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级通缉令》衍木原

11、第 11 章

　　门响，贺千蕴正好查完了景时和邬白雪的个人资料。

　　能查的信息都查了。

　　【景时，出生于人鱼星系主星〔萨觅丝〕，父母都是人鱼，是同一个艺术大学里的音乐老师。银色尾巴同他父亲一样，蓝眼则继承自他母亲。

　　他父亲是银尾绿瞳，母亲是金尾蓝瞳。
　　在他六岁那年，父母去一颗荒野星上探险，荒野星因不知名原因爆炸……

　　景时父母尸骨无存。
　　后来，他被送去萨觅丝未成年福利院。】

　　从六岁到十六岁，景时在福利院待了十年。
　　按照人鱼族规定，人鱼在十六岁就拥有了独立生活的自由，但身体在十八岁才发育完全，算正式成年。

　　他在十六岁生日的第二天就办理了“离院”手续，此后一直在外流浪。
　　人鱼星系、冰雪星系、森林星系，再到狂风星系，她能查到景时免费乘坐星际联邦公共飞行器的记录，但更多的，就查不到了。

　　根据〔萨觅丝〕财产公证处显示：
　　在萨觅丝最东边的海岛上，他父母有一栋小别墅，目前还没有转移到景时名下。

　　除了这一点，景时的个人账户上，从来没超过50000星元。
　　财产上，收入支出都是干干净净，无可指摘。

　　而邬白雪……
　　经历就更简单了。

　　因为太简单，甚至显得有些离奇。

　　父母不详，出生就被遗弃，在冰雪星系边缘星球上的未成年福利院长大。

　　十八岁时，第一次买彩票就中了一亿。

　　第一笔消费：两千万购买了内置芯片光脑；
　　第二笔消费：一千万在星网上全款买下了阙土星上的一块地，又用两百万建造了黑白灰酒吧。

　　她的个人账户里，还剩五千多万存款，没做任何投资理财保险，账目比景时的还要干净。

　　从十九岁到二十六岁，她在阙土星上待了整整七年，没有查到任何离开星球的记录。

　　在来到阙土星以前，根据当下查到的资料显示，景时和邬白雪活动轨迹从未有过重叠。

　　若景时没有撒谎，那邬白雪说的“故人”，就值得好好推敲一番了。

　　贺千蕴思索间，门外监控显示，人鱼来了。

　　他还穿着自己那件衬衫，尾巴上的黑色伸缩泳衣也没有脱去，完整裹住他全身，只露出冷玉般的脸、还有细长脆弱的颈子。

　　她走过去拉开房门，景时抬眼，目光略显慌乱。

　　“我、我是——”

　　“景时。”

　　人鱼低着头不敢看她，像是要说多么难为情的话一般，贺千蕴心生好奇，打量过他藏在头发下的红耳垂，开口唤他：“进来说吧，景时。”

　　她侧身让开，景时小步走进去，门一关，他才抬头。

　　房间虽然略显空荡，但完全封闭的屋子里，只有他和贺千蕴两个人，没有任何多余的存在，景时也就放下心来，小声、却坚定地说完了那句话：“我是医生，何韫，你信我。”

　　贺千蕴愣了下，顺着他的意思问道：“好，那你跟我说说，你打算怎么治疗？”

　　他一眨不眨看着贺千蕴，眼神认真到执拗：“我知道常规治疗方法有风险，你不相信很正常，但我想和你连接精神力，共享脑域，同担风险。”

　　贺千蕴沉默两秒，坦然道：“我的脑子，应该还没到不治不行的地步吧？”

　　“可你会很不舒服，从荒星到这里，你的伤……是不是复发了？”景时神色凝重，原本清亮的嗓音微微喑哑，似乎有许多话想说，却因为顾虑犹豫不决。
　　总之，他无比确定：“我有把握治好你。”

　　他竟然知道。

　　贺千蕴深深看着他，像是要透过他的眼睛，看进他心里去。

　　“景时。”她第三次叫了他名字，这次态度倏地端正起来，“你到底知不知道，连接精神力究竟意味什么？”

　　景时心跳蓦然变快。

　　意味什么，他当然知道。

　　别说人鱼族白生一脉，就是其他种族医生救人，向来也只会使用常规治疗方法，也就是用精神力慢慢修复伤者受损脑域。
　　这个方法需要伤者完全相信、配合医生，是一种伤者被迫“敞开式”的救命法子。

　　而连接精神力则恰恰相反。
　　这种治疗方法是医生用自己的精神力救人，见效快、效果明显，没有任何副作用，就是“费”医生，各种程度上的消耗医生。

　　而星际时代，精神力强弱几乎决定了一个人的高低。
　　超尖端精神类器械，都需要高强度精神力使用，而脑域控制精神力，一旦受损，将会直接导致精神力紊乱。

　　轻者，神志不清；
　　重者，危及生命。

　　“我就是个小混混，你不一样，你、你很重要。”景时不敢看她，声音虽然紧巴巴的，但条理却十分清晰，“你要查的事情关系到整个狂风星系，也关系到很多人的性命，我帮不了什么，但起码能治好你。”

