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宴夕辞》沓山雀

7、他的爱意，开始和我有关 只这一角，

　　十二月末，跨年那一天，游梧玉约顾夕辞看电影，只是游梧玉不是单独约的她，自从她生日那天过后，游梧玉就建了一个四人小群，有她，有谈清阙，还有游朝宴。

　　这次看电影，游梧玉就是在群里约的，四人中三人同意，至于游朝宴，他没回过消息，顾夕辞也不知道他来不来。

　　电影是晚上七点场，原本在看电影之前游梧玉是想大家一起吃个饭的，只是顾夕辞被何玉兰临时叫过去给她弟弟送东西，饭没吃上不说，连电影也错过了检票入场。

　　她赶到电影院的时候，电影过去了十五分钟，游梧玉在外面等她。

　　“对不起……学校在郊区不好打车……还是迟了。”

　　顾夕辞气都没喘匀，下了车一路跑过来，寒风灌进嗓子里，她解释的时候还咳嗽了两声。

　　游梧玉见她鼻尖和脸颊被冻得通红，本来不生气的这下反倒有些心疼:“那个女人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这大冷天的，还让你一个女孩子跑去那么远送吃的，怎么，她是瘫痪了还是她儿子活不到明天了？”

　　顾夕辞很少见游梧玉这么生气，还是对她，她没骨气地扯了下嘴角:“梧玉……”

　　游梧玉看了眼她为难的脸，只好憋下了后面的话，这么多年了，没人能比她更了解顾夕辞，她不认那个女人，也不叫那个人父亲，只是对她还扯得上几分血缘关系的弟弟没什么怨恨。

　　那个弟弟顾若桑她见过，性子软了些，只是他对顾夕辞还不错。

　　那样的家庭里，他反驳不了他的父母，却会因为顾三洋和何玉兰对顾夕辞不好而出声反抗。

　　想到这游梧玉的气不上不下，没处可发，只得抛了这件事，影厅里还有人在等她们。

　　“算了，这件事日后再跟你捋，电影已经开始了，进去吧。”

　　“嗯。”顾夕辞点头，被游梧玉拉着进了影厅。

　　影厅里一片黑，尤其是过道，大荧幕的光照不亮阶梯，顾夕辞松了手自己低头找路。

　　他们的座位在六排，游梧玉一往无前，冷静和被她打扰到的人说抱歉，在谈清阙右手边坐下，顾夕辞跟在后面，才进六排的走道。

　　谈清阙保持着良好的观影素质的，没有冲顾夕辞招手叫她，他左手边的位置还空着，不过他的眼神止不住的往那边瞟，被游梧玉一下拍老实了。

　　大概是跨年的原因，这场电影的位置坐了七七八八，六排算得上正好的位置恰巧坐满了人。

　　顾夕辞不习惯这种人多的场合，还是这种需要打扰别人惹来后排目光的情况，她只好尽可能低着头，小声说着抱歉，弯腰往里走。

　　一次还好，被第二次打断观影的观众已经有些不耐烦，连带着收腿的动作都粗鲁了些。

　　顾夕辞心思敏锐，怎么会察觉不出别人如此明显的不高兴，她迈腿正要对那人道歉，那男生的腿不知怎么的又伸了出来，顾夕辞的脚踩上他的，顿时惹来他一声叫唤，收脚的同时顾夕辞向前跌了去。

　　有人手里的爆米花被扑飞，纷纷扬扬落了他一身，游朝宴望向荧幕的视线终于收回垂下，盯着膝盖上多出来的一头乌发。

　　“你怎么回事，没长眼睛啊？”被踩的男生激动站了起来。

　　顾夕辞的双膝磕在地上，麻木从膝盖穿到指尖，她想借力站起，可掌心下传来的体温让她愣了神抬头，“对不起”三个字就此噎在唇舌下。

　　游朝宴看着她，眼底温度不比刚才的寒风高上多少，表情也是一贯的冷。

　　只是……似乎是他的体温让她产生了错觉，让她捕捉到一丝他眉目间不该对她有的温和。

　　“耳朵难道也聋了？会不会道歉啊你！”

　　男生咄咄逼人，这场上演到二十分钟的浪漫爱情电影，男女主已然相遇，在阴雨绵绵的季节和城市里，他和她，正是纠缠出幕幕可重复播放画面的时刻。

　　只是故事的主角在顾夕辞摔倒的那一刻，就换人了。

　　顾夕辞将手从游朝宴腿上抬起，黑发遮掩的脸庞再多一秒便要从只有游朝宴看得见的地方面向其他人。

　　一个人惯了，遇到大大小小的事都是自己处理，有过害怕，也有过无助，所以总是走在尽量避免遇见麻烦的那条路上，可这不代表，她没有解决麻烦的能力。

　　她躲避的，不是麻烦，是一人无处可说的心力交瘁。

　　顾夕辞的手没能从游朝宴身前离开，他抓住了她的手，轻轻地，又好像很用力地握了一下。

　　顾夕辞错愕望向他，张口说不出话。

　　游朝宴的目光变了，她第一次在他眼里看见了安抚，坚定而又温柔。

　　或许……不是幻想。

　　不是假象。

　　她又感受到了，明明许久都记不起来的那一拍心跳，此刻像是失控的信号，来回闪烁，拼了命告诫它的主人——她有可能追上的，那拍心跳。

　　没有人的注意力还在电影上，包括谈清阙和游梧玉。

　　游梧玉没将挑事的那个男生放在眼里，今天他们四人看的这场电影她没包场，本想是让顾夕辞不要有负担，没想到居然遇到了这种事，不过……游梧玉侧脸看了下站在狭窄过道几乎贴近的两人，嘴角扬了扬笑。

