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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番外·夏日终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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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来说,大小姐和穷小子的结合是没有好下场的。
幸运的是,凯迪和利威尔的关系并不归为此类。
不仅因为利威尔的个人能力和威名,并且实际上,他有个非常显赫的姓氏。
阿克曼,一支古老而强大的血统。
这个曾经辉煌显赫的姓氏经历迫害又奇迹般地站到大众面前。以一种近乎攻击的势态回到帕拉迪亚岛的上流阶层。
不论是利威尔·阿克曼,还是三笠·阿克曼,他们都太过耀眼了。
与那些深居城堡有意远离大众社会的贵族不同,阿克曼从来都是平民的英雄。
相传阿克曼的祖先是位勤勉的农民,由于天生神力被外出打猎的国王提携成为护卫,阿克曼的后人在百年前的巨人大战中英勇出击,造就了许多传说。
之后,114代国王带领艾尔迪亚人来到岛上,自愿世世代代被囚禁在这里,阿克曼一族作为最忠心的武侍贵族,自然想也没想便跟随而来。
可不曾想,阿克曼一族在这里遭到了非人的迫害,一度几乎灭亡。只因为在王所创造的理想国度里,流着阿克曼血液的利刃不能被改变记忆。王族不允许一切控制之外的人身居高位。
起初,阿克曼们自愿退出大众的视野。他们认为适当的退让会让王族感到安全,他们不是贪恋权利和金钱之徒。
说来也奇怪,他们就像是天生的忠仆,从没想过利用自己的力量谋得自由。他们的忠诚令人匪夷所思,到了国王自己都难以相信的地步。
没有人会理解,为何那个家族拥有无人能敌的力量,却甘愿退让,甚至逃亡。
王族的多疑令阿克曼的后人苦不堪言,到了墙内世界的第三代王族掌权的时候,阿克曼一族的势力已经销声匿迹。
直到那个男人的出现,他的名字叫做肯尼·阿克曼。
也就是面前画框里的这个男人,他有着粗粝的面容,似笑非笑的眉眼,似乎永远带着一顶遮住深色头发的毡帽。
这张画像挂在利恩家老宅子的一间书房里,画里的另一位男人坐在轮椅上,似乎已经垂垂老矣。一头金发已经发白,他是现任希斯特利亚女王的叔父,曾经的巨人持有者。
这幅画是王室派人秘密送给凯迪的,因为只有她有理由保留它。肯尼的存在对于王室来说,无疑有点尴尬,该怎么给他定性?
真王的侍从,假王后的情夫,帕拉迪亚岛名誉王子,现在的马莱国大公,普尔顿亲王的亲爹。
好在肯尼死了,王室可以当这位送出去的阿克曼亲王是石头里蹦出来的,不用跟世人解释为何前任王后会生出一个阿克曼。
凯迪收到这幅画像后也很头疼,她对这位长辈没什么好印象,但是出于那种贵族特有的家族传统,她还是自作主张吩咐人收拾出一间书房,把它郑重地装裱摆放。
同时,她还请人前去地下街,找到当年见过谢库尔·阿克曼的老人口述,历经几番,绘制了一张利威尔母亲的画像,跟她哥哥的画像一起,妥善地存放在书房里。
算是阿克曼家族的历史足迹。今后,从现在开始,阿克曼再也不会无家可归。
艾伦·耶格尔死后的第四年,同样继承了巨人之力的埃尔文·史密斯完成使命,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巨人之力继承到了新的身躯里,继续作为世界军事力量平衡的砝码。
埃尔文死后,利威尔在兵团里的职务便更少了,通常是一些宣传和交流的项目。出于习惯,利威尔兵长一周驻军营的日子是两天,其余的时间,他都在妻子的宅子里度过。
而鲜少有人知道,其实利威尔兵长跟他的这位“妻子”并没有真正的法律上的关系,他们一同出入公共场合,看展览,去剧院,一起去度假、旅行,像一对夫妻一样生活。
