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太史监内谈世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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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群星悬挂于穹顶，巍峨的皇宫立于皇城正中。
本应严肃安静的宫门口而今却站满了人，是来上朝的官员们。
各色朝服将他们的品阶分开来，这群人应该站的五颜六色，令人眼花缭乱。
但是，在众人的心照不宣下，人群自动分开，一色归一类，泾渭分明，当真整齐，养眼。
纪柏月身着绯色官袍，覆手仰望着星空，眸中是一片星海和一腔热爱。
“太史令品性高洁，似出尘仙人，心怀苍生，铸奇宝神兵，为我大悦立下汗马功劳，然而太史令不为功名利禄，其曾言‘吾所做只为一乐字罢了’果真奇人也。”
这是民间说书人对纪柏月的描述，不过纪柏月一直觉得有些夸大其词。
什么心怀苍生，什么不为功名，他真的只是因为兴趣使然，因为”乐”罢了。
就是单纯感兴趣，至于出尘仙人，就更是无稽之谈了。
就是这样，有些时候一些夸赞总会被人加以各种修饰，他们总是喜欢将一个人传奇化。
“见过太史令，小人名为江南冠，朝议郎。”
听见有人叫自己，纪柏月连忙放下观星之事，循着声音看去，来人身着绯色官袍，干净利落。
“太史令，小人有一事相求，若是太史令不嫌弃，下朝后可否前往太史监一叙。”
太史监，是纪柏月办公之处，见着有人来找自己，纪柏月并不觉得惊讶。
朝中不乏想靠着拉拢他给自己树立一个清政廉洁形象的人，传闻的力量很强大，说不定就被自己的上司或者陛下听到了呢。
让纪柏月觉得惊讶之处，是这位“江兄”似乎很客气，充分诠释了“礼貌”二字，让别人帮忙，真的会有人让客人来招待自己的吗？
这算什么？反主为客？
宫内钟响，宫门打开。
众人向着太极宫内走去，待皇帝到来。
早朝开始，一众大臣说了许多事。
不过纪柏月没听，想来也不会和他有干系，因此早朝结束了，也只是依稀记得大家都很高兴。
还有他那两鬓微霜却还老是以为自己年轻力壮，鹤发童颜的舅父也说了几句。
其余多的就不知道了。
皇城，太史监内。
江南冠前脚才踏入太史监的大门，就开始四处打量起来，不放过任何细节。
江南冠：“先生果真如传闻一般清逸出尘，这太史监内的摆布是如此雅致。”
“素雅静人心神，繁华致人头昏，我们算时历的，要时刻保持头脑清醒，有所需罢了，品性高洁算不上。”纪柏月给江南冠倒了杯茶，继续道：“江兄有话直说，我不喜弯绕。”
“懂，致人头昏，对吧”
“......是，致人头昏。
“既然先生如此爽快，那我便直说了。”江南冠低下头，须臾又抬起来，酝酿了一番，才慢慢悠悠的说：“先生对太史监的世袭制如何见解？”
“世袭制？”
太史监所做之事为观星占卜，计算天文时历，而这类事情绝不是只有努力便能做出成就的。
还得有点脑子。
所以古往今来，太史监成员大都是世袭传承。
不过在一些特殊情况下，太史监会开设考试，同意外人通过考试进入太史监。
纪柏月就是这样进来的，那时是因为太史监缺人。
“天文时历复杂多变，始创者本意是想，在有衣钵传承的情况下，学习这些会更轻松，但也并不尽如此，如一父子，其父善木工之道，其子却不一定有此天赋，所以我认为世袭制有缺陷。”
江南冠喝了口茶，眯着眼看着纪柏月，道：“太史监所做之事于国必不可少，自然是不会销声匿迹的，哪怕时代变更也依旧存在，世袭制的缺点在传承方面自然是无伤大雅的，但是会使太史监如雨打萍一般，浮浮沉沉，极其不稳定，几代变更就已今非夕比，先生可愿意做这第一人，废除世袭制，千古流芳。”
纪柏月对千古流芳不感兴趣，因为事太多了，他曾想过，要想被后世人记住，那得干多少震惊世间的大事啊。
况且后世人怎么赞扬，如何谩骂，又关他何事？
纪柏月一般都是有事说事，实话实说，真的不喜欢说什么违心的话：“我不想千古流芳。”
“太史令此言差矣，遥望历史长河，哪个名人志士不为自己的名声争争气？就算太史令不为功名利禄，也不愿意碌碌无为吧，更何况如今外头疯传您的英雄事迹，若是此时太史令提出废除世袭，就要方便得多了，那些真正想要做个好官的京官可都视您为臣子典范。”
“哦？倒是我孤陋寡闻了，竟不知还有这般事情，不过我倒是会让他们失望了，我可从未想过要做个人人称颂的好官，做好分内之事即可。”
“...太史令...您...”
