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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

  •   肯尼·阿克曼对女人的身体不感兴趣,不论对方是妓女,亦或是王后。
      站在皇宫山坡的梧桐树下,穿过层层树影可以看到那座纯白色的宫殿。
      不过这会儿,躺在树荫下的人扣着帽子,哼着小曲,翘着二郎腿。他什么也看不见。
      是乌利带肯尼来到这里的,他从未想过自己可以进入皇宫。这可是宫殿,他在想。
      肯尼见到了国王,他高高在上,坐在偌大的宫殿里。可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以后,不免觉得滑稽。只是乌利对弗里兹王很恭敬,乌利·雷伊斯总是这样,尊重任何人,有时肯尼觉得乌利可以听到很多他听不到的声音,他疑惑为何一个人可以拥有如此宽阔的胸襟,像是无边的天空。
      肯尼吹着风,树叶沙沙作响,他胡思乱想着,浑然不觉这是他不甚熟悉的地方。
      突然,他感到脚踝的位置一紧,瞬时间他紧绷起身体,弹坐起来,一脚准备踹过去。
      然而……他愣住了。
      他的帽子掉在地上,脚踝被人握住,膝盖还保持着要蹬出的姿势。
      一个年级很轻的女人抓住他的脚裸,用毫不掩饰的好奇目光看着他。
      “你就是那个阿克曼吗?那个传说中的武侍家族的后裔。”
      她穿着素衣,脸庞白净,没有化妆却充满光彩。
      肯尼马上收回腿,把脚放在自己的领地上,他不知道面前的女人是谁,他感到窘迫,并且不想回答她的问题。
      那女人眯起眼睛看了看他,“你为什么不回答我。”她的语气充满与她年龄匹配的威严,像是清脆的敲击声,什么东西打在骨头上。
      肯尼不说话,用眼神与她博弈。她的瞳孔是盛夏中树叶最深的颜色,浓烈得可以沁出汁液。肯尼看得见那双眼睛,那里带着想要一切的野望。
      多少都不会够,永远都无法满足,她的眼睛告诉他,他们是同样的野心家。
      地上发出一连串树枝折断的声响,肯尼扭过头去看,树干的背后,有人在靠近。
      “嘘…”年轻女人把一根手指竖在嘴唇上,她狡黠一笑,好看的嘴唇微微翘起。
      她站起来,弓着腰向后退,树枝擦着她的头发,顺滑的棕色闪着树影婆娑的光。
      她掉过头消失在层层绿色中,肯尼望着晃动的树叶,不禁站了起来。
      他自然没有追上去,他没有资格在皇宫里随意走动,除了在这里等乌利会谈结束后离开,他没有其他的行程安排。
      肯尼走下草坡,风吹了过来,他慢慢走回长廊,低着头,梦游一般。等他再抬起头,已不知身处何处。
      他不记得下次来到皇宫是多久以后,等他再一次见到莉莉莎,才终于知道,她是王后。
      那时,她与国王一同坐在高台上,皇宫的宫殿中,群臣汇聚,开的什么完蛋会议,肯尼一概不记得。
      他只记得她面无表情的扫视每一个人的脸庞,一遍又一遍,一个不落地看过去,再看过来。国王和大臣们在慢慢地谈着什么,莉莉莎不用发言,她只是坐着,看着下面的人。
      她妆容华丽,像个假人一样没有感情地来回动着眼睛。肯尼觉着好玩,不住地盯着她看,直到最后他觉得她不再看别人,一直在看着自己。
      不应该的啊。肯尼回了回头,后面也没别人。莉莉莎看着他,很久都没再看下一个人。
      她轻轻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然后她紧紧闭上眼,微微扬动起嘴角。
      那天晚上,肯尼和乌利借着夜色行走在皇宫的道路,侍女将乌利送回房后,却将肯尼带往了另一条路。
      肯尼·阿克曼有一种期待,冥冥中他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被带到一个淡蓝色装饰的房间,层层帷幔后他见到了莉莉莎。莉莉莎穿着极薄的纱裙,在他看来,这等于没穿衣服。
      她像一个仙女一样走来走去,忙自己的事情,不时对他说说话。可他什么也听不见,时间仿佛被拉长,如同缥缈的纱。
      莉莉莎的嘴唇在动,她的脸庞微怒,画面渐渐有了声音。
      “喂!你为什么不回答我。阿克曼,回答我的问题。”她墨绿色的双眼瞪着他,等待着。
      肯尼默不作声地杵在那里,光线暧昧,他知道这里没有其他人。
      “你的家族还有什么人?”莉莉莎问道,“我知道乌利赦免了你的一族,你还有家人吗?”