　　他避口不谈“连接精神力”的治疗步骤，只说能治好她。

　　贺千蕴凝视着他，干脆把话挑明了说：“刚认识就跟我做这么亲密的事，就只是想帮我把案子查清楚？”

　　两人连接精神力，主动的一方，可以说是毫无隐私。

　　把自己一整个“摊开”给对方看，还要白白损耗精神力，费心费力做这些，就只是心中正义感作祟？

　　反正贺千蕴是不信的。

　　景时仍低着头，但耳根却红透了，声音也像藏起来了似的，只有微不可察的一声“嗯”。

　　两人就站在门后，屋里拉了窗帘，灯光是温馨的暖黄色。

　　可贺千蕴眉目间却透不出一丝温情，探究看着他，颇为肯定：“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是谁。”

　　这一路上，景时对她的“特殊对待”，总算是找到了答案。

　　景时呼吸停滞了一瞬，半边身子都僵了。

　　“不用紧张，说到底，是我骗了你。”贺千蕴眼底掠过一丝深意，“我只是想知道，你是在哪里见过我、知道我的？”

　　她声音平淡，显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景时再抬眼看她，第一眼下意识就躲，躲开又反应过来，他躲什么？

　　不该躲的。
　　躲了怎么说清楚呢？

　　他鼓起勇气去看贺千蕴，眼睫颤了又颤，却坚持看她，道：“六年前，就在繁金星上，你救了我。”

　　声音落下，他像是蓄满了电，眼底亮得晃人。

　　可他的期待注定落了空。
　　贺千蕴救过的人太多了，对他根本没有印象。

　　即使他长得超出寻常好看；
　　即使他是人鱼、是不该出现在狂风星系上的银尾人鱼。

　　她还是回忆不起来任何信息。

　　“你确定是我？”

　　景时眸光一点点暗淡下去，光亮褪去，水光盈盈。

　　怎么会不确定呢？

　　他怎么可能会认错人呢？

　　贺千蕴就这么不相信他吗？

　　他吞咽了下喉咙，似乎要把委屈吞咽下去，放进心底继续藏着。

　　贺千蕴眸光闪动，叫他名字。
　　“景时。”等与他对上目光，贺千蕴温和解释，“你可以跟我详细说说吗？”

　　景时嘴唇轻动，还没说话，贺千蕴温声又是一句：“我脑域受损后，颞叶受到影响，以前的记忆……部分确实记不大清了。”

　　她语速不疾不徐，像风一样拂过景时心坎，柔柔地抚平他心头。

　　他没有生气，就是遗憾、很遗憾、非常遗憾。

　　要是早知道她从没记住自己，当时……
　　他应该再胆大些的。

　　景时摇摇头，抬眼极认真极认真地看着她，道：“我叫景时，六年前遇见你时，我还差几天成年，你非说我还是个小孩子。我看过星网上你的公开资料，你只比我大五岁。”

　　他说得隐晦，但贺千蕴一听就知道，他是真的知道自己。

　　不过她对他说的，还是没有印象。

　　但景时说的这些基本让她断定：“所以，你想报答我？”

　　“当然！”景时脱口而出，根本想也没想。

　　贺千蕴叹息道：“你既然知道我，就该知道，救死扶伤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

　　“我虽然与你不同，但职责与你相同。”景时仿若宣誓一般。

　　这一瞬间，贺千蕴好似看见了一道道身影，看见了一个个穿梭在战场与医营里的军医。

　　但景时又与那些人不同。

　　为了报恩，主动提出连接精神力，这可不是一个专业医生该有的表现。

　　“诚然，这次受伤对我影响很大；而你，白生一脉人鱼又是最难寻、最珍贵、也是最好的精神系医生，遇见一定是要争取一下的，不然就太浪费我遇见你的运气了。”

　　景时听见，心底顿时钻出了隐秘的欢喜。

　　是了，即使她忘了，但狂风星系这么大，能再次遇见，怎么不是两人间的缘分呢？

　　贺千蕴并不排斥治疗，联邦记名的白生一脉人鱼不过两掌之数，侥幸遇见，能治哪有不治的道理？

　　先前她根本不觉得人鱼说的是真话，现在有了希望，当然要尝试一下。

　　不过在治疗前，还是要确定清楚接下来具体的治疗方案，知道景时心中所想。

　　“你连接我的精神力，对你会有什么影响吗？”贺千蕴想知道他的报价。

　　常规治疗方法，她不可能答应景时。

　　景时说要连接她的精神力，这疗法好是好，但天上掉馅饼，接之前总要做好“准备”。

　　以市场价来说，她负担得起，就是不知道，景时想要什么珍稀之物。

　　“会有点累，但也只是暂时的，我好好休息，很快就能恢复了。”景时一股脑交代完了，声音欢快，像是要飞起来似的，“我年轻，身体好，精力充沛，很快就能给你治好！”

　　贺千蕴却不像他这般轻松。

　　这个景时，实在是有点……单纯。

　　存款意识这么弱，难怪这么多年，账户里始终不曾有过钱。

　　没法，她只能把话说得再明白些：“这种治疗方法不常见，你是医生，比我更清楚你要付出的代价，也比我更清楚治疗的辛苦，景时，我希望你和我坦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