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悦》布零布零

4、第四章

　　第二日，章子杰先醒了过来，看见旁边的人，眼突然亮了起来，抱住人蹭了一下。

　　云中卿蜷缩在章子杰怀里，乌黑的墨发披散在枕头上，像是槐树的枝干，安稳的混乱。

　　“你要干嘛？”云中卿迷迷糊糊地问。

　　“你先睡会，俺去练兵。”章子杰穿戴好后就走了出去。

　　云中卿迷迷瞪瞪地点头，“早点回来。”

　　章子杰走到门口才被小一提醒。

　　“寨主，昨天是您大婚，今天歇息一天。”小一站在门口，两只手还背在身后，“另外，六夫人昨夜来找您了，他现在应该在等您。”

　　“啊——”

　　章子杰站了好久才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一想到六夫人，章子杰揉了揉脑子。

　　自己当初怎么就一截一个准？这六房夫人哪个都得罪不起！

　　分别是大皇子，禁军教头，户部侍郎，礼部尚书独子，大将军小儿子，还有下一代国师。

　　算了，人家既然有身份，应该不屑于在这么个小寨子里，早点赔罪早点送回去吧。

　　想到这里，章子杰对小一说：“把其他的夫人门全都叫到大厅——你陪我处理完这件事情再换班。”

　　小一听到这话，站得笔直，把手心里那朵花拿了出来，指了指门里。

　　章子杰懂了，“多谢，回头给你奖金。”

　　章子杰把那朵花悄悄放在床榻上，云中卿一起来就会看见。

　　云中卿其实看见了，这家伙蹑手蹑脚地走进来，不知道以为是哪个贼？

　　好吧，自己不是不可以装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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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厅里。

　　寨主坐在首位，夫人们姗姗来迟，最后一个是大夫人，来的时候看都不看他，径直走向坐位。

　　“今天我叫大家来只想说一件事。这些年来蹉跎各位了，各位本来都是人中龙凤，在我这里实在是委屈了各位——我决定派些人送各位回去，各位回去收拾一下，明天出发。”

　　说着，章子杰又指了指地上的几个箱子，“我们相聚一场，好聚好散，这里面是给各位的补偿，今后各位不用担心，不会有人知道这段过往的。”

　　说完，章子杰就看向了大夫人，这些人里大夫人最为理智。

　　“冕显，你想去哪里？”

　　大夫人冷着脸，似乎有些不高兴？大夫人拿起茶盏，不准备回答。

　　三夫人笑了起来，“我听说过，大夫人家是在龙州？”

　　大夫人身边的小厮忍不住了，“这关你什么事！我家主子就算想回龙州也不该你来提！”

　　“云生，退下。”大夫人还是冷着脸，“既然您已经决定了，我当然可以走，只是不知道您到底会不会放人？”

　　“自然会放的，若各位有疑虑，不妨今天出发。”章子杰很是坦荡。

　　反正这些人心里没我，他们有他们的白月光，只是希望日后再相见不要反目为仇就好。

　　大夫人疑惑地看向他，往常这人巴不得天天呆在自己面前，宝贵的很，如今突然放自己离开？是想要在路上英雄救美？

　　不怪大夫人这样想，实际上章子杰从前确实很是花心，哪怕是云中卿其实也只是他的一个对象。

　　但这人对每位夫人都很好，却从不碰他们，听寨里面的人说是，对真爱的尊重。

　　大夫人见从这人脸上找不到答案，也就作罢，只是脸色一直冷着。

　　三夫人倒开心了，“既然如此，那我们大家好聚好散吧！正巧我前些日子听说各位想家了。”

　　说完，三夫人就以“收拾东西”为由离开了。

　　其余的几位夫人相互看了看，也答应了下来。
　　唯独六夫人咬着牙，神情带着些委屈。章子杰看见了，只是让其他夫人们先走，留下了六夫人。

　　“俺看你有点不快意，可是有什么不满？”章子杰走到他跟前问。

　　“我不想走，我知道的外面现在乱着呢，我这样弱的人出去估计也就活不成了，求寨主留下我！”六夫人说着就要去抓他。

　　章子杰任由他抓，心里却对他这话半点不信，国师的继承人会没有半点保命技能？况且，寨里还扣着他四百人的护卫呢。

　　“你放心，俺路上安排好了，有专门的人护送你。”

