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素]浮生劫》容清雪

8、剧终后番外

　　【注】
　　本番外独立于正文主线之外，是素影门主下线后作者的怨念之作。查看时，请不要将其与主线混为一谈。来，跟着作者，随着女主雁回的视角，来看黑化版龙龙。
　　01
　　雁回最近有点不高兴。
　　至于原因，很简单，本来说好的一切尘埃落定后，他们一起回龙谷隐居，不问世事，只做一对“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快乐情侣。可谁知，天曜突然反悔，说不回龙谷了，他要继续留在人间。
　　不仅如此，他还在妖族和人族的分界处建了一座殿阁，并为其取了个名字，叫“临月阁”。从那以后，他每日只在临月阁里与玄门和妖族讨论如何划界而治，很少出门。
　　雁回不懂这些，更没有兴趣，她本是爱玩爱闹的性子，自然在临月阁里待不住。天曜每日都忙忙碌碌，根本没时间陪她，她缠了好几次，见他有些不耐，便很不高兴，也不想主动和他说话。
　　她在临月阁里待烦了，就去妖族找白晓生玩，或者去玄门辰星山找她师傅凌霄真人。
　　伏阴伏诛后，那些死去的人都转世重生了，万幸的是，前世的记忆竟然也还在，只是修为到底没了，只能从头来过。她如此，凌霄师傅如此，被伏阴控制的清广真人也如此，连那讨人厌的凌菲都活过来了。
　　只有素影，也不知道为何，她像是彻底在这世间消失了，毫无踪迹。凌菲复活后重入玄门，这一次，再没人将她送去辰星山，她如愿留在了广寒门。因天资出众，又有前世境界做基，她很快成了广寒门的佼佼者。
　　她前世死在姐姐素影手中，死前还痛骂素影，转世后整个人都沉寂下来，也不说话，一张脸冷的要命。平日里不是自己修行，就是指点广寒门弟子，再不然就是天南地北的去找素影，像是疯魔了一般，可她一直也没找到。
　　雁回心里很复杂，她已经说不清对素影真人的感觉了，既敬她死前还念着苍生，毫无条件的把龙丹还给天曜，又恨她固执狭隘，不给妖族一点机会，一味屠戮。
　　今日，天曜与玄门合作，一同去除西荒作恶的妖。据说那恶妖尤擅幻境，任你法力如何高深，都难免沉入幻境之中，不得逃脱。
　　雁回擅长体术，法力向来一般，前世也是染了伏阴的黑气，才能在素影手下走那么几招，如今转世重修，她也算不上多勤勉，法力有限。以前天曜出门除妖，她还会跟着，近几日她正生气，便没跟去，只回到了临月阁，在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等他。
　　她其实并不担心天曜。伏阴死后，这世间再没有人或妖是天曜的对手，毕竟，修行千年又身体完整的灵龙，无人敢与之争锋。