本来一切都很完满,神仙眷侣也不过如此,可近些天,一个现实的问题被推上台面。
凯迪独自待在“阿克曼书房”盯着两位长辈的画像,似乎都对她横眉冷对,她有点寝食难安。
女王送来画像的时间点很巧妙,正值利威尔出差一周不在的时候。与画像一起捎来的,还有一封来自女王的亲笔信。
信的内容是简短的寒暄,和更加简短的一句陈述:【女神保佑,三笠·阿克曼的第二个孩子出生了。】
窗帘没有被拉开,午后的鸟鸣有些倦怠,凯迪在昏暗的阴影中叹了一口气。
“唉……”她用修长的手指按了按太阳穴,终于到了这步吗?对于女王旁敲侧击的催生已经见怪不怪了,以往都是捎话,现在终于到了亲自写信的地步。
利威尔老大不小却还没有后代,在王室看来,这真真是个大问题。
在这个问题上,凯迪虽然苦恼但并不责怪女王。众所周知,在帕拉迪亚岛危在旦夕之时,希斯特利亚用她年轻的身体养育出了王血后代,补全了巨人计划的筹码。
她从来没有因此抱怨过,当人民需要一个孩子,她就生个孩子,她满足了王冠赋予她的责任,她是位称职的女王。
据说孩子的父亲是位牧场的年轻人,名不见经传,后来也并没有因为女王借用了他的染色体而平步青云。
许多人不理解,若是女王想要生育,她当然有更好的选择,可她偏偏像是捡起块抹布一样使用了匪夷所思的人。
凯迪摇了摇头,收回思绪,她抬头看向那座老式挂钟,咔嚓咔嚓的指针已经约过下午四点。
烦恼的事情可以过会儿再想,今天是利威尔回来的日子,凯迪默念,小小地雀跃开心着。
想到还有几个小时就能见到他,所有烦恼都可以暂时不提,她踱步走出书房。
走廊里树叶的沙沙声通过窗户放大,燥热的夏日流淌着,生命里普通的一天。
她去视察了一遍厨房,站在客厅里瞭望了片刻。
首先出现的是希娜和她的丈夫洛基,一同前来的还有他们的大儿子,十岁的小汤尼。
凯迪带着利威尔回到帕拉迪亚岛的那年,希娜又怀孕了,是她的第三个孩子,现在,她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两个男孩分别是十岁和四岁,女儿今年八岁。
希娜一家定居在王都,每周他们参加礼拜过后,都会前来利恩家的宅邸,像是家庭聚会。
凯迪笑着,坐在沙发上并没有起身。希娜走进来,抄起桌边的扇子快速扇动,嘴里啧啧念着热死了热死了。
洛基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小汤尼站得笔直,朝凯迪走过来,将手里的一小捧栀子花举向凯迪。
男孩栗色的卷发打理得自然服帖,“凯迪阿姨下午好。”
稚气又彬彬有礼的口吻,像极了学校联欢会上的朗诵腔调。
他挤出一个笑容,凯迪把手放在胸口,配合地说:“哇,小可爱,谢谢你的花。”
希娜在家里走动,她熟悉这里的每个角落,仿佛视察仆人们的工作,不时伸手摆正一些装饰品,像极了女主人。
凯迪坐在沙发上,洛基与她寒暄,说了些闲话。洛基很健谈,跟他交谈永远不会无聊,他见多识广,思维敏捷。当初也是因为熟练的谈话技巧才引起凯迪的注意,最终有了与希娜的故事。
不过这个男人与希娜结了婚,养育了三个孩子,略微有些步入中年的发福,近年来已经不大能讲出引人注意的新鲜事了。
希娜指使儿子去给凯迪阿姨弹首新学的曲子,小汤尼表情严肃地去了。
凯迪觉得好玩,这小孩总是一副小大人的神情,对许多事都很认真,一点都不像他的母亲。
希娜对儿子的教育很看中,凯迪十分支持她,只是……
论其原因,颇有些无奈,因为凯迪没有孩子,希娜和丈夫便会抱有某种切实的厚望。
毕竟,这里有一份现成的家产将来无人继承。
利恩家在帕拉迪亚岛连稍沾边的亲戚都没有,凯迪的母亲过世早,邦尼阿姨也一直没有诞出子嗣。去年有段时间,有些消息传入凯迪耳中,说父亲有秘密派人前去世界另一端的祖籍,那个东方的国度,寻找远房亲戚,似乎也是无果。
凯迪看着钢琴前的男孩,专注的神情,端起双臂气势十足,是个教养良好的小公子。
可有些事情就是没有缘分,这个孩子很害怕利威尔,说不清为什么。
在他很小的时候,也是像这样,希娜抱着他展示他的方方面面,他的健康可爱,展示一个孩童拥有的所有美好的品质。