　　章子杰是必须要把这群人赶跑了，自己手里是有兵，但不能沦为这些人哄白月光的工具！

　　上辈子这些人骗自己起兵救助他们的白月光，最后助其称帝，自己却因为当年打出的称王旗号被帝王怀疑，沦为死囚。

　　这辈子，起义可以，帮他们的白月光也可以；可不能称王，不能被这群人裹挟着走。

　　六夫人不明白这些，他还没有看到章子杰眼里的决心，只当是四夫人给了好处。

　　“我，我舍不得你。你我昨日才新婚，怎么今天就分离？”

　　“咱俩新婚，你没禀报父母，俺又未上官服文书，只是一场游戏罢了。你不用担忧俺坏你名声。”

　　六夫人听到这里，才察觉到了些什么，可他心底发慌，不敢细想。

　　“我如今是真心喜欢你的，你何必把我往外推？”

　　“俺一个土人，配不上您，况且如今俺有了心尖尖上的人，更不能留你了！”

　　六夫人看他这样，心底那个猜想逐渐明朗了起来。

　　“你是因为云平那厮给你送饭，喜欢上了他！？”六夫人的情绪很是激动，声音不免尖锐了起来。

　　他很快反应了过来，又准备掐着嗓子再问一遍，却被章子杰阻止了。

　　“是，俺确实因为他对俺好喜欢上了他。你的心意俺领不了了，早点回家去吧，那有比俺好的人等着你呢。”

　　章子杰挥了挥手走了，“回去好好收拾吧。”大厅很快空了下来，三夫人却又突然冒了出来。

　　“诶？寨主呢？走了？你在这里做什么？不回去收拾吗？”三夫人围着他团团转。

　　“我不想回去。林文甫，你聪明，你帮我想个办法留在这里！我给你报酬！”

　　林文甫看着他，扇了扇自己的竹扇，“你平日里不是最讨厌这里吗？”

　　“我如今不讨厌了，你替我想个办法，我要寨主喜欢我！”六夫人的神情有些痴狂。

　　林文甫看着他，“你疯了？算了，临走了赚一把也行。我帮你，但我要你替我算上一卦。”

　　“可以！”六夫人毫不犹豫地回答。

　　外边国师府的人算卦有价无市，况且若要算得细些甚至要反噬算卦者，尤其是这么个病秧子，他只替先皇算过一卦就被封侯，可事后也休养了两年。

　　“那你先给我算，我再帮你。”

　　“可以，今晚上就可以来找我，我时间不多了。”六夫人抱着暖炉，神情看上去非常的温和，毕竟这是他擅长的方面。

　　“呵！可以。”林文甫看了这个人一眼，“那我等你的报酬。”

　　林文甫抬脚走出了大厅，一旁的太阿上前询问，“主子有把握做到周玄天的要求吗？”

　　“哪有什么把握？我自己还要想办法留在这里呢，还管他？”六夫人笑了笑，可他笑容看不出丝毫的勉强，“走，去找寨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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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大夫人江潇和二夫人赵镇前走到了一起。

　　“大皇子，这次我们真要准备回去了？”赵镇前走上前询问，脸上带着疑虑和不安。

　　“你见他骗过你？回去收拾。”江潇还是喝着茶水。

　　赵镇前叹了口气，抱拳告辞。

　　一旁的墨童问他：“主子，我们也要开始收拾吗？”

　　“下午再说，暂时不急。”

　　“好的。”墨童又问，“奴才今天想请一个上午假，去和朋友告辞。”

　　“去吧，我这里有书童看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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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寨主留步啊！这么急着去哪儿呀？”林文甫还是一袭青衣，一双狐狸眼流波婉转，细细的眉毛轻挑着，转到了章子杰的面前，一双格格不入的糙手扣住了章子杰的大手。

