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33、变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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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手底下那小孩儿最近怎么样了？”
刘斐给安君齐分茶，一边留意打量手下大将的表情。他半笑不笑，同玩笑似地同他讲：“公司不少人都在讲，说齐哥又要捧人了，把人藏得严严实实的，见过的没几个。”
安君齐掀起眼皮，神色不动，笑出“呵”的气音，拈起茶盏喝了口，品品滋味，夸刘斐，不轻不重拍马屁：“还是斐哥这儿茶好，别地儿喝不到。”
“滚蛋。”风华老板笑骂一句，“这时候想起来夸一句？之前叫你一起买的时候你怎么说的？”他学人惟妙惟肖：“没工夫，太折腾。”觑毫无反应的经纪人一眼，冷不防换了话题：“所以你是真要捧他？”
“人现在燕郊拍十八线网剧，”没糊弄过去，安君齐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他“哼”了声，“这要也算捧人，”动手拿了公道杯给自己和刘斐添茶，“问他们要不要。”
刘斐一怔，“我还当说笑，”他在座位里稍稍坐直，面上神色也正经不少，“那小孩儿真可以，该捧就捧，弄进乱七八糟的网剧里浪费时间做什么？”又怀疑：“你别是想搞什么一碗水端平吧？”
“端什么端。”安君齐嗤笑，“当我端水大师？”不过到底是公司老板亲自过问，男人透了实话：“那是韩芥和陈可谓组的班子，人自己拉的投资，就一门心思奔着拍戏去的。”比胡乱跑去演什么男三男四不知好到哪里。
“韩芥？”圈里导演无数，刘斐纵有八个脑子也记不过来，不过这名字听着确实有几分耳熟，他看安君齐，“我听着熟，又想不起来，你直说吧，谁啊？”
安君齐没故弄玄虚的癖好，他朝茶室墙上挂着的大幅写真努努嘴，“丁勤勤，勤姐她师兄，”提醒刘斐，“那回勤姐过生日，在她家见过一面，夏商言老爷子的弟子。”
风华老板吃了一惊，端茶的手都停了停。“他啊！”刘斐还记得当年那个文质彬彬的话剧导演，“怎么，他跳槽来拍影视剧了？”又想不通，“不对啊，老爷子的高足，丁勤勤的师兄，怎么也不必拍部十八线网剧入局嘛。”
自家老板老毛病又犯了。安君齐乜他：“陈可谓的戏，你还当真以为是十八线网剧啊？”
“陈可谓？”刘斐喃喃，“这名字也熟啊……”
“你还真忘了？”
刘老板一脸茫然：“真想不起来了。”
“《隆庆三年》！”安君齐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气笑了：“当年你还嚷嚷要去买版权拿回来我们自己做！”
“啪！”刘斐一巴掌拍在实木茶桌上，顾不得手疼，直勾勾地盯着安君齐：“《隆庆》的原著作者！？”
“十八线网剧？”安君齐笑眯眯地反问。
“那肯定不能够。”刘斐嘴比脑子快，下意识就接话，末了反应过来，隐隐心思活络：“还拍着呢？”
安君齐气定神闲：“拍一半了。”老神在在喝茶，末了瞥老板一眼，似笑非笑：“别惦记了。”他干脆了当开口：“人家版权早拿回手里，连投资都是找发小，一个外人都没有。”看着刘斐满脸不服气，又一句话断了他念想：“人是嘉诚重工的太子爷，不差钱。”
“哎呀。”风华老板失落极了，瘫在座位里满脸生无可恋，仿佛脊背都被抽走几根。他越想越是心痛，末了怪无可怪，满腔幽怨胡乱扫射到安君齐身上：“你说说你，啊！这么好的事儿，不想着公司！”唉声叹气：“要早知道，哪怕抢个联合出品人回来也好啊！”