　　看这情形，游朝宴应该会比她处理得更完美，更……贴心。

　　游朝宴将顾夕辞半护在怀里，转脸立刻沉了声色:“抱歉。”

　　不是向男生一人，而是对着影厅里的所有人:“抱歉让各位有了不好的观影体验，作为补偿，电影结束后，在场的各位可凭今晚这场的电影票，免费观看任意游林影院、任意场次的、任意电影三次。”

　　电影陷入无声的对白，路间雨下追逐的少年少女踩着水坑，青春做了伴奏，将游朝宴的三个任意清晰传入每个人的耳里。

　　影厅里忽然鸦雀无声，只有男生狂妄提出了质疑:“你谁啊你，这么大口气，她踩了我的鞋，你知道这双鞋有多贵吗？电影票值几个钱，让她跪下来把我这双鞋舔干净！”

　　对方瞪大眼睛，威迫似地向前走了一步。

　　谈清阙最见不得有人在他面前嚣张，凑上前来拿出了往日里不常见的沉稳，他低头瞧了眼男生的鞋，不屑道:“你这嘴脸——”

　　“怎么和踩了狗屎一样臭啊？”

　　男二站在街角以第三者的视角看着男女主，他身边的朋友适时的调侃恰好接上了谈清阙的话。

　　听见这前后两句话的人不知是谁反应过来，噗嗤笑出了声，紧接着笑声爆发开来，谈清阙也扬了扬嘴角。

　　“笑你妈呢笑笑笑！”男生恼羞成怒将怒火洒向周围。

　　“你这人素质怎么这么低。”

　　“不就踩了一下，这里这么黑人家女生又不是故意的，给你道歉你还蹬鼻子上脸不知好歹了？”

　　“让他骂，多骂点，我都给他录下来了，等下给他放到网上给人避雷。”

　　有了出声的两三个人，影厅里开始响起窃窃私语，男生旁边的人将议论听在耳里，拉住了还要与多数人为敌的男生，将他带出了影厅。

　　游朝宴将座位上散落的爆米花清走，坐在了顾夕辞身旁。

　　现实里的闹剧终于结束，荧幕上的电影总算可以继续得到属于它的关注，至少看起来是。

　　游梧玉看着电影里站在屋檐下躲雨，气氛恍然变得悸动的男女主，眼尾那点了然的笑意不知是因为猜测到男主下一步的行动还是为了与她一座之隔的那两人。

　　谈清阙笑得大大咧咧，时不时将视线从荧幕转向左手边，将顾夕辞的脸看得越来越热。

　　顾夕辞目不转睛盯着电影，眼里找不到一点儿焦点，和她的心魂一样，不知丢到了哪里去。

　　上次生日，她知道游朝宴没有喜欢柏乃月，也没有和她在一起过后，那颗深埋于心本想叫它永不见天日的种子，似乎就有了渴望萌发的影子。

　　这次……那片黑色的阴影之下，好像真的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破土而出了。

　　她不经意转了脸，微微偏向游朝宴。

　　他的侧脸在电影的光影里变换，少年的、成熟的、冷漠的，最终定格在此时的柔和。

　　青春里那只她看不清的风筝，她仿佛无意间瞥见了其中一角。

　　只这一角，已足以，九年复九年。

　　“游朝宴……”顾夕辞轻声开口。

　　游朝宴偏过头，向她靠近。

　　“怎么了？”

　　“我好像……还是……”

　　“喜欢你。”

　　十二月的寒意不成雪，六月的烈日降成了雨。

　　我喜欢你，不是我的告白。

　　青春以遗憾告终，这场打着浪漫爱情的影片构不上诈骗，两个成年人久别重逢，笑着相遇，关于之后的事，是乐观者的天堂，悲观者的地狱。

　　顾夕辞从来都是后者。

　　但今晚，她允许自己是一时的前者。

　　/

　　电影结束后，散场的人走了一些，直到有位女生强拉着朋友来到工作人员身边，递出已经被检过的电影票，一脸期待问：“你好，请问我的这张票可以兑换三次任意场次的电影吗？”

　　这句话引得其他人都停了下来，侧着耳朵等待回答。

　　工作人员双手接过影票，确认了场次后，笑着答到：“是的，你这张票只要是在游林影院，都可以使用。”

　　“谢谢！”女生压抑着尖叫走了，她没入人群的身影还是传来了兴奋的余音。

　　“啊啊啊！居然是真的！不知道他是什么人，长得又帅人又好！我要是他身边的女生可不得幸福死！”

　　“收敛点，还在外面呢。”她的同伴刚才还向找人兑假奖一样尴尬，这下中了真奖，她也忍不住高兴。

　　“游林影院，哎，对了，我来搜一下，游林影院，游氏旗下的企业，游氏……一儿一女，游朝宴……”

　　“没有照片诶。”

　　“你刚刚不是录了视频？拿出来和这个人对比一下。”

　　“我没录啊，刚刚就是看不惯那个男的，拿出手机装装样子骗骗他。”

　　“啧啧，可惜了。”

　　女生从同伴的话里听出不一样的意味，忽然变了语气，垂下眼皮看她：“你……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