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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倾城曲(15) ...

  •   直到很久以后,我还清楚记得姚然那一刻的表情,就好像有一把无形的刀子粗暴的插入了她的胸膛,她的脸色雪白,垂下的双手在身前痉挛似的握紧再握紧。
      我觉得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被灼烧似的的疼痛,在小武暴烈的亲吻中几乎要窒息,就连他甚么时候放开手的也不知道。
      姚然的朋友们都闻声过来,围拢在她身边。我浑身僵硬,全凭小武拥住肩膀一步一步被带进房间。
      看见我们过来,有人自觉让开一条道路,姚然就站在路的中间,毫无生气的眼珠直直看住我。
      经过姚然身旁的一刹那,我猛然惊醒,用力挣脱小武的手臂,一把拉起姚然的双手,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姚然缓慢却坚持的抽出自己的手,一言不发的盯住我,她脸上的神情令人害怕。
      猝不及防间,她忽然扬起手臂,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掌抡过来。我没有躲闪,站在她面前,由着那一掌重重落下,把我打的斜斜跌倒。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惊叫,我没有抬头,口腔里慢慢充溢腥甜的味道。“你们走!”姚然低低的说,小武急急弯腰扶起我,排开人群带我离开了那里。

      一直到电梯停下,小武伸手要挽住我出去,我才恢复了思维,厉声呵斥,“走开!你不要碰我!”
      小武张开手作了一个妥协的姿势,耸耸肩说,“好好,我不碰你。可是演戏演到足,姚然一定在露台上看着呢。你如果打算也给我一记耳光,至少等离开这里再说。”
      我手足冰凉,勉强镇定的与他并肩走出底楼大厅,到了外面没走两步。头顶传来一道风声,一支香槟酒瓶从天而降,姚然嘶声大叫,“我恨你们!”随即一件黑影“呼”的一下落在我们身前,原来是小武忘记穿走的外套。
      小武不以为意,俯身拾起外套穿好。我不管他,径自走出大铁门,沿着马路跌足前行。
      一边脸上火辣辣的疼,可这点疼痛比起心里的阵阵悸动根本不算甚么。对不起,然然。我无声的狂呼,想哭可又哭不出来。
      身旁的快车道上不时有车子呼啸的掠过,卷起的枯萎落叶扬的漫天都是,冬季的夜晚真的好冷啊。
      茫然失措中,我的视角中出现一道柔和的白色光线,一点也不刺眼,相反它令人觉得无比安心,白色光线的中央的是母亲和外公微笑的影像。
      “过来,我的小天使,到妈妈这里来,让外公抱抱……”
      我忘记自己身在何处,不由抬起一只手缓缓伸向那道光线,想要握住母亲和外公向我伸出的手臂,可不知怎么总也触不到。
      满怀着渴望,我一步一步向那道光线走去。

      就在我要触摸到母亲指尖的那一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砰”的一下把我撞出去老远,有个人紧紧抱住我打了两个滚直挨到路边的绿岛才停下,“你疯了么!姚非,你知不知道自己在作甚么!”小武暴怒的抓住我摇晃。
      呵……我回过神来,耳畔除了小武的怒喝,还有车轮摩擦地面的尖利声响,转脸看去,一辆黑色奔驰几乎蹿上人行道,司机跳下来怒骂几句才复又开车离去。
      “姚非,你看着我!姚非!”小武用力扳转我的脸孔,眼里是且惊且痛的神情,“姚然她不是怪你,知道吗?她恨的其实是我!其实她一直都知道我真正喜欢的人并不是她……姚非,你听见没有,不要做傻事!相信我,一切都会过去的!”
      我终于可以说话,哑着嗓子问他,“真的都会过去么?如果是真的,你为甚么总也放不下过去?如果是真的,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武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的攥住我,攥得我的肩膀几乎要断裂。
      这次我没有推开他,只是惨淡的笑笑,“我只求你莫要再去找然然。其实我一点也不怪她,她此刻的感觉一定和我是一样的。”
      我慢慢的、一字一字的说,“生、不、如、死。”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我又去找过姚然,然而她不肯见我,不管我在门外怎样哀求都不肯开门。第七天的时候,正当我绝望的要转身离去,身后传来轻微响动,门居然开了。
      “然然……”我急急转身,待要上前却被她伸手虚晃一下喝止,“姚非,本来我再也不想看见你,我已经决定要回瑞士。可现在,”她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怪异的微笑,那笑容看得人毛骨悚然,“我不走了。我要留下来看着你们,看着你当初极力反对的小混混怎么成为你的情人,看着你的情人最后会怎样抛弃你,看着最酷的小武哥哥怎么对待最帅的姚非――我亲爱的姑姑……”
      姚然这样的表现比她扑上来厮打我的身体更令人痛心和惧怕,我不知道还能说些甚么。
      “怪不得你要把翡翠居还给我!姚非,你总是令我感佩,”姚然低低的叹息,“从小你就这样。你总是这样。不肯占我半点便宜,好强好胜。而且,你总是赢。记得吗,我们老是爱上同一个男孩,然后总是你让给我,可我偏偏不要,哈!这一次,为甚么,姚非,这一次为甚么偏偏是你?为甚么……”
      大门在我眼前缓缓阖上,我一直静静的站在那里,直到小武前来把我带走。