你可真会想。经纪人腹诽，不过刘斐毕竟是大老板，该给的脸面还是要的。他推杯茶给刘斐，意思意思安慰他：“这不是没办法么？我跟陈可谓聊过，联合出品什么的人家根本不考虑，他们也是费尽周折才把版权抢回来，有嘉诚托底，又不缺钱，自己也能拉队伍，找人合作干什么？嫌事情太少？”
“嘉诚重工有动作？”聊到正事刘斐平白就有三分精明，他沉吟片刻，问安君齐：“投资这事是那太子爷自己的意思，还是嘉诚的名义？”
“我明白。”安君齐给刘斐倒茶，“不过这种事，不好问，就我知道的来说，”把自己的猜测说给老板听：“目前还是太子爷的私人行为。”他分析道：“嘉诚重工前些年连房地产都没碰过，一门心思做实业，这两年好像在智能机械制造上做出名堂，更不可能分心，”信心满满地下结论：“帮朋友是一回事，至于说嘉诚开辟新赛道，”经纪人吐槽一句：“还他妈是红到发紫的红海，这又不是十年前——绝对不可能。”
刘斐点点头，相当认同安君齐的判断：“说得也是，不能把偶然因素看得太重。”
可惜两个人没想到，就一个星期以后，他俩就恨不得把自己的话全给吃回去。
还是同一间茶室，相对枯坐的刘斐和安君齐脸上都不好看。摆在风华老板面前的IPAD屏幕上赫然是嘉诚重工成立子公司嘉诚娱乐的新闻。
“嘉诚重工入局娱乐行业，执行董事王佑嘉宣布成立嘉诚娱乐！股价受此影响，今日开盘小跌，午后收盘前拉升2.3%，市场对此谨慎看好。”刘斐木着脸读完新闻，抬头看着同样木着脸的安君齐，有气无力地问他：“不是说就是偶然么？”
“按照正常逻辑分析——得了，都现在了也别说什么偶不偶然，”安君齐叹口气，“算了，人家家大业大的，搞点副业，谁还能说什么了？”他若有所思地看着IPAD屏幕上的文字，“我只是很好奇，那位太子爷为什么会突然改了心思，还来得这么……？”经纪人停了片刻，嘴皮一翻，吐出一个字，“急？”
“算啦算啦，”刘斐摆摆手，如果说先前他对《隆庆三年》还有些兴趣，这会儿那点好奇心熄灭得干干净净，“也不是坏事，咱们家的人还拍着嘉诚的戏呢。”他懒得再提这件事，意思意思嘱咐两句：“大树底下好乘凉，嘉诚娱乐坏不了，你得空去看看谢予乐，让他好好表现，也是结个善缘。”
资本市场因嘉诚这个与本行业八竿子打不着的新公司莫名其妙，身在局中的人倒是早早看明白。韩芥给王佑嘉电话，哭笑不得说：“你这手笔够大的！”
“嘉诚本来就有多元化经营的布局考虑，”王老板轻描淡写里透着藏不住的嘚瑟：“稍微有些提前，不过问题不大。”
导演问题尖锐：“你敢说和你那爱豆没关系？”
“醋够好，包盘饺子也值啊！”王佑嘉答非所问，后半段倒是说了实话：“你没见过他气势最高那两年，”死忠粉不无怀念地说：“全球巡演，一票难求。”他放松领带，靠在椅背上，舒服地叹口气：“我这叫提前投资抢先占位。谢老师现在默默无名，不趁这时候，等到他大红大紫再出手，就指望这点儿香火情啊？”
这话说得太过笃定，也太过理所当然。韩芥难免起了唱反调的心思：“你还真当娱乐圈是你家开的？就算他，对吧，”导演把话含糊过去，接着说，“毕竟现在情况不同了，你就这么肯定人能起得来？”
“这我确实不能肯定。”王佑嘉坦然回答：“我又不是算命老仙儿，但是你看过他的戏，”投资商说得异常肯定：“如果这样好的艺人都出不了头，那只能说明你们这圈儿彻底烂透了，”他轻蔑一笑，为韩芥的哑口无言，投资商毫不讳言：“活该被我们圈钱。”
不过目前来说，这件事和谢予乐没有什么关系。身份暴露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流量明星年年有，他不过是多红两年，只要消失的时间够久，谁还想得起来他——王佑嘉，说到底是个意外。
年轻人踏踏实实地按部就班拍戏，每天到点下班就窝回房间，剧组其他人都回了两趟市区，就谢予乐和求璆两个人自来了片场，就没踏出厂区一步，这份耐心，让不少人为之侧目。
