根麻绳捆住我的双手牵着走，以防我逃走
　　从此，我就跟他走遍世界，见过了游行的大象，听音乐起舞的蛇，沉没的幽灵船，日夜为爱情哭泣的天使，聆听召唤的教皇……我什么都跟他见识过了
　　可他从没提过为我治病的事
　　我恨他，恨他入骨，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因为每当我为他新研制的药试验时，我一度觉得自己会活活痛死
　　我宁愿我生来得的是癫痫或者残疾，也不想受这样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