“我怎么了？”
“没什么，您真不打算废除世袭？”
“实话说，有点麻烦，所以我确实没这个打算，你为何想让我废世袭？”
话音刚落，纪柏月便想明白了。
这江南自始至终也没要纪柏月帮他什么，只是一味问纪柏月关于世袭制的事。
结合一下，如果他家中没有太史监的直系亲属，那一切就好解释了。
很显然，的确没有，不然他也不会是以朝议郎的身份在这里和纪柏月谈话了。
答案呼之欲出，感情他把纪柏月的话当耳旁风，还在这里跟他弯弯绕绕的。
“你想进太史监？”
“先生聪敏，小人确是想进太史监。”
“为什么？”
进了太史监，一切都要从头开始，太史监的工作流程和一般的机构完全不同，天文的知识也要学习很久。
他若进了太史监，俸禄也比如今这朝议郎的俸禄要低许多。
如果不是自小开始学习天文，突然之间来太史监工作，对于一位在朝廷中有稳定收入的官员来说，实在是吃亏。
纪柏月想不出他到底为什么要进太史监。
江南冠笑道：“实不相瞒，小人对天文占卜之事颇为喜爱，想着进太史监想了许久，也自学了不少天文，可恨当年竟错过了考试招生。”
纪柏月略觉讶异，天文占卜浅看觉得精彩奇妙，但要真学起来，还真的有些枯燥乏味。
就连太史监中，那些个天文生们，灵台郎不断推进着，带领着提起他们的兴趣，也没几个真正会感兴趣的。
江南冠会为了进太史监而抛弃金钱，想必的确很感兴趣。
纪柏月素来是爱才的，在他的印象中，天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对自己所爱的领域不懈追求。
“哦，因为兴趣，就放弃金钱，那你还真是不可多得之才啊。”纪柏月刻意把话说得刻薄些，想确认一下江南冠是否沉得住气。
听到这话，江南冠皱了皱眉，抿唇沉默了良久，才道：“，小人不配，我并不是为了兴趣放弃金钱，我以为太史令应该是明白的，所做之事乃己所恶，使人心闷头昏，所做之事乃己所喜，使人心旷神怡。”
嗯，还行，至少能忍，纪柏月是这样想的。
但其实这种程度平时他根本看不上眼。
太史监的工作常常需要对一个现象进行反复的解剖分析然后计算，一般不能忍受他人讥讽的比较心浮气躁。
但这江南冠既然愿意学，那他自然是乐于收下的。
他想的是：大不了以后磨砺一下他的性子。
纪柏月笑道：“我刚刚无意讥讽，是想看看你性子是否急躁，让你感到不舒服了，抱歉，你若是想进，那当然可以，不过，有两个条件。”
江南冠眼中瞬间迸发出流光溢彩，高兴得似乎要跳起来：“好，好，您说！”
“一，通过入门考试，二，你得先把你原先的职位交接处理好，干干净净的进我太史监，别到时候表演藕断丝连，我并不想惹上什么麻烦。”
“好！先生请放心。”说着，便要起身作揖，以做答谢。
这时，门外传来清脆的童声，是徐三：“柏月兄，陛下召您入宫，还特意叮嘱常服入宫即可。”
纪柏月应了徐三一声，又转头对江南冠说：“失陪了，江兄请自便。”
说完，便向门外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太史监内谈世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