　　“你找我，有事？”章子杰在这个林文甫面前向来少言寡语，谨言慎行。手抽了抽，收不回来，只感觉像是被蛇缠住一样。

　　“是有一点小事。您知道的，我家里没什么人重视我，我也发过誓，不功成名就绝不回家。如今，我是回不去了，想在您这里讨个饭碗。”

　　林文甫上来就表明了来意，和章子杰这种人说话最为简单，直说就好，绕来绕去还容易招疑。

　　“你要是真这么想，早就来投奔了吧？”章子杰反问他。他到底还是聪明的。

　　“唉！我本想着以低贱的身份侍奉您，好跟着您混多点饭吃，如今连我这张脸都留不住您了，便想着这脑子说不定还可以。您觉得呢？”
　　林文甫大大放放地承认了，但是“不愿出力”说成了“常人之情”，他又反问了回去。

　　章子杰看着他，“我知道你这人想的远，看得高，我就留下你。只是以后若你想另择良主，还请记得我今天做您踏板的功劳，提前告知我。”

　　“好嘞！寨主大肚！今日扶持必不敢忘。”林文甫鞠了一躬。

　　章子杰摸着后脖颈赶紧走了，林文甫这人给自己鞠躬，怎么想怎么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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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梅婷婷来给大夫人送饭，被墨童给拽到了一边。

　　“诶！你干嘛呢？”梅婷婷一双眼睛乌黑亮闪，头上绑着粉色的头巾。

　　“我，我快要走了！”

　　“俺知道啊！听说是因为寨主不喜欢夫人们了呢。俺还听说，四夫人以后就是正室了呢。”梅婷婷谈起寨主，谈起八卦，脸上就不由自主地笑着。

　　“四夫人是个好人啊，他还教俺们识字，读书……”

　　墨童拉了她一下，“我快要走了！你不会舍不得我吗？”

　　梅婷婷扫了他一眼，“想你？照你那么说，这五个夫人院子里的小厮俺都要想了？哎呦妈呀！那不累死个人！”

　　墨童眼里的光一下子暗了下去，梅婷婷看见了。
　　“哎呀！逗你玩的！你跟其他人还是不一样的，俺还是想你的。给，这是后厨给要走的夫人们准备的点心，俺给你拿了一份。”

　　梅婷婷边说边从篮子里拿出个碎花布包，里面包着一个点心。

　　“那你跟我走好不好？”墨童问了出来。

　　“跟你走？你说什么胡话呢？——俺在这里过得这么好，外边的人想来还来不了呢？况且，俺娘都替俺提亲啦！”

　　“你提亲了？你怎么没和我说过？”墨童抓着梅婷婷的手。

　　“放下！放下！”梅婷婷打下了他的手，“扯脏了你给俺洗啊！还俺提亲没和你说，和你说干嘛？你还能替仁杰哥答应俺不成？”

　　“你！你怎么能嫁给路仁杰！？我不比那家伙好？”

　　“仁杰哥咋啦？人家会干活儿，刀也使得贼溜，还会做饭，人还老实，哪样不比你会翻白眼强？”

　　当初梅婷婷来送饭的时候被墨童挑剔这不好吃，那不好吃，翻了好几个白眼，这事到现在梅婷婷都耿耿于怀呢。

　　“我！我有这个！”墨童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锦袋，上面绣着金鲤鱼，他递了出去。

　　梅婷婷看了他一眼，掏开一看，里面是个金簪子，看样子分量还挺足。

　　梅婷婷摸了又摸，“这花真好看，跟真的似的。”

　　“这是我娘送给未来儿媳的传家宝，我妻子将来也会有个比这还漂亮的簪子，我都攒了十两金子了！”

　　梅婷婷听他这么说，又摸了一下这金簪子，然后塞锦袋里还给他了。

　　“那俺不能看，你好好保管着吧。”

　　墨童还想再说什么，梅婷婷转身走了。

　　“诶！婷婷！我看那人明显对你有意，他还有个大金簪子，你怎么不答应呢？”同行的婆婆问她。

　　“俺又不喜欢他！他那金簪子跟俺一点关系都没有！俺答应他什么？人家是大城里的人，注定和我们不是一路。而且啊，仁杰哥早给了一个——走吧！下一家！”
　　梅婷婷转身的时候，头巾后漏出一缕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