      肯尼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实情,正当他想说话的时候,莉莉莎摆了摆手,“算了,无所谓的。不论你的家族还有多少人,你要知道我随时都可以命令卫兵重新追杀他们。”
      “……你说什么?”肯尼听到了她的话,看到她一副理所应当的天真表情。
      “阿克曼,从今天起,你必须听从我的命令。”莉莉莎侧扬起脸说道。
      肯尼明白了。
      他仅存的那种期待烟消云散,她不是仙女了,从那一秒开始。
      莉莉莎走了过来,站在他的面前,她有着年轻女人该有的魅力,身份尊贵,可这些在肯尼的价值观里一文不值。
      莉莉莎柔软的手放在他的胸前,解开他的衣服,抚摸过他的肌肤。
      她抬起头,说道
      “阿克曼。跪下,服侍我。”
      事后回想起来,肯尼才发觉自己当时很生气,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所以他随即就把她扔在桌子上,——和谐——
      他想得开,这就跟一个美女被送进宫,然后被好色的老头按在床上,说你不从我,我就杀你家人。
      这是一样的,他又想起谢库尔,低低骂了一句。
      再后来,他发觉王后是个变态。越是粗暴地对待她,她就越兴奋。肯尼彻底服了。他没想把这件事告诉乌利,乌利需要操心的事情太多,肯尼觉得自己可以搞定,反正总会有人压在他的头上,若那人是个女人,他倒觉得轻松。
      不知为何,他从没想过用其他方式对待她,他只是服从,也不过多同她交流,在莉莉莎眼中,肯尼总是沉默寡言地完成她吩咐的事,毫无怨言。
      可是她何尝没有也存着一种期待。
      “你会忠诚于我吗?”她赤裸着压在他的背上,肌肤贴合,吻着他的耳廓说道。
      肯尼翻身——和谐——
      不会,他在心里回答,即使再问一百遍,都不会。他已经没有了不该有的期待,他只愿忠诚于自己。

      所以他很意外,等到反应过来,他已经身处莉莉莎的宫殿。莉莉莎坐在床边咬着指甲,看着他,丝毫没有掩饰内心的焦虑。
      放走了利威尔的女人,肯尼愿意相信凯迪的情真意切。实属难得,肯尼·阿克曼会相信谁的一面之词,因为他懂得一个道理,有些自己没有的东西,不见得别人得不到。
      或许是我真的快要死了,他想着,抬起了头。
      “一定还有办法。”莉莉莎的指甲离开了嘴唇,“肯尼·阿克曼,告诉我,我还没有失败。”
      “你已经败了。”他说,“夹着尾巴逃走吧。”
      “不!我不许你再讲话。”莉莉莎的声音很大,十分坚决。
      肯尼低下了头,“你已经不是王后了。”言外之意是我不会再服从你。
      莉莉莎失神地坐下,然后突然疯了一样说道,“你为什么没有杀光雷伊斯的孩子,你答应过我。”
      “为什么……”她的眼泪流了出来,喃喃自语道,“我的孩子就得死。”
      肯尼还能记得起,当初,是他来这里告诉莉莉莎,乌利始祖巨人的继承者是芙莉妲,罗德已经决定了这件事。
      她站在窗口,十分哀伤,“我要见芙莉妲。”
      “你不能。”肯尼回答。