走到利威尔面前的时候,孩子哇一声就哭了,毫无征兆。
利威尔并没有不友好,他曾经蹲下来试图跟小汤尼认识一下,可孩子每次都掉头就跑,比狗还快。孩子害怕的或许是利威尔脸上的伤痕,或许是他残缺的手指,有些事就是没有缘分。
小汤尼弹了几首曲子,有人通报利威尔回来了。
凯迪站起来,露出笑容,朝门厅的方向去了。
玄关的门敞着,阳光像张棱角分明的白纸,凯迪加快脚步,却没有发现他的身影,正当她心急疑惑,感到身后的气息靠近。
转身的瞬间,顺势落入怀抱中。她来不及看清,便被紧紧拥抱。利威尔的声音在她耳后响起:“我回来了。”
凯迪把手放在他的背上,甜蜜的氛围维持着,坚实美好的依靠环绕她,不论多少次都可以让她像个小女孩一样笑出来。
当他们放开彼此,凯迪带着笑意看向他,利威尔摸了摸她的脸。
屋里已经有人迎了出来,所以利威尔没有去吻凯迪,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这时凯迪轻柔地“嗯?”了一声。
她敏感地发觉利威尔有点不对,一时之间也说不上是哪里,就是有点不对劲。
利威尔浮动嘴角,小声对她说:“这次出去,让我有点累。”
凯迪问:“任务很重吗?”这很不寻常,利威尔很少表现疲惫。
利威尔却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捏住她的手收了收,凯迪转动手掌跟他十字相扣,说:“去换衣服吧,然后下来吃饭。”
利威尔点了点头,他们的指尖分开,凯迪目送他上楼,消失在楼梯的尽头。
希娜斜倚着客厅的门框看过来,眼中带着意味不明的神色,她的心中藏着一个秘密,一个足以摧毁此刻甜蜜氛围的惊雷。
代表着不忠和背叛。
希娜的心中激荡着复杂的情绪:凯迪她什么都不知道,希娜望着她姣好的腰身移进餐厅,用手指抹了抹唇上的口红,她还没有证据,还有一步之遥……
晚餐如期开始,大家已经入座,利威尔从楼上下来,坐在凯迪身边。长桌对面,是希娜一家三口,虽然他们有三个孩子,只有小汤尼会参加每周的家庭聚会。
老利恩没有下来用餐,凯迪方才去看望了他,他已经睡着了。近来父亲的身体不算太好,凯迪吩咐仆人等他醒来再送食物去,注意消暑和避风。
非常传统的晚餐,菜肴一一推上,夏日炎热,餐桌上的氛围有些闷重。不知为何,今日很少听到人声,大家都在静静地用餐。
安静地吃饭对希娜来说尤其不同寻常,她垂下眼皮,嚼着口中的事物,不时用手指按压领口的餐巾,似乎因为很热无法保持腰板挺直纹丝不动的淑女做派。近年来出入上流阶层希娜保持着十分妥帖的礼仪规范,并且将这种执念转移给下一代。
小汤尼坐在父亲身边,活脱脱一个小绅士。凯迪抬起头,目光刚好落在他握勺子的小手上,她发觉希娜有些沉默,便率先开口道:“希娜,丽莎还好吗?”
丽莎是希娜的第一个孩子,女儿,十岁。
希娜先是愣了一下,而后顺势回答:“她……还在寄宿学校,哦不,她放暑假了,上周,对,我们还没来得及见到她,你知道的,工厂里很忙。”她略显尴尬地笑笑。
“暑假?”凯迪沉吟片刻,“如果她愿意的话,可以来这里陪我。”她说道,同时把手抬起来轻轻握住利威尔的手背,“我看那孩子不错,我很喜欢丽莎。”
埋头吃饭的利威尔停滞一下,扭过脸来看凯迪,接着,他支吾地“嗯”了声,似乎并没有听清凯迪说了什么,只是条件反射般地做出回应。
那个瞬间,利威尔眼神中透露出的疲惫刺痛了凯迪。
他为什么这么累。
凯迪很少见到利威尔露出疲态,即使是生病或者进行了极大的体力消耗后,利威尔永远都能保持神采奕奕地状态,这实在太不寻常,令人生出一丝害怕的情绪。
“亲爱的……”凯迪不由脱口想问。
“嗯?”可下一瞬,利威尔便很好地隐藏了自己的疲惫,努力地看着凯迪。
他期盼的目光清澈见底,在等凯迪的下文,凯迪便不想继续问了,或许这不是合适的场合,应该等到晚上,所有人都散去,抚摸他额头时再问。
“没什么。”凯迪轻轻笑着,温柔地说:“我吃饱了,有点累,我们早点休息好吗?”