      我拒绝小武的扶持,一直与他保持距离,等回到住所打开家门进去,我叹口气回身看看他,“好了,你可以走了,我很累……”刚要关门,却被小武一手抵住,身子一侧就挤了进来。
      “你这是作甚么!”我大怒,恶狠狠的盯住他。
      他不以为然的自顾自进到客厅,顺势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坐下,调整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才慢悠悠的开口,“也没甚么,我只是想提醒你别忘记当初的承诺。当然,你若是忘记了也不要紧……”
      小武忽然刹住了话头,嘴角一点一点扬起来,黑沉沉的眼瞳中闪过一丝阴鹫的寒光,“我还是可以打垮姚思纬!”他的眼神残酷而冷漠,凡是见过这样一双眼睛的人都会觉得如置身冰窟,凉意自四面八方袭来,教人无从逃避。
      “我还有选择的余地么?小武,你成功了,然然果真离开你了,可她也从我身边走开,再也不会回来。现在,”我疲倦的说,“请你离开,我们改天再联系。”
      小武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对不起,姚非,我必须这样做,我不能给你后悔的机会。”他起身离去。

      尽管有一万个不愿意,可为了姚然我不得不答应小武的要求,开始整理出光盘上的内容,按照相关人员信息逐一发邮件过去附上掌握的资料提出翻供的要求。
      小武经常来到我的住所,悠闲的冷眼旁观,一面淡淡的提醒我,“据我所知,你外公以前信任的律师好像对你们母女也不错,是叫斯蒂文对么?为甚么不向他请教呢?也许他能帮上忙……”
      我无奈,只好按他说到去做。果然,老好斯蒂文还很惦记我,听完大致情况便一口答应作为我的私人律师出面应对官方正途的法律问题。
      “非,你掌握的资料对我们很有利,但也要小心,毕竟这样做本身是违法的。而且以我对姚先生的了解,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你当心,他不见得不会下黑手……”斯蒂文不无担心的说,我平静的谢过他的好意。
      半个多月过去了,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相关人等纷纷传来消息愿意考虑接受我的条件。而我也得到消息,苏黎世那边已经知道我的行动,姚思纬震怒之余扬言绝不放过我。
      小武听说后响亮的吹了一声口哨,明亮的眼瞳中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不用怕,姚非,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这里是我小武的地盘,没人敢动我的女人!他姚思纬若敢乱来,我会叫他后悔一辈子!”
      “对不起小武,我想你弄错了,我不是‘你的女人’!”我冷冷的笑,“我是我,你是你,我们从来不是朋友,更没有别的任何关系。请你记住这一点!”
      小武的脸色阴沉下来,我不管他,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轻轻阖上门,倚着门背慢慢滑坐到地上。
      舅舅,随便你要怎么样都好,哪怕雇佣一个杀手来取我性命也好。我实在已经倦了,给我一个理由可以永远休息下去罢。

      聂无夜,你在哪里?你现在还好么?你可还记得我?
      随着时间如水般流逝,我对聂少的思念非但减退,反而愈积愈深,胸口好像压了一块巨石,一层又一层覆盖上时间的灰烬,可里面的眷念丝毫不曾消弭,这巨石愈来愈大也愈来愈沉重,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我没有注意到颈项上悬挂的绿色晶石悄然发生的变化。
      原本清透莹润的苍翠晶石正渐渐褪去精璀流转的宝光,如蒙尘垢般沉寂下来,变得黯淡无神。

