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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贰 戏里唱的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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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安是皇后所出的嫡女。老皇帝在时,不喜中宫,连带着不喜夏安,故夏安虽为长公主,但除了虚有的名分外,连一丝宠爱都不曾有。
夏安一岁时,皇帝宠妃李贵妃难产而亡,留下刚出生的皇独子夏炎。按宫中规矩,已故嫔妃的子嗣应交予皇后抚养,老皇帝虽万般不愿,夏炎还是送到了中宫。
皇后杨氏性情淡泊,温润贤良,将夏炎视作己出抚养。却许是子随母性,又许是老皇帝太偏宠,同一个宫中养大的夏安夏炎姐弟,夏安随皇后性情,□□淡泊,早有柳絮才;夏炎随李贵妃性情,跋扈莽撞,学不得半点谦和。
老皇帝早崩,年仅十三的皇独子夏炎即位,使长公主夏安辅佐。许是皇家无亲情,曾经拉着夏安裙角叫皇姐的夏炎,愈发猜忌这个才名动天下的长姊,老臣们对夏安赞不绝口,对夏炎却挑剔严苛。眼看夏安的势力威严逐渐壮大,而历朝历代早有女帝先例,夏炎愈发视夏安如洪水猛兽,连夏安贺他登位而作的赋,夏炎读来亦全觉讥讽。
夏安是知晓少帝性情的,往日姐弟合欢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而今少帝眼底的猜忌冰冷入骨。但这是她视如同胞的弟弟,是大夏的少帝,她只能穷尽一生去辅佐他。君子死社稷,她又何辞?
而夏安却忤了自己的本愿,她的一生,猝不及防地闯进了另一个人。
少帝登基初月,举国同庆。京城上下白幡换红绸,文人雅士献诗作赋。定国公世子呈递一篇《腾龙赋》,礼官颂赞,举座皆惊。众人异于此赋之光彩夺目,一代才子腾空出世。
夏安听颂此赋,心中暗惊,却不仅仅是为这文采绮丽。
“龙尾肆空,鸾凤惊散。”
夏安望向下首垂手而立的谢常,少年向她投来一瞥,看似云淡风轻,实则满是深沉与提醒,随即敛目。
夏安轻轻地笑了。
这矜傲俊杰的少年郎,涉险往贺新皇的赞赋中暗织深意,提醒她谨防少帝烹走狗藏良弓。
他自得地觉得自己看破了皇族纷争,却不知她夏安已然为局中人,又何能轻易抽身。她这大夏的鸾凤,奈何只能扶持着金龙扶摇万里。
这一赋结了谢常夏安的缘。自古以来,以诗会友,永以为好,文人雅士中常有也。
天和二年,夏安及笄,出宫另建长公主府。少帝有意敲打夏安,拨了府邸却迟迟未拨工匠。夏安出宫入府那日,对着崭新牌匾下破旧的长公主府,无奈地眯了眯眼,亲自着手修缮。
谢常摇着描银扇带着一车花木翩然登门,把扇一合,接过了夏安手中的小花锄。修缮好的长公主府不甚富丽,转入府间,却是一园的清雅芬芳。
每逢月明风清的夜,谢常拎着一壶清酒翻过长公主府的院墙,与夏安一起用诗酒茶花消磨月色,无端的风流潇洒。有些绵密交错的相思,也在疯狂生长。
世人皆道世子公主才子佳人无双,驸马之位眼看着就要落到谢常头上,却不知,在纷杂的皇室朝堂中,戏里唱的才子佳人无双,真真是最可笑的事情。
谢常曾祖乃开国功将,与夏太祖乃是结拜兄弟,荫封后世。今国祚传承不过方有四代,谢氏的繁荣势力根深蒂固。谢常又是定国公世子,未来要承爵的少年才俊,前途无量,少帝又怎会把猜忌的夏安嫁入谢氏,在少帝看来,无异于放虎入山。
谢常注定会被赐婚于平凡的官宦女儿,夏安注定会被锁在少帝身旁,围困一世。
注定是一场没有结果的感情。如若现于世,除了无边痛苦,什么也得不到。
但谢常还是莽撞地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那日,长公主府的桃林夭夭扰扰一片绯云。夏安与谢常于亭台中作画。谢常轻轻收笔,在宣纸上渲染出一片三千里繁盛桃林。谢常停顿半晌,搁下沾了朱砂的笔,取了一支羊毫细笔。几笔勾勒,桃林中现出二八少女的娇颜,夏安的一颦一笑,跃然纸上。
谢常抬首,堪堪对上夏安波光涌动的眸。
鬼使神差间,谢常轻轻启唇。
“夏安,与我成婚吧。”
回应他的是夏安立刻冷下来的眸和大力关上的府门。
谢常凝视着长公主府门上飘摇的纸灯笼,隐忍地一笑,转身踏进了京城最大的青楼。
谢常一夜之间,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废物。
谢常在夜晚的长公主府门前伫立着,日复一日,却没有再翻过那道不高的院墙。
谢常以为如果他活成一个废物,不再是名动京城的少年俊杰。败掉势力交错庞大的定国公府。少帝就会顺理成章的把夏安嫁给他这个京城第一纨绔。耽于爱情的少年人啊,总是能怀着一腔孤勇,为心上人什么都弃之如敝履。
而事实是否确实如此。
一道府门之隔的夏安,却全无这样的洒脱乐观。夏安在荼蘼的桃花林中开了一坛又一坛的陈酿。夏安若嫁入谢氏,已被妒火燃烧到疯狂的少帝,定会举国之力打压谢家;谢常如若装疯卖傻着活成京城第一纨绔,教他满腹的财气作何处用,教这本应荫封万世的谢家何去何从?
她夏安何德何能,因这私欲的儿女之情,断送了谢常的前程似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