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级通缉令》衍木原

22、第 22 章

　　对视几秒，贺千蕴才说：“景时，我只是想说，我不放心你。”

　　景时愣了下，心口一下子暖呼呼的，像是被裹紧了羽毛里，柔软到叫他说不出话来。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面对贺千蕴，还有她的关心，他心里鼓鼓囊囊装满了各种美好的、温暖的情绪，但却一点也变不成同样温度的言语。

　　“那你更要留在这里，看着我了。”

　　景时声若蚊蝇，要不是这房间太静，石七安又一直没说话，贺千蕴差点就没听清。

　　她看着景时，后知后觉似乎出了些问题。
　　这并没有按照她原定计划发展。

　　不过眼下她并没说什么，只叮嘱他：“你开始吧，一会儿不要分心。”

　　“好。”

　　景时在贺千蕴身边蹲下，保持与石七安视线齐平的高度，才道：“石七安，我是她的朋友，不知道你对我有没有印象？”

　　人鱼说这话时，贺千蕴已经察觉到了他精神力的变化。

　　可能是离得太近，她甚至感受到了那道精神力清清凉凉的流动感，难道白生人鱼都是这样吗？

　　她不能确定，但也知道景时是有能力的，用不着向她证明。

　　石双奥族脑域发展不完全，景时没用什么功夫，就用精神力检查完了石七安的整个脑域。

　　石七安看着他的脸，好半晌才慢慢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低头沉默了一下，才低低说：“有印象，你是她身边的人。”

　　说完，他看向贺千蕴求证，贺千蕴朝他点了下头、表示肯定后，石七安才满足地笑了起来。

　　“我记得的，都记得。”

　　看见他笑，景时也跟着他笑了起来。

　　不是客气礼貌的微笑，而是发自内心、连带着眼睛都跟着笑起来。他这一笑，瞬间就让贺千蕴回想起第一次看见他时，月光下摇曳的粼粼海面。

　　嗯……不过话说回来，要是景时说的是实话，在X8069309荒星，也不是她第一次看见他。

　　若是她早知道景时是白生人鱼，说什么也要把人早早拐进军营里。

　　景时温柔问道：“石七安，我记得石双奥族大多生活在精灵星系上，你呢？你的家在哪里？”

　　石七安眼神慢慢平静下来，怯生生地回答：“我，我也生活在精灵星系上。”

　　与刚才打招呼时相比，他的声音明显柔和了许多，那双眼睛，从贺千蕴看向了景时。

　　景时问第一句话时，石七安对他还不是现在这个态度，明显是人鱼的精神力起效了。

　　贺千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尽量保持静止状态，以免影响到交谈双方。

　　安静下来以后，注意力也变得集中，贺千蕴对景时精神力的感应也就越发清晰。他的精神力真的很像水，不是深邃广袤的大海，而是潺潺流过、润物细无声的小溪，带着一点轻柔和煦的感觉。

　　石七安明显也被他精神力影响，整个人都安静下来，无论是眼睛还是面色，仿佛是回到了一个让他十分安心的环境。

　　景时继续问他：“精灵星系上那颗星球呢？”

　　“已漫从星。”

　　精灵星系的宜居星球分为主星和从星，主星有一百二十颗，从星是环绕主星的附属星球，总计两千零二十八颗。

　　石七安说的已漫从星，别说景时，就是贺千蕴都没有印象。

　　她光脑上的介绍也十分简短：

　　【已漫从星：混都主星的第七十八颗从星，星球表面积约为八千万平方千米，星球上多居住石双奥族。

　　星球光照时间短，日照时间最长的区域只有五小时（按二十四小时计时法）。

　　星球上多为自然湿地，沼泽湿地占69%，经混都主星鉴定，确定已漫从星为自然资源匮乏的贫瘠星球。】

　　景时加大了精神力的输出，温柔的声音里也出现了一丝紧张：“你知道阙土星吗？”

　　“知道。”石七安回答完，有些出神，愣了一阵慢慢皱紧了眉头，瞳孔在眼眶里不停打颤。

　　虽然景时有些操之过急，但贺千蕴并没打断他。

　　她能看出来，景时是第一次“审问”别人，也是第一次这么使用自己的精神力。

　　能不能问出结果先不说，景时这样的问法，起码能让贺千蕴确认一件事。
　　无论景时这些年是不是一个人生活，最起码，他很少与人往来是真的。

　　石七安沉默时，景时也没说话，但贺千蕴却感受到，他的精神力量更充沛了。

　　比起问，他更愿意让石七安放松下来，自己说。

　　他与谢溆是两种不同的方法。
　　谢溆没成功，贺千蕴心里清楚，即使换她来问，也未必能问出确切的答案。

　　石七安有点呆呆的，但目光却一点点温柔下来，道：“我是来阙土星挣钱的，我听他们说，在这里挨打就能挣钱。”

　　“你挣钱是有急用吗？”景时好奇问道。

　　石七安点了下头，声音也轻轻的：“生日，我要给妈妈买礼物。”