      “芙莉妲不应该继承巨人,她不能,不能!她不该承受这些。”莉莉莎红着眼眶。
      “芙莉妲很有抱负,她欣然接受了这份责任。”肯尼说。
      “我可怜的女儿,她是那么纯洁,天真……她根本不懂,这意味着什么。我要见罗德,让我见他!”莉莉莎抓着肯尼的手臂,显得十分无助。
      “你不能。”肯尼回答。
      莉莉莎慢慢走到窗边坐下,落寞地看着外面,她的肩膀轻轻耸动。
      即使回忆这些陈年往事,肯尼也找不出在哪个时刻,她的目光变得无懈可击,那样坚毅,如同石块一样,镶嵌的眼睛里,凝固的墨绿色,看不到底的湖水。
      “既然这样。”莉莉莎冷漠地发号施令,“把他们都杀光。兵团总司令,驻屯兵头目,调查兵团头目。”
      “莉莉莎,我受伤了…”肯尼说道。
      可是她一直在说自己的事,没有怜惜,更没有动摇。
      “杀人其实…很麻烦的。”肯尼说道,而后他自嘲地嘁了一声。
      她看着他,没有感情,“我要你去杀了他们,达里斯·扎克雷,达特·匹克西斯,埃尔文·史密斯。”同时她又想起凯迪,补充了一句,“还有,杀了那个利威尔。”
      她想起自己的孩子,一个死无全尸,一个余生飘零,感到十分愤恨。她的恨如同旋涡,可以吞噬一切。
      “莉莉莎。”肯尼低下了头,他的嘴角在阴影中浮动,“适可而止吧。”
      他走向那里,无数幽怨的灵魂拖在身后,黑影一般,悠然歌唱。他仿佛记起那种粘稠温热的触感,巷子里不知名的鸟,披头散发的女人不住的歌声。那一年他第一次杀人。
      只不过想留下他而已,为何要下杀手。他记得力量,无法控制的信仰,走过他身体每一处,过过就走。或许还有尖利的刀,干枯的手指,绞在一起,在她身体里的时候,竟重温了那种感觉。
      他的手掌覆盖住她不再娇嫩的脖颈,喉咙贴住他的掌心。
      不要试图留下我,挣扎也没有用。
      他紧扼她的喉咙,最后一次将她拥在怀里。
      囚徒扯断镣铐,能释放他的只有自己。
      他的手中握着她的脉搏,渐渐成为静止的线。
      直到莉莉莎停止呼吸,肯尼都没有松手。
      而女人只挣扎了片刻,便由着他掐死了自己。
      肯尼将她放在床上,莉莉莎闭着眼睛,睡着一样倚在床头。戴着绿宝石戒指的手指垂向地面,一滴浓烈的眼泪。
      随后,肯尼·阿克曼跃上阳台,消失在皇宫中。

      ***
      那日,凯迪走出皇宫,一路来到皇城的城墙关卡处,天色已然漆黑。
      城门口,一片恐慌的情形。人们说罗塞城内出现了巨人,正朝这边前进。
      前所未见的巨人朝希娜前进,许多民众聚在皇城外面期望进入,这里无疑更加坚固。
      她登上城墙,看见城墙的另一面,一些举着火把的武装骑兵在不远处待命。她清楚地看见埃瑞·波克的旗帜,他们被拒绝进入皇城。
      凯迪站在凹凸不平的升降梯上,用手扶着摇晃的铁索。民众的呼叫和求救此起彼伏,城墙下的火把在全黑的夜中像点点星河。
      现在的情形,外面的人进不来,皇城里的人也出不去。她焦急地看着远方,天边有一些红色的光,像是燃烧一样。
      那里真的有巨人吗?如若巨人前进到此处会怎么样?
