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晴朗》列笙

18、二手护腕 在意我吗？

　　半小时前，同CC的首场比赛刚结束，苏皖就下线了。这让准备找他复盘对线失误的季施屿一头雾水。

　　季施屿转头问王冕：“我们明天还打不打训练赛？”

　　“不打吧，苏皖这两天手腕不舒服。”

　　季施屿诧异：“他那么小，手就有伤了？”

　　“不是不是。”王冕连忙解释，“是他睡觉，被宠物压着手腕了，肌肉疼。”
　　季施屿不放心：“那他戴护腕了吗？”
　　王勉：“他东西都丢在基地了，基地锁了，现在快递也停了，我让他买点儿膏药先擦着。”

　　季施屿看向窗外，大雪又开始下了起来。
　　珠市最近又开始新一轮降温，街道上的冰碴儿都不带融化的。
　　他想了想问王冕：“苏皖家是不是离基地还挺近？”

　　过了半晌，他站起来，开始穿羽绒服。
　　“把他家的地址给我。”

　　·

　　苏皖下楼前，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遗憾的是，已经烘干的发梢不论他怎么整理，都弯曲着翘起。最后他丧气地将羽绒服的帽子往头上一盖，快步跑了下去。

　　苏皖爸妈所在的小区，是旁边中学的家属院。
　　小区内空地多，大雪天气，夜黑了还有许多小孩在路灯下堆雪人打雪仗。

　　苏皖下来时，看见单元楼前的羽毛球场地旁，光秃的榕树下停了一辆电瓶车。
　　上面挂着一枚摩托车头盔。

　　视线微怔，苏皖被隔壁栋的几个小孩手里抛出的雪球所吸引。

　　大雪纷飞，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灵活地在雪地中闪躲。
　　比起七八岁的小孩，季施屿的身形显得格外宽阔。
　　一记雪球从他的耳后飞来，‘啪’的一声在季施屿的脖子上砸开，孩子们顿时笑作一团。

　　他弯腰抖雪，黑色的发在雪地里泛着光。敲碎的白雪顺着衣领往下簌簌地落。
　　少部分来不及抖落的雪被他的体温烫化，顺着他后颈的发梢滑进背部。

　　敛了敛心神，苏皖上前。
　　他想要伸手将季施屿后背上的雪拍掉。待到对方转过身来，他又匆匆将手放下，后退了半步。

　　“怎么不打电话。”苏皖问他。

　　“王冕说你每次打完比赛洗澡都要很久。”季施屿扬了扬手里的手机，“发信息比较方便。”

　　他跑动了一会儿，额头上已经有些发汗。用雪球砸他的几个小孩也围了过来，邀请苏皖也一同加入。

　　见状，季施屿从羽绒服的口袋里掏出了几枚巧克力，分给他们。
　　小朋友们拿了糖，高兴地散开。

　　季施屿将最后一颗递到了苏皖面前：“要吗？”

　　苏皖抿嘴：“我不是小孩。”
　　所以不用拿巧克力哄他。

　　季施屿闻言，弯了弯眼睛：“谁说只有小孩子才能吃糖。”
　　他将巧克力的糖纸拨开，往自己的嘴里一丢。下一秒，皱起了眉：“你代言的这一款还挺苦。”

　　苏皖脚下的雪往下陷了一些，他深看着季施屿的眉眼，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这是黑巧。”当然苦。
　　苏皖又瞥了眼停靠在榕树下的电动车，以及那枚与之不符的摩托车头盔，不知觉中，嘴角已经上扬。

　　“你找我..什么事？”

　　季施屿这才在满嘴的苦涩中想起来正事。
　　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来个东西：“王勉跟我说你手腕疼，先带这个将就下。”

　　是只护腕。

　　黑色的料子上，中间绣着的一团白色，已经看不清楚原本的图案。

　　大半夜过来，就是为了给自己送这个吗？
　　苏皖的心顿时化作一滩雪水，柔得没了边，炙热的捏不起来。

　　他开心，却又别扭。
　　苏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护腕，使用痕迹很明显，他无法忽略。
　　他看着季施屿手中的这只二手的护腕，微微摇头：“我..不喜欢用别人的东西。”

　　白色的图案斑驳得像一枚嚼透了的口香糖粘在上面，苏皖皱眉，不禁吐槽：“魏云朗的品位真差，买个护腕还花里胡哨的。”

　　下楼前他还在直播，怼弹幕怼得多了，一时没收住那股子吊儿郎当的语气。
　　待苏皖反应过来，他见对面的季施屿明显愣了一下。

　　半晌后，季施屿咳嗽了一声，第一次回避了苏皖的注视。
　　他说：“这护腕，是我的。”