      已是三月中旬,小阳春的天气薄寒清新,城市街角的樱花、桃花和杏花都开的正好,一派春色无边。
      可我的世界依旧出于隆冬,四顾苍茫,寒意入骨。
      非常意外,一大早电话忽然铃声大作,取过听筒,对方居然是姚然,我又惊又喜,“然然,你好吗?你……”
      可不等我说完,姚然就冷冰冰的打断我,“姚非,我很好,你不用惦记。听我老妈说你最近在搜集证据准备和爷爷打官司争财产,哈哈,原来之前的清高都是假的,怪不得不要我的小打小闹,大头在这里呢……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声,我老妈已经订了机票赶过来,爷爷可能也会来,大概都是冲着你来的,你好自为之。”她顿一顿,短促的笑笑,“看来小武哥哥对你不错啊。你知道么,我每天跟踪他,看着他进进出出你的屋子,有时候,我真想杀了他!”
      “然然……”我困难的咽一口口水,可电话那头已经收了线。
      刚搁下听筒,电话却又响起,我立刻接起,“是然然么?你听我说……呵,燕七……”
      电话是燕七打来的,语气照旧十分温和,可我敏感的觉察出一丝特别况味,她问我有没有空去翡翠居一次,愈快愈好。我一口答应。
      不知道为甚么,我的心脏跳的厉害,直觉告诉我,她找我是为了聂少!难道聂少出事了?
      我下意识的取出绿晶石,一看之下大吃一惊,那块灵气十足的石头灰秃秃的躺在我掌心,完全失去了光彩,它看起来不过是一块灰蒙蒙的普通玻璃!
      我胡乱换过衣裳,强自镇定的出了门,恨不得直接插翅飞向翡翠居。

      店堂里是一贯的冷清,除了燕七,小段竟然也在,两人都坐在迦若案前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座经我重建的无夜城池。
      我一眼看到,那座原本光华璨然的城池同我颈中的晶石一样黯淡无光。
      看到是我,两人同时起身,彼此对视了一眼却都没说话。
      我忍不住急切开口,“是聂少么?他怎么啦?”转脸盯着那座无夜城,我心头涌起无法言述的恐惧,连声音都微微颤抖起来。
      “姚非,你知道聂少的身份么?”小段迟疑了一下,终于直接切入正题。
      我凄凉的笑了,“是,我已经知道。”
      “呵……”燕七了解的看住我,近前来揽住我的肩膀,“可怜的孩子。”
      小段神色肃穆,很快的说道,“很好,姚非,我们也不瞒你,我们其实是一起的,都是昆仑山翡翠谷的界外散仙,燕七曾经也是,可现在她和你一样。”她顿了一顿,才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语调低低的说,“如今,聂少也要步燕七的后尘了,他要为了你散去数千年修为、离开仙界折堕人间……”
      我怔怔的听着,心头真是百感交集,“折堕人间?”
      小段忽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严厉的说,“他不能这样!聂少,他和我们是不同的,我们兄弟姊妹七个中,只有聂无夜是天赋元神,他本是盘古开天辟地倒下后骨髓化作的玉石真身!姚非,你要帮我们阻止他,他是不同的!”
      “小段,”燕七拉开她,“你不要吓到姚非。”
      小段悲哀的看着燕七,“燕七,为了你婆婆已经伤透了心,她最爱护你,最信任聂少,可如今她最爱的两个弟子都要离开她了。”

      燕七淡定的笑了,“不,小段,你其实并不明白。婆婆对我是无可奈何,而聂少才是她一直以来最担心的弟子。”
      “因为,我们七人中我的修为虽最浅却也最有主张,婆婆心如明镜,所以才教你们来看着我,唯恐我拿定主意就无力回天,而她并没有看错。”燕七低低的说,“可聂少,对,他和我们是不同的,他修为最深定力最强。可是小段,你难道真的不知道么,大哥他至性至情,所以他才会勉力克制,不肯轻易给姚非承诺,除非他决定放下一切才会回来。婆婆一直担心这于大哥是归于正道的修性,却也可能成为他无可自制的心魔。”
      “不,我不管,”小段赌气的转过脸去,看着那座没有光彩的无夜城,“这次我不能由着聂少的性子,婆婆一定也是这样想,所以才让我来找姚非。”
      她急切的盯住我,“姚非,我知道你和燕七遇到的人是不同的,你不会忍心伤害聂少是不是?那么帮帮我们……”
      我已经昏了头,眼前晃过的全是聂少的影子,我不明白她们在争甚么,可小段的话我听的分明。是,是,是。我不会,永远也不会伤害聂少。
      “……姚非,跟我走,我带你去见他,只有你可以破了那重结界……”见我点头,小段大喜,一旁的燕七却白了脸孔,“小段!”她呵斥她,“你至少应该告诉姚非她会面对甚么!而且,你认为聂少会允许你这样做么?”
      小段无奈,“好吧,姚非,我只能告诉你,聂少已经入了无妄结界,只有在那里才可以褪去仙家气脉换成人间骨血,而且那重结界一旦得入就不能回头,回头即会元神寂灭万劫不复,除非用心元所系的血脉洗去无妄结……”
      我脑子一片混沌,神情呆滞的看住小段,“甚么?”
      燕七轻轻叹息,“姚非,简单的说,就是要你舍身相救。”

