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素]浮生劫》容清雪

16、虚实

　　01
　　神界。天君神殿。
　　征战归来的素影元君第一时间到天君处复命，方迈进天君殿殿门，就见天君和祖龙帝君正在弈棋。天君执黑子，祖龙帝君执白子，两位地位尊贵的神祗在小小的棋盘上杀的有来有回。素影元君向来只爱修行，对棋艺只是略懂，并不精通，便只垂手立在一旁看着，不发一语。
　　素影元君原以为这局棋会持续许久，可谁知她站了也不过半刻钟，便见天君将手中的黑子随意搁到棋盘边角处，笑着言道：“帝君，你这爱悔棋的毛病总也不改，朕可不愿与你继续下了。”
　　祖龙帝君只当没听见天君的调侃，他笑眯眯的伸手，三两下便将那棋盘搅得一团糟，黑白棋子混在一处，再分不开。这样，他才像是满意了，随口道：“天君明知我不善棋艺，还要同我下棋，那便不能怪我悔棋了。”
　　天君给他的歪理说的哭笑不得，只得道：“如此说来，倒是朕的不是了，那朕以后便不找你了。”他忽而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素影元君，问道：“元君，你会弈棋吗？”
　　素影元君恭敬回道：“回天君，属下只略懂皮毛，算不得精通。”
　　天君闻言，轻轻一笑，言道：“那元君可要好生学习一番，毕竟神界生活还算清闲，总要学点技艺打发打发时间。”他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祖龙帝君，又接着道：“朕听闻，元君你每日不是出门诛魔杀妖，便是在殿中闭关修行，你倒也不必如此勤勉，平日里还是要多出门，好好看看这神界。”
　　素影元君行了个礼，道：“属下领命。”
　　天君看她态度这般端正，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支着下颌，又瞥了一眼祖龙帝君：“帝君，朕记得，你那个龙族晚辈已顺利渡了情劫。”
　　祖龙帝君正拿着几个棋子在掌心把玩，此刻听天君提起那渡情劫的晚辈，便笑道：“的确如此，那小灵龙是我龙族数万年来唯一的灵龙，天赋极高。前日他出了渡劫境，我便想着向天君您求个职位，让我那晚辈也与素影元君一般，做一个为我神族征战四方的仙君。”
　　天君轻笑着颔首，道：“可。”他复又看向素影元君：“元君，这龙族仙君的册封典礼，你便代我去一趟吧。”
　　素影元君端着一张清丽的脸，再次言道：“属下领命。”
　　02
　　素影元君缓步走出天君殿，正要掐诀回自己的住处，忽听身后有人言道：“元君，且慢！”
　　她收起法决，回头，正见到背着手的祖龙帝君。
　　她微微皱眉，却还是道：“见过帝君，不知帝君唤我事？”
　　祖龙帝君笑了笑，从袖中取了一张金红色的纸张，递给她，道：“孤受人所托，有一物要交予元君。”
　　素影元君接过纸张，细细一看，这分明是一张金红色的请柬，上面用漂亮的字体写着邀请她参加仙君册封典礼这样的字眼，最后的落款却是“天曜”二字。
　　她盯着那结尾的落款，觉得这张金红的请柬，有些烫手。
　　她有点不想要。
　　素影元君抿了抿唇，言道：“帝君，天君命我出席，我怎会不去？我是必要去的，无须与我这一张请柬。”
　　祖龙帝君似没听到她这话般，只道：“元君啊，孤是做人长辈的，晚辈所托，孤自当为他办好。孤只知这请柬孤给了你了，至于元君你如何处置，孤不过问。”
　　他说完话，便要离开。
　　素影元君突然出声：“帝君，您上回与我说，他已然渡过情劫。”
　　祖龙帝君道：“孤的确说过。”
　　素影元君握紧手里的金红请柬，道：“既然如此，那这请柬……他……”
　　祖龙帝君忽而叹了一声：“元君，孤那晚辈，着实是个死脑筋，孤好赖话说了许多，他都没听进去，孤也是没办法了。”
　　素影元君道：“他既然已渡过情劫，自然该忘了我，况且……”她蹙起眉头：“昆仑镜设下的渡劫境，虚实交织，他沉入其中，该以为一切皆是幻境才对。”
　　祖龙帝君勾了唇，轻笑道：“这进入渡劫境的也不是孤，孤只是个局外人，你们二人才是局中人。孤啊，管不着你们了。”他说着话，叹息着走了。
　　素影元君捏着请柬，心事重重的慢慢走回住处，连法决都没心思掐了。
　　03
　　仙君册封典礼那一日，素影元君到的不算早，但也不算晚。
　　她算好了时间，想着送了礼便走，不在那里停留，可谁知殿中竟只有一人。今日刚被册封的仙君负手立在殿中看她，黑衣银发，唇如涂朱，眉如墨画。
　　她怔了一下，在他面前停步，轻声道：“天曜……”
　　许久不见这张脸，她竟觉得有些陌生。渡劫境中，她见到的是他的神魂，是高演的身体，而这张属于千年灵龙天曜的脸，当真是许久不见了。
　　天曜看着她：“我还以为，你不认识我了。”他顿了顿，嘴角带着一丝苦笑：“毕竟，我于你来说，便如那飞虫，利用完便可丢掉，觉得碍眼，便可铲除……”
　　素影不知道该说什么，这龙，怎么如此妄自菲薄，他都自比飞虫了，那她还能说什么。
　　她什么都不能说！
　　她轻咳一声，道：“天曜仙君，那些都是前尘往事，如今你已得道，便无须再提。”
　　“前尘往事，无须再提……”天曜呢喃了两声，然后轻笑：“话说的可真好听啊！你曾经那般折辱我，我亦曾将赤焰龙牙洞穿你的胸腔，让你身死道消。如此种种，而今到你口中，竟都成了无须再提的往事前尘！”
　　素影垂下眼，感觉有点微妙。渡劫境中，他们二人日久生情，耳鬓厮磨，算是一对恩爱眷侣；如今出了这渡劫境，她实在不知该以何种态度来对待这灵龙。于她来说，她愿将渡劫境当作一场幻梦，梦醒了，一切都该结束了。至于这灵龙，他该也是将渡劫境当作虚无梦境的吧，不然对待她不会是这个态度。
　　她闭了下眼，复又抬眸，言道：“天曜，你我已脱离原本世界，我以为，一切恩怨情仇都已了结。再说，我杀你一次，你杀我一次，也算扯平了。”
　　“扯平了吗？”天曜勾起唇：“如你所说，深仇大恨勉强算是扯平了，那其他的呢？你没有其他亏欠我的？”
　　素影皱眉：“我不记得自己亏欠你什么，玄门杀妖，天经地义，我错的只是手段。”
　　“那便说你的手段，你莫不是忘记怎样诱我入困阵？”
　　“我……”素影想起雪山之巅上那场婚礼，想起雪地里那个满身伤痕的少年，也想起他那双似恨似怨的眼。
　　“你想起来了……”天曜几步走到她面前，凑近，贴着她的耳畔，声音低沉：“素影元君，除去那些仇恨，你亏欠我的，还有那场未完的婚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