　　黑了夜关心自己‘队友’的伤情，巴巴送来。却被对方说品味幼稚，季施屿尴了个尬。
　　伸出去的手，就要往回收。

　　“哎—等一下。”

　　苏皖焦急得差点直接上手了，他还以为这护腕是…
　　“给我吧。”他对季施屿说。

　　“你不是不用别人的东西？”

　　只见刚才还万分嫌弃的苏皖，装模作样地揉了揉手腕说：“可是太疼了，将就一下吧。”
　　……
　　季施屿便又重新递了过来。

　　“不知道会不会大了。”
　　季施屿说着，上前一步直接给苏皖带上，并且热心调整宽松。

　　在户外待了许久，他的手依旧比苏皖这个刚从暖气房里出来的人要热。摆弄带子时，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苏皖的手心，像是在冰冻整夜的雪地里拖动一条火炭。
　　苏皖的睫毛跟随这些细小的接触，轻颤着。

　　季施屿低着头颇为认真。路灯昏黄，打在他刚被雪浸湿的发梢。
　　他一边调整，一边叮嘱：“不光是疼的时候，平时训练的时候也要戴。现在联赛的训练强度太大，年纪轻轻的就落了伤，往后很麻烦的。”

　　苏皖盯着他的眼睛不说话。

　　季施屿的视线此刻都集中在他的手上，苏皖能够放心大胆地看他。

　　他不出声，季施屿又说：“你不要不当一回事，有句话叫做不吃长辈言，吃亏在眼前。”

　　季施屿说话时，高挺的鼻梁耸了耸。一片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化成晶莹。
　　苏皖忍了又忍，按耐住自己想要凑近吹落水珠的冲动。

　　“在意我吗？”
　　苏皖问的小声，出口的那一刹那，自己都吓了一跳，以至于后两个字都没吐清。

　　他的手在季施屿的指腹中抖了下。那颗晶莹，便顺着季施屿抬眸，掉了下来。

　　“当然要在意，这不是跟你开玩笑苏皖。”季施屿只顾着手里的，没有将苏皖的话听完整就回答起来。

　　但这个程度的应答，对苏皖来说已经足够了。

　　小广场上，孩子们都被父母叫回家里去。

　　苏皖指了指他骑来的那辆黑色电动车，问：“你的摩托呢？”

　　这回季施屿并没有太惊讶。
　　他像是已经适应了苏皖会时不时地透露出一些超出他们之间关系的认知。

　　“卖了。”他笑。

　　漫不经心的语气让苏皖流淌的心被冰碴刺了一下。
　　“什么时候卖的？”

　　为什么会卖掉呢，明明之前那么喜欢。

　　“出国前。”季施屿松开了他的手腕，看了一眼苏皖比自己还严肃的神情不禁莞尔。

　　“苏皖。”
　　“嗯？”

　　“说说，你还知道关于我些什么？”

　　季施屿说话的语气很温柔，像哄那群小孩一样，让苏皖躲在羽绒服帽子里的脸一下子就热了。

　　在他持续的注视下，苏皖热着脸颊，用仅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老实的交代：“我知道以前比赛输了，你会骑车带魏云朗去兜风。”

　　“被你看见啦！”季施屿好笑地配合他的声音也放低声线，两人像是在居民楼前接头的特务一样，鬼鬼祟祟。

　　苏皖：“就，偶尔看见了。”

　　比起他的摩托车，苏皖现在更想问，季施屿有没有听见刚才聊天房内蔡灼的那句话。

　　苏皖，和魏云朗。
　　再来一次，你选谁？

　　心里想着，唇也在不知觉中被咬红了。

　　季施屿见他一张嘴长了半天，不得不俯身再靠近他一些：“你在嘀咕什么呢？”

　　苏皖摇头：“算了，我在期待什么。”
　　声音小得比雪融化的动静还没有分量。

　　季施屿依旧只听清了后半句，他结合苏皖一脸遗憾的表情脑补着回答：“你可以期待啊！”

　　苏皖蓦地抬起头。

　　季施屿继续说：“等之后有机会，也可以载你逛一逛。”

　　搞半天，馋他的摩托车？

　　季施屿知道自己应该是猜对了，因为他刚说完，对面男生的眸子瞬间被点亮了。

　　繁星当值，明月浮沙。
　　所有的酸涩和隐暗都被一句话击散。

　　苏皖知道季施屿没听明白他原本的问题。
　　包括这句载他兜风的承诺，随意的和三年前在俱乐部走廊里的那次一模一样。
　　但不知为何。
　　自己那颗漫无目的，没有旅期的心却渐渐又凝成了原本的形状，悄然地升起无限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