      她风尘仆仆地赶到此处,却被这样的情形挡住去路,更何况她根本不知道利威尔在哪。她感到无处发泄的恼怒。
      凯迪操纵升降梯落到地面上,快步走向城门的大闩处。她有很多不知道的事,但有一件她清楚,调查兵一定会奔赴巨人来袭的前线。她几乎可以确定利威尔就在那里,那片火光冲天的远处。
      “别开玩笑了。调查兵团拼上性命守护的事物,怎么可能一文不值。”她仿佛是对丽丽莎说。
      她奋力打开了城门。在守门的宪兵反应之前,一众市民长驱直入,冲散守卫的关卡。她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可能是埃瑞会进入城内,可现在一切都晚了,城中的局势无法逆转,弗利兹王败了。
      她费了很大力气逆着人流冲出城门。可她发觉埃瑞的骑兵并没有向前行进,正当她停下脚步观察时,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波克公爵,看样子市民可以顺利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了。”
      那声音并不很近,凯迪的汗毛竖了起来。
      “撤退。”埃瑞说道,“通知所有人赶到罗塞,去看看是否有需要我们的地方。”
      凯迪不敢回头,夜色中,埃瑞的马匹从她身边走过。她还不想面对埃瑞·波克,她听清楚了,埃瑞并不想进入皇城。
      她抬起头看到埃瑞远去的宽阔背影,融入众人的身影。
      “利恩小姐!是你吗?”
      凯迪回过头。一副面孔在火把的昏暗光线中显现。
      “弗利克斯。”她认出来他,叫道。
      “来。”弗利克斯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拉到城墙下的安全地带。“别让这些马伤到你。”
      凯迪向他询问情况,得知埃尔文早上与他分别后,按照计划在朝堂上演了一出大戏。
      此刻,他已经同韩吉一起赶到雷伊斯贵族领地与利威尔汇合。
      “我也是刚才从罗塞赶来的,经过一场激战,罗德·雷伊斯变身成一具120米的巨人。调查兵团已经召集起所有的战力阻挡他的前进。”他指了指天边熊熊火光的位置,“就在那里,所有人都拼上了最后的决心。”
      凯迪的心潮澎湃,可她只能远远地望向那里,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要怎么办才能帮到你们。”想了片刻,凯迪说道。
      “你跟利布斯夫人退到安全的地方等这一切结束好吗?”
      话音刚落,凯迪被一个温暖的怀抱裹住,斯嘉丽为她披上一件大衣。
      “凯迪,你怎么穿的这么少?”斯嘉丽说道,“跟我走吧。”
      “斯嘉丽?你怎么在这儿?”凯迪看到斯嘉丽,想起清晨时惨死的老利布斯,浑身像过了一道冰水。
      斯嘉丽还不知道自己与利威尔的关系。
      “别愣着了。来,我带你回去。”斯嘉丽握住她的手臂,想带她到马车上。
      “不行。”凯迪不肯走,“我得去前线,我不能在这里麻烦你。”
      “说什么呢!”斯嘉丽笑着说。“下午的时候,我见过了韩吉小姐。她真的太好玩了,原来你认识这么有趣的人,却从来没有介绍给我。”
      “斯嘉丽……”你一定还不知道吧,利威尔是杀了你亲人的凶手。凯迪的心中忐忑而内疚。
      “韩吉小姐告诉我。”她指了指远处的火光,“他们一定会搞定的。等这些事办好,他们会第一时间来利布斯商会的宅邸集合。”
      “他们会去你家集合……”凯迪茫然地问,“为什么?”