      回家的路上我精神恍惚。这一切来的太快太突然,虽然聂少没有主动告诉我实情,可我也已经早猜出了几分。
      天谴!原来这就是天谴!
      那部电影里紫霞仙子说甚么?――我猜到了前头,却没有猜到这结局。
      哈哈哈!
      在马路上我就忍不住仰头大笑,笑的直不起腰,笑的路上行人纷纷侧目。有甚么关系?我甚么都不在乎。
      不在乎。
      “好,小段,我答应你。可请给我一点时间,我手上有点事情还没有解决,等我料理一下就随你去。”我记得自己这样平静的答应了小段,小段脸上出现不可置信的惊喜神情,而燕七在一旁不忍再听再看似的扭转了脸孔。
      没关系。有甚么不好呢?这样我就不必面对姚家的纷争,也不用履行小武的条件,更毋需从此抱愧于姚然。
      不不,我甚么都不管了,经此一事,姚然也不会轻易接受小武,就算她愿意受他欺骗那也是她自己的事,然然已经成年,而我实在无能为力。
      妈妈,我低低的呼唤,外公,你们且等一等,我很快就来与你们团聚。

      接下来的两天我都在收拾东西,已经抱了一去不回的决心,心里反而踏实下来,走之前总要处理一下身外物罢。
      算起来,我和母亲离开纽约来到这座城市置办下这个家其实也没几年,怎么感觉上已经漫长的好像过了一生一世般。
      零零碎碎的东西真多啊!书籍音像资料,衣裳和母亲的些微首饰,简单的家具家电还有大堆的小东西小玩意……该怎么处理呢?我有些头痛,自从母亲走后我都不敢收拾她的东西,唯恐睹物思人,因此母亲的房间一直保持原样,然然搬来住时也是把书房改成卧室给她做房间。我决定先好好整理母亲的衣物,能用的都送到慈善机构。反正已经约了律师留下遗嘱,其余一切都留给然然处置,就算她不在意也没关系,已经与我无关。
      我联络斯蒂文告诉他我决定罢手,感激他的仗义相助,对自己给他添的麻烦表示致歉,他讶异感慨之余也无话可说,表示会帮忙料理相关人等的善后问题,要我不用担心。
      “非,出了甚么事么?姚先生威胁你?”斯蒂文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声。
      我笑笑,“不,斯蒂文,不关别人的事,是我自己的决定。我很好,谢谢你。”

      我忙着见律师办理相关手续,一直没有和小武联络,拒听他的电话,他来敲门也不应声。
      结果两天后我签完字从外面疲倦的回来时,被等在门口的小武堵住。我懒得理他,自行开门进去,任由他后脚也跟进来。
      “小武,我不干了,我已经致电纽约方面,取消上诉。”我冷淡的告诉他,摆出了“随便你怎么样”的姿态,径自穿过客厅去母亲的房间收拾东西。
      衣物都处理的差不多了,还剩下大叠文件、病理报告诊断书和一些信件,等收拾好了就拿出去粉碎。我慢慢摩娑这些纸张,回忆起以前的点点滴滴,不由泪盈于睫。
      小武愣住了,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没想到我会突然将他一军。怒气从他的眼底渐渐浮起,嘴角挂下来抿成一个冷酷的弧线,我只装作没看见。

      姚思纬和方珞琪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看见他们阴沉傲慢的脸孔,我简直要扬声大笑。
      太好了!所有人物都已登场,让这一切都结束罢。
      我的结局已经分明,你们的故事要如何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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