“大热的天儿，”被交口称赞的当事人毫无形象地翻个白眼，“我是多想不开才顶着太阳往外跑啊。”
求璆抱着厚厚一沓本子盘腿坐在沙发上，闻言掀起眼皮横他一眼：“你有空扯这些没用的，倒是过来看看剧本！”他摸摸下巴，眼睛舍不得离开纸面，“陈老师这本子改得，真是绝了。”
“改动太多了。”说到工作上，谢予乐立刻严肃起来。他拿起手边的飞页——足有原剧本一半厚——因造型需要而刻意修成窄细的眉毛向中间皱起，白皙而曲线柔和的面容也难免发愁，年轻人揉揉眼睛，“拍摄时间剩的可不多了。”
“但是确实比原著更好。”求璆中肯地说，“原著结局一点儿希望都不给你，但是改过的这个，”助理抖抖本子，“至少让你觉得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对啊，所以拍起来越难啊。”谢予乐摇摇头，“我已经不敢想之后会被韩导骂多少次了。”
他一语中的。
“今天大家的表现都不好。”收工以后韩芥没放人，将人集合起来就地开会，他挨个点名，一个都跑不掉：“齐泽，”他首先点名亲侄子：“我说了多少次？人物要细琢磨，要吃进去，你怎么理解的？”把桌子拍得震天响——谢予乐相当担心那张原本就是苟延残喘破条桌撑不住导演输出。
“剧本上怎么写，你就怎么演，”韩鹏被笼罩在亲叔叔的阴影中，弱小无助，满场只听见导演骂人的声音：“啊，剧本没写的，你就不演了，写叹气就是叹气，写转身就是转身，要不写你是不是只能当个电线杆子？！”
这只是个开端，除了陈叔——编剧他爸，每个人都被导演骂到怀疑人生，韩鹏最可怜，身为导演亲侄子，承受了韩芥最多炮火轰炸，等暴龙导演终于开恩放人，小伙子脸色惨白摇摇欲坠，已经忘了先迈哪条腿走路。
谢予乐同样被骂得不轻。韩芥用词精准刁钻，把他说得恨不得找个洞躲进去——“自以为聪明，偷懒！镜头不到情绪就省着来？你以为是省钱呐还能省出一套房是吧？！”“那反应是赵二牛么？是你谢予乐的！”“以为演舞台剧呢！你表情那么夸张狰狞的，你自己看看镜头里都什么效果！赵二牛是货郎，不是小丑！”
陈叔过来安慰两个年轻人：“咱们任务重，韩导要求又高，他脾气急，说话难听，”老人家和风细雨，一下安慰了两颗饱受摧残的少男心，“你们不要跟他一般计较。”
韩鹏和陈叔很熟，这会儿被骂得实在受不了，也不管韩芥的片场规矩，满腔委屈地告状：“我是真尽力了，”他把破破烂烂的剧本翻给老演员看，眼圈都红了，忍不住抽噎：“但是我叔叔他那要求——”
“特别变态。”谢予乐毫不犹豫接上，他今天也被骂麻了，刚才整个人处于魂灵出窍的阶段，这会儿回过神和韩鹏组成受害者联盟：“我简直怀疑韩导想要的压根不是我们的表演，而是他想象中的效果。”
陈叔“嗯嗯”地听完两个晚辈倒完苦水，再慢言细语开口讲：“你们说的有道理，”先肯定，给个甜枣儿，“但是也许那就是导演的意思呢？”
年轻人们傻傻地看他。
“平心而论，你们演得都好。”老前辈不吝表扬，“咱们鹏鹏，学的且还不是表演呢，但是人物表现得特别到位，小谢更好，”他夸谢予乐：“真灵啊，真好，你那个赵二牛，一点儿没有违和。”
“要换之前咱们这么拍就对着了。”陈叔拍拍剧本，笑笑说，“可是咱编剧改了本子啊，按先前的演法就不对了，跟剧情对不上，人物就显得飘了，不接地了，和先前一接，那就是前后割裂。”
“剧情有变化，难道人物没有变化吗？”陈叔语重心长，“你们啊，偏偏忘了这点，人物僵硬，那就真是演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33、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