“好,都听你的。”利威尔干脆地说,迅速喝完最后一口汤,对凯迪说,“我先上去了,等你。”他站起身,手从凯迪的左肩滑到右肩,然后离去。
他来去如风,近乎不留情面。不过他一直对希娜一家不甚友善,显得合理。
利威尔走出餐厅,希娜的目光黏在他后背上,直到完全看不见才收回来。
凯迪放下手中的刀叉,显得有些忧虑。
可希娜的丈夫此刻心里很不太平。他听出来了,凯迪那话的意思,丽莎很好叫她过来,言外之意就是汤尼不好,真是见了鬼了,他瞥向儿子。这小孩一向被他培养地自命不凡,他几乎可以确定将来这份唾手可得的家业会由儿子来继承。
不然呢,还能怎样,凯迪又不会生。
就在这时,一位神色匆匆的女仆小步跑进来,跟希娜咬耳朵说了什么。
希娜瞬间瞪大眼睛,随即站起来跟着女仆走出了餐厅。
她什么都没说,反而让人生疑。他的丈夫沉浸在算盘落空的悲愤中并无察觉。
凯迪推开盘子,待了十几秒钟,决定一探究竟。她慢悠悠站起来,循着她们去的方向来到一扇虚掩的门边,她没想偷听,随即大方地推开了门。
“出什么事了?”凯迪抱住自己的双臂,目光平直不带情绪。
女仆吓了一跳,几乎落荒而逃。
就在这时,走廊传来纷乱的脚步,接着越来越重。凯迪侧身去望,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一位穿着精干的男子压着一个又小又瘦的男人气势汹汹走了进来。
希娜神情缄默,摆摆手示意人都退去。凯迪左看看,右看看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门在她背后阖上,希娜靠在墙边,看着那个小个子的男人,她的指尖抵着一张照片尖利的棱角,默默不语地看着凯迪。
而后她开口了:“事到如今,也没必要瞒你了。”
希娜深色的瞳孔没有光泽,红唇一开一合,“我暗自调差了三个月,终于走了进展,利威尔……”
缩在墙角的男人盯着希娜,眼球里满是恳求和激动。
“利威尔背着你见其他人。”
希娜轻轻地说,“我的手下从这个男人身上搜到了照片。”
凯迪接过希娜掐在指尖的东西,一个街角的咖啡店,一张角落的遮阳伞下,一位戴帽子的年轻女人对面坐着的那个人,是利威尔无疑。
虽然照片里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和后脑勺,可凯迪能确认。
咖啡店,利威尔,和不认识的女人。每一个词组合在一起都那么的不协调抓痛了凯迪。
“还有其他照片吗?”凯迪问。
希娜看向那男人,他拼命摇头却不说一句话。
凯迪又一次看向照片里的女人,黑色头发,眉宇间与她有几分相似。
“唉……”她不由叹了口气。
“你是女王的人?”凯迪幽幽地说。
希娜惊讶之余向男人射去目光。
凯迪嘲弄般笑了笑。
一切都连起来了,女王送来的家族画像,暗中安排年轻女子接近利威尔,并且通过这男人获得事情进展的信息。
而这一切都因为王室需要阿克曼血统的后代,一个不够,两个也不够,王需要阿克曼世世代代忠诚的侍奉。
和平时代的阿克曼是生育机器,跟谁都无所谓,女王需要利威尔产生后代。
凯迪的心沉了下去。她的爱情,他们的家庭在王室看来什么都不是。
女王想让她知道,凌驾于爱情与信仰之上的责任,伟大的延续与适当的牺牲。
凯迪轻轻阖上眼睛,心想:对啊,是我太执着了吗?阿克曼需要后代……利威尔或许真的需要一个孩子。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