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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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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子航出资把夏弥那栋老房子买了下来，把钥匙放在一个储蓄罐里。
储蓄罐这种东西，没有人知道楚子航竟会珍爱。
后爹直接把钱打到楚子航的银行卡里，那不靠谱的老妈则娇滴滴地转账，几个零出现在手机上，看起来压根不心疼。
不当家不知油米贵。
可楚子航也不当家。他是观察自己亲爹楚天骄过得如何潦倒，就猜到，钱是很重要的东西，钱是楚天骄需要的东西。
钱是老妈需要的东西，而后爸喜欢老妈。
楚子航偶尔会在看不过眼的时候，把一个红包塞到楚天骄手里。
这时候，那个男人神情仍旧一愣，颓丧的胡子，眼神流露恼怒和一丝不易觉察的羞惭。
然后，楚天骄大咧咧，像个真正男人似的往楚子航手臂上狠狠砸一拳：“我儿子长大啦！”
楚子航不动，递出红包的手依旧坚决。
但楚子航在这种时候学会沉默。男人需要尊严。
楚天骄果然丧气地抹把脸，英俊而胡来了十几年的脸上，闪过失败的窝囊，强硬地背过身挥手，嘴里说着：小兔崽子，那个男人给你钱你就留着自己花，你爹我逍遥着呢，这辆破车开着带劲，就像……
楚子航自动过滤掉那些成人色彩的比喻。
楚天骄走远，楚子航伸出去的手停在那里。
他轻声自问，因为没有人听。
“每天吃泡面也算过得好么？因为没有放下老妈，所以对那些开出租时认识的其他中年妇女，也只是嘴上揩油，但守身如玉么？”
楚子航活得像个苦行僧。
虽然穿着定制球鞋，暑期游学一次也没落下，因为如果不这样，那个爱咋呼的老妈就会柔弱地捂胸口，怀疑自己与他亲爹的离异还是给帅儿子造成了心理阴影。
楚子航的公子范儿，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妈妈苏小妍。
“嗒。”
轻轻的一声响，夏弥房子的钥匙掉进那只猪猪储蓄罐。
楚天骄背负着拯救世界的使命，最后却不是为了屠龙而死。他在雨夜里为了儿子去送死。
很小的时候，苏小妍压根不知道楚天骄每年定期消失的那些日子跑到哪里去了。她一个美貌如花会跳舞的女人，多少有钱土老板排队追她！现在呢，她一手抱着哇哇大哭的楚子航，一手提着臭烘烘的尿布，心烦意乱一屁股坐在出租屋的床垫上。
然后就心灰意冷了呀。
楚天骄回来的时候都快过圣诞了，苏小妍接过他给的捧花，说中国人过什么洋节？
一副很市侩很斤斤计较的小媳妇样子。
楚天骄捏在苏小妍委屈巴巴的漂亮脸蛋上，这让苏小妍感觉自己说的话都是闹小孩子脾气。
“洋节咋了？咱天天过节！”
大咧咧的，很有男人味道的，胡茬冒出来更添了几分野性，苏小妍伸出手，撒娇地捶了楚天骄小腹一下，就像一只抱枕放在他小腹那儿抚慰他。
楚天骄皮衣底下是厚厚的一层纱布，纱布下面不断浸出黑色的血。他年纪大了，执行任务已经力不从心。
他的上级，那个血统超一流的东欧男人操着一口脏话，在他失误被击在地时伸出定制皮鞋往他伤口处恶狠狠一踩，上级说：“老？楚，你只是心不在焉！”
楚天骄闷声忍痛，嘴上大笑：“那是自然，我讨到一个全中国最漂亮的女人当老婆了啊！我们中国男人就是喜欢老婆孩子热炕头啊！”
九死一生，楚天骄坐上回中国的航班。
在免税店里，楚天骄看到一只奢侈品牌的小皮箱，还有重金精雕的小宝剑，孩子玩的。
咬咬牙，给苏小妍买了皮箱。
不屑地走出机场，回到市内，在老玩具城给楚子航选了一只猪猪储蓄罐，标价39元。
再长大几年，楚子航懂事一点了，可以教他理财观念了。楚天骄嚷嚷着“男人应该对金钱有正确的认识，别像你的糊涂蛋妈妈一样”，兴致勃勃教他在泡沫垫子上认纸币和硬币。
哪怕线上支付已经火遍全中国。
楚天骄就是这么老派的人，女人是一眼相中的好，钱还是旧的摸着实在，日子过不下去那就要放手，把苏小妍送到有上市公司的土老板那里。
何况听说，那老板也不怎么土，好像有一辆迈巴赫。
楚子航快升初中的时候，楚天骄和苏小妍离婚了。
过年，楚子航很抗拒这个豪华的小洋楼新家，哪怕别人看他的表情，只是以为他在思考数学题。很冷静的样子。
新的奶奶拉过楚子航、问什么他答什么，这个时候新奶奶满意地把厚厚的红包塞到楚子航手里，笑呵呵说，要是小航多笑就好了。
最热闹的时候，天空放起了烟火，远郊传来鞭炮声。
楚子航跑回自己房间里，把储蓄罐从落了灰尘的搬家箱子里抱出来，他少年的手指扣在罐子身上，有一点恶狠狠的劲。
而这在苏小妍眼里，那只是楚子航又在像个小大人似的发呆。
楚子航拿着储蓄罐，觉得罐子里很空，多少钱也塞不满，他的心也有点空。
楚子航发现储蓄罐底下有陈年的血迹。
楚天骄偷偷在浴室里清洁自己的伤口，对瞪大了眼睛感到害怕的小楚子航笑，嘴上警告他：“嘘！别和你妈说，她胆儿小。”
妈妈你是真的不知道爸爸身上在流血，还是假装不知道？
三、二、一……
倒数睡前要铭记的那些事情。
比如楚天骄每次都拿背影，回答自己递出去的红包。
比如苏小妍在屎尿屁中感到崩溃，紧紧抱着自己的柔软细腻的小臂。
比如一枚生锈的钥匙，从龙王耶梦加得嘴巴里吐出来，攥在夏弥手里。
现在它是他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