　　02
　　天曜回来时，已经是午夜时分。
　　天上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雷声阵阵，大雨如注。
　　雁回早不在院子里待了，她正捏着从人间买来的点心，小口小口的吃，膝上还摊着从人间买来的话本子。话本子里写的是人和妖跌宕起伏的爱情故事，其实，就是说的陆慕生和狐族的云曦公主。
　　作者的文笔不错，她看的都要为这难以相守的一对情人感到难过。
　　幸好，这二人转世后还记得彼此，终于能够圆满。
　　天曜进门时，她正为这人妖之恋叹息，一抬头，却不防见到他整条龙湿淋淋的，像是刚从水中捞出来一般。银发散乱，雪白的衣衫上，染着血迹。
　　他捂着胸口，五指凸起青筋，似是过于用力，有血水从他胸口的伤处留下来，滴落在他雪白的长袍上。不知从何时起，他就极少穿黑衣了，常年一身样式简单的白袍，清清淡淡的，像是要得道成仙。
　　雁回吓了一跳，赶紧扔了话本子过来扶他，嘴上埋怨道：“这么大的雨呢，你虽是龙，也不必非去雨中淋这一遭！”临月阁里没有布结界，向来外界是什么天气，阁内就是什么天气，天曜执意如此，雁回也没有办法。
　　她念叨完淋雨的事，又说到他的伤处：“天曜，你怎么受伤了，不是说西荒那个妖物只擅幻境，不擅法术吗？她如何能伤得到你？”
　　天曜已经盘膝坐下运起法力恢复伤势，见她问自己，便道：“是只镜妖，幻术的确了得，我一时大意，为她幻境所惑，被她捅了一剑。她法力低微，我受伤自也不重。”
　　他说完，便微微闭目，掐起法决，进入恢复状态。
　　雁回让妖仆送来了干净衣服，放在一边，等着天曜入定醒来。
　　天曜入定的时间很长，雁回许久没见他受伤，心里有些不放心，就一直在旁边守着。她把刚才扔了的话本子捡起来，又接着往下看，翻了两页，就实在看不下去，只好又将它扔在一边，自己吃着点心，盯着天曜。
　　盯着盯着，就有点走神。一时间脑子里乱七八糟，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天曜睁开眼睛，唤她：“雁回？”
　　“嗯……”雁回回神，“天曜，你好了吗？”
　　天曜摇头，又点头：“这一剑没多少法力，于我影响不大，养几日就好了。雁回，你方才在想什么？”
　　雁回眨眨眼，笑道：“也没什么啦，就是突然看到你受伤，想到前世那会，也是你受伤，我曾到你的识海里去来着。”
　　天曜沉默了一下，突然道：“你现在，还想到我识海里看看吗？”
　　雁回攥了下手指，道：“可以吗？”
　　天曜笑：“自然是可以的。”
　　他说着，便收了自身的防御，向雁回开放了自己的识海。
　　雁回闭上眼睛，神魂进入天曜的识海当中。
　　临月阁外在下雨，天曜的识海却在下雪。鹅毛大雪，一直在下，没有一刻停歇。
　　可奇怪的是，这大雪天气，天边竟还挂着一轮月亮。
　　血色的月亮。

　　03
　　天曜毕竟是千年灵龙，即使那一剑伤在胸口，于他而言，也不过是几日就好了。
　　他好了以后，每天依旧忙忙碌碌，不是出去杀恶妖，就是在临月阁的水榭修炼，还是没时间陪伴雁回。
　　雁回也习惯了他的忙碌，习惯了每天看着他转身而去的背影，她开始学会一个人打发这漫长的时间，或是捧着话本子看，或是独自一人出门闲逛，去看人间烟火。
　　她喜欢这种热闹。
　　以前她想和天曜一起回龙谷，也是因为有天曜，有小精灵们，她的日子肯定不会闷。现在天曜忙得很，她也就不想待在临月阁。
　　临月阁太冷清了，她不喜欢。
　　她一个人天南海北的跑，反正有法术，可以御剑，到哪里都很方便。
　　她去永州见了弦歌和凤千朔，他们俩已经成亲，小日子过的甜甜蜜蜜。天香坊还开着，里面的妖仆依然美貌，一颦一笑都勾的凡人一掷千金。
　　她去见了陆慕生和云曦公主，陆慕生还是那个样子，手无缚鸡之力，家里家外的事，都是云曦公主一人操持。但云曦公主看着并不介意，一如既往的温柔贤惠。
　　她甚至还偷偷去广寒门看凌菲，这姑娘而今和她一样年纪，但看着比她沉稳，整日里也不会笑，成了个她姐姐那样的冰美人。她记得凌菲以前倾慕过她师傅凌霄真人，现在看着倒是完全放下了，一心一意只想着培养同门和杀恶妖。
　　雁回见她这般，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暂时不想去辰星山看她师傅，于是御剑飞去妖族看白晓生。白晓生还是那样吊儿郎当，见了她就问近日过的好不好，有没有和天曜吵架，几时愿意抛弃天曜和他私奔。
　　本来一脸沉重的雁回给他逗的哈哈大笑。
　　白晓生于是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而后道：“雁回，你还是适合笑得这样没心没肺，愁眉苦脸就不像你了。”
　　雁回摸了一把自己的脸，问他：“我看起来不开心吗？”
　　白晓生将果盘里的果子抛上抛下的玩，嘴里道：“是啊，你看着就像有心事。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就应该肆意的笑，不应该愁眉苦脸。”他如今转世重生，前世一切都抛在脑后，不必再受身世影响，终于能够肆意做自己。他希望雁回也能这样肆意。
　　雁回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将自己这一路上的见闻告诉他，最后总结道：“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是觉得很怪，似乎一切该当如此，可又有哪里不对。”
　　白晓生叹了口气，伸手摸她头顶：“雁回，你别想太多。人得想得少些才能快乐。你这样多愁善感，都变得不像你了。”
　　雁回拍掉他的手，哼道：“去你的，你才变得不像你了呢。”
　　白晓生连连点头，笑：“是啊是啊，我变得不像自己了。”