      “说来话长。”
      斯嘉丽终于把凯迪带上马车,车轮转动起来,她们走上回到城中的路。
      马车上,斯嘉丽向凯迪解释了她的丈夫如何与韩吉·佐耶相识,如何在韩吉的胁迫加鼓励下拿到了调查兵团被诬陷的证据。如何在街坊四邻的瞩目下,打了一个漂亮的舆论翻身仗。
      凯迪大概明白了,埃尔文的计划本就是兵分三路。现在,埃尔文,利威尔,韩吉,在完成了各自的任务以后,重新聚在一起。
      凯迪一言不发地握紧双拳,她既惊叹与如此短的时间内,时局变化,覆掌之间,天下换了容貌。又觉得似乎事情顺其自然,理应如此,从而深受鼓舞,心情激动。
      埃尔文做到了,给王换一个脑袋的计划。革命胜利了。
      胜利……
      凯迪的头开始剧烈的疼痛。
      根本不是这样的……
      她们回到利布斯商会。
      消息陆陆续续传来,名为希斯特利亚的女孩战胜了迄今为止最大的巨人,庇护墙内世界,重新获得和平。
      她的手冰凉,嘴唇泛白。至此,她人生中相信的很多事情全都不存在了。
      弗利兹王,王后,贵族们……她摇摇晃晃地听到马车外有人在欢呼。成千上万的人涌向希娜的心脏,正在为胜利欢呼。
      凯迪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片片热烈的火光,坐立不安。她很不放心,总是走来走去。
      “我还是去前线看看吧。”她不止一次对斯嘉丽说。
      每一次,都被众人拦下,说韩吉小姐答应了结束后就马上赶来。
      果然,在天快亮的时候,弗利克斯牵着马,上面坐着打盹儿的埃尔文,赶到了利布斯家。后面跟着韩吉和另一个人。
      凯迪终于见到了利威尔。
      街道上一片狂欢过后的狼藉,火堆的残灰是黑色的,他们骑着马从飘散的沉粒中赶来,剪影般冷峻坚毅。
      很多人围了上去,他们热烈而欢心,他们相互祝贺,这是人民的胜利。
      利威尔从马上下来,他看到凯迪远远地看着这一切,始终没有走上前。她似乎无法融入这份胜利中,孤单地站在一旁。
      他把马匹交给弗利克斯,向她的方向走去。她的目光渐渐有了光亮,最后终于笑了起来。
      他们不想问对方什么,能够见面已经足够满意。
      那个瞬间,凯迪又一次认识到利威尔的强大。站在她面前的人,她日夜期盼平安的人,他总能从艰险中归来。
      她的疼痛已经消失,也不会觉得累,困难和危险全都感受不到。那种强大的气场感染到她,只是静静看着他就能获得力量。
      埃尔文在与人交谈的过程中喊了利威尔。
      利威尔看了看她,他们还没来得及说话。凯迪就伸出手摆了摆,让他去吧。
      凯迪进屋去找斯嘉丽,在育婴室里找到了她。
      “斯嘉丽,我来同你讲一声。我现在就准备走了,我想去找我的父亲。”凯迪在婴儿床边坐下。
      斯嘉丽折了折孩子的被角,“我看得出来你很担心家里的情况。昨天夜里我也收到表哥的消息,他说新政府的人很快就会秋后算账,现在形势还不明了。表哥叫我待在商会,跟丈夫待在一起,哪里都不要去。”
      斯嘉丽站起身,“我送你出去。”
      她们一同走出府邸,来到院子里。男人们依然聚在一起,他们的商议没有停下的时候,尤其是埃尔文在这里。
      “方才弗雷盖尔同我讲,埃尔文团长决定今日就举行我岳父的葬礼,借此机会同时纪念在革命中牺牲的民众。”斯嘉丽说道。
      “斯嘉丽,很抱歉我不能留下来到那时候……”凯迪的目光游走到利威尔的身上,她还没有机会去求证这件事,斯嘉丽亲人的死因。
      斯嘉丽宽慰地笑了笑,“没关系。”
      这时门口又进来一些人,穿着宪兵的制服,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一副来者不善的气息。
      斯嘉丽皱了皱眉,“那不是…温斯莱特勋爵的堂兄吗?你记得他吗?”