　　景时懂了：“你妈妈的生日吗？”

　　“不是，我的生日。”石七安憨憨地笑了下，“我没有钱，在我家里也挣不到钱。”

　　景时听得心里酸酸的。

　　他看着石七安，想起他在开创者地下的笑脸，鼻子也跟着酸酸的。

　　人鱼族大多是感性的，但他不是，他一直也不觉得他感性。

　　他从小到大都坚强得不得了，冷酷又理智，他一直是这么以为的，但现在……

　　“景时，保持冷静。”贺千蕴低声提醒他。

　　他一愣，抬头，贺千蕴眼底竟然没有一丝起伏。

　　她……她这么冷静吗？

　　景时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但也下意识照她的话做，让自己冷静下来，追问道：“‘他们’是谁？是谁跟你说来阙土星上就能挣钱？”

　　石七安面色扭曲，忽地，浑身发抖起来。

　　他坐在地上，紧紧环抱着小腿，把自己缩成一小团，很用力地缩成一小团。

　　景时看得出他很害怕，精神力的感受更是强烈至极，像汹涌的潮流，狠狠朝他撞来。

　　人鱼脸色一白。

　　贺千蕴也在他身边蹲下，把手覆在了他手背上，温声道：“可以了，景时。”

　　她离得太近了，不止是皮肤温度，还有她说话的声音……近在耳畔，好近好近。

　　景时手背有点微凉，与贺千蕴手心是两种温度，一冷一热，热意快速传递，很快就渗透他的手背，连带着血液，好像都热起来了。

　　“你已经帮我很多了。”贺千蕴强势起来，“今天到此为止。”

　　景时眼睫连连颤了好几下，嘴唇微启，正要答应时，一声痛苦的嘤咛声响起。

　　石七安倒在地上，眼睛一下睁得很大，眼球充血向上突起，狰狞可怖。

　　“他——”景时喉咙发紧，突然失声。

　　石七安怎么了？

　　是因为他的精神力吗？

　　是他的精神力导致石七安这么疼吗？

　　他使劲吞咽了下喉咙，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贺千蕴先他一步道：“把他带走的人为了确保他能上台，应该给他打过强效镇痛剂，他们只讲效果，不会在乎药物的副作用。”

　　只讲效果……

　　纵使景时从没系统学习过医学，但义务教育的基础医理知识里，也有讲过镇痛剂的副作用。

　　星际联邦重视脑域发展，因此多数人神经感知会超乎身体敏感，也正因此，镇痛剂大多都是作用在中枢神经系统上，不然根本达不到“止痛”的目的。

　　通过星际联邦药监总局认证的镇痛剂当然不会影响到脑域，但这种购买需要登记。把石七安带走的人，多半用的是最廉价的镇痛剂。

　　成本低，效果强，这就足够了。

　　基础镇痛剂的配方星网上就能查到，不是多么珍贵的方子，轻易就能配出来，还不会留下任何记录。

　　但最基础的镇痛剂，只能止疼，副作用……景时难以想象。

　　石双奥族本来脑域就发展不完全，石七安又用了不规范的镇痛剂，他刚才又用精神力引导石七安去回忆那些不好的事情。

　　景时闭上眼睛，心头一阵翻涌。

　　“你，你知道会这样。”景时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才艰难发出声音，抬眼看着贺千蕴，委屈却又倔强地问她，“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提前告诉我？”

　　“镇痛剂副作用发作，是早晚的事，你的引导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并没有影响到最后的结果。”贺千蕴松开景时的手，站起身冷静地说，“况且，提前告诉你，那你打算怎么问呢？会有什么本质上的变化吗？”

　　景时愣住，呆呆地看着她，半天没说出话来。

　　“进来吧。”贺千蕴给谢溆发去语音消息。

　　门外，谢溆复杂地看着光脑上、景时的“审讯”过程，暗暗叹了口气。

　　贺千蕴是在石七安与景时说话时，给谢溆同步了室内录像。

　　谢溆只当是景时的歌声起作用了。
　　人鱼族大多数清高孤僻，不爱在人前唱歌，贺千蕴在景时唱完以后才开了录像，于公于私于情于理。

　　“咔擦。”谢溆推开房门，站在门口朝屋里说了句，“我进来了。”

　　“医生两分钟后到，谢溆，我联系的是一家私立医院，后续你跟进一下。”

　　谢溆：“是。”

　　贺千蕴叫景时：“你跟我回避一下。”

　　景时蹲着没动，像傻了一样。
　　谢溆有点不忍心，道：“景时，人多目标太大，我不好找理由搪塞，你跟将军先回房间吧。”

　　“石七安他——”景时嘴唇嗫喏，看向贺千蕴，眼含希翼。

　　“是违禁镇痛剂Z1副作用的典型表现。”贺千蕴语气肯定，“带走他的人，他明显记得很清楚，等他醒来，谢溆就能问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