　　04
　　告别白晓生，雁回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去辰星山看她师傅。
　　她师傅凌霄真人现在是辰星山的掌门。
　　清广真人转世重生后，自觉自己被伏阴控制，害了很多人，这些虽不是他本意，可到底是他给了妖邪机会，所以决定辞去辰星山的掌门之职。他常年闭关，再不出世。
　　雁回到辰星山时，凌霄还在忙着处理宗门事务，见她来了，只轻轻点头。
　　雁回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她是不是来的次数太多了，打扰到师傅的正常生活了？
　　她抱着剑，靠在院墙上，闭着眼晒太阳。
　　她喜欢热闹的生活，可有时也愿意享受宁静，比如现在，安安静静的晒太阳，无人打扰，也挺好。要是有本闲书，就更好了。
　　正在可惜，突然感受到有人靠近。她睁开眼睛，一个穿着辰星山弟子服的小弟子捧着一本书立在她眼前，言道：“掌门让我取本书给你，我随便取了一本，你先看着。”
　　说完，就走了。
　　雁回把剑放下，盘膝而坐，随意翻开送来的书册。
　　书册不算厚，字写的也不错，就是有些小，需要眯着眼细看。雁回翻了两页，就发现这是一本她从未看过的书，是辰星山一位早已坐化的长老写的随笔，里面记载了一些他早年听说的一些有趣的故事。
　　慢慢地，雁回被其中一个故事吸引。
　　这位长老在书中说，玄门大能法力深厚，可沟通天地，一语出口，便为誓言，无不应验。他曾见一大能为群妖所辱，殉道而亡，死前诅咒群妖必遭天谴，不得好死。后来果然应验。
　　经此一事，这位长老便对此深信不疑，坐化之前，将其记录下来，以警戒世人。
　　雁回乌黑的瞳仁紧缩，双手似再也握不住书册，那书，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雁回根本顾不上捡。
　　她的脑子里一直在想：素影死之前诅咒天曜同她一样，永远无法与所爱之人圆满，她的诅咒，应验了吗？
　　如果这位长老书上所言是真的，那她和天曜……
　　天曜心中的爱人，到底是谁？

　　05
　　雁回回到临月阁，没看到天曜。
　　妖仆说，他在水榭中修炼，已好几日不曾出来。
　　人间已经是冬日，天上飘起了雪花，临月阁也一样，雪花纷纷扬扬，所见之处，一片银装素裹。
　　雁回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冷，她披了件斗篷，去水榭寻天曜。
　　水榭的雪似乎更大，雁回的眼睛都要给这四处乱飘的雪花迷住，她眯眼定定瞧了好久，才看到盘膝坐在水榭中心的天曜，他散着白发，穿着白袍，眉目疏淡，看着越发超脱。
　　雁回向前走了几步，一抬头，就见天曜已经睁开眼睛。
　　他似是被这风雪感染，眼里看不出往日的温柔与情意，语气淡淡：“你怎么来了？”
　　雁回张了张嘴，道：“我回来时未见你，想到你在这儿，便来寻你。”
　　天曜的表情柔和下来，起身，从水榭上慢慢步下来，口中说：“雪大了，有些冷，我们进屋去说话。”
　　雁回有好多话想问他，比如，你的识海里为什么一直在下雪，为什么下雪时天上还挂着一轮血月？比如，素影死前的诅咒到底有没有应验？你心里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她想问的太多，可最后她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的笑了笑，牵着天曜的手，随着他转身，随着他，慢慢离开这水榭。
　　快要进屋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水榭。
　　雪花如席，很快就覆盖住了水榭旁的月牙形状的池塘。
　　远远看去，那池塘，像是一座，冰雪覆盖的，坟冢。
　　天曜扶着她进屋，他也回头看了一眼，眼里有几分疯狂。
　　临月阁，临月。
　　素影，我的月亮，你终于，只能面对我。
　　只能靠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