      同一时间,凯迪也认出了他,“玛丽安的叔父,没错。”
      温斯莱特宪兵师团长阔步走进利布斯商会,身后的士兵持械站好,守住门口。
      庭院突然安静下来,斯嘉丽的丈夫,这间商铺的新任主人,弗雷盖尔·利布斯站了出来。
      “请问…阁下是……”
      “我是来找斯嘉丽·唐里昂的。”温斯莱特公事公办地讲。
      “正是我的妻子。”弗雷盖尔说。
      斯嘉丽见状走上前,“温斯莱特师团长,很久不见。”
      “夫人。”温斯莱特颇有距离地看了看斯嘉丽,转向利布斯,说道,“会长。很遗憾通知您,我必须依照命令带夫人回去候审。”
      “您被逮捕了,夫人。”他义正言辞地对斯嘉丽说。
      利布斯的双手合在一起,向前一步,挡在妻子的前面,恭敬问道,“请问我的妻子为何需要被捕呢?”
      “咳。”温斯莱特清了清喉咙,“根据我接到的命令,唐里昂家族的成员都面临监禁。这是一项不具有针对性的命令,据我所知,多数贵族成员无法逃过这次的追捕。”
      “这里有一份名单,你尽可以查看。”他继续说。
      “您是说斯嘉丽·利布斯·爱德华吗?这里面并没有我妻子的名字,我可以确定。”利布斯浏览了一遍,摊开手说道。
      “咳咳。”温斯莱特沉思片刻,“嗯,我明白了。”
      他本就无意为难斯嘉丽,听到这里更是感到解脱。他看见利布斯身后的埃尔文,迎了上去,自然地与其寒暄起来。
      “奈尔上次还又提到您。”埃尔文熟络地招呼着。
      “埃尔文团长,祝贺您。”温斯莱特握上埃尔文唯一的一只手,笑着说。
      “此话怎讲?”埃尔文微微一笑。
      “咳咳。”温斯莱特笑而不语。
      利布斯便揽过妻子想带她下去。
      斯嘉丽满脸愤慨跟着丈夫回到房中,算是化解了一场危机。
      “这…不是凯迪因吗?”温斯莱特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凯迪身上,沉下脸道。
      凯迪感到大事不好。
      “温斯莱特叔叔。”凯迪说道。
      “你…利恩小姐”温斯莱特很快便摆出一副威严地面孔,“既然你在这儿,也省去了我找你。”
      “跟我走吧。你被逮捕了。”他说。
      “……我也在名单里吧。”凯迪问道。
      “你不一样。”温斯莱特回答道,他转了转眼珠,“正好调查兵团的领导在这儿,我要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凯迪看向埃尔文。
      “你在特罗斯特为调查兵团设计的塔楼,曾经为伪王弗里兹的形象做过宣传。是否属实?”
      凯迪张了张嘴,“……如果你是指弗里兹王的雕像,是的,是我建造的。”
      温斯莱特转向埃尔文,“那么,利恩小姐,你可以告诉我,大胆告诉我。是否有人授意你这么做,这是调查兵团的诉求吗?或者……你的家人叫你这么做?这一定不是出于你自己的意愿吧。”
      温斯莱特看着凯迪,等着她的回答。
      凯迪垂下手,缓缓她说道,“是我一个人决定的,没有接收任何人的提议。”
      “跟调查兵团和我父亲都没有关系。”她说。
      “哦。”温斯莱特顿了一下,“那就没办法了。跟我走吧。”
      凯迪跟着宪兵朝外走的时候,有一个险些回头的动作,但是她忍住了。
      她还是决定自己去承担。
      “慢着。”
      凯迪的眉心拢了起来。
      温斯莱特被利威尔喊住了。
      “借一步说话。”利威尔走上前。
      埃尔文转过身,不再看着这一切。
      他们走出商会的院子,凯迪怀着忐忑的心情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利威尔和宪兵师团长。她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直到两人结束对话,利威尔径直走了过来。凯迪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近。
      “我已经问清楚了你会被带到哪里,好好等着我,我会想办法尽快接你出来的。”利威尔对她说。
      “利威尔…”凯迪说不出话。
      利威尔十分克制地捏住她的肩膀,“等着我。”
      “嗯。”
      凯迪什么都不怕了。

      凯迪因·利恩的第二次牢狱生活像是一次修行。
      这里的条件与上一次是天壤之别,干净整洁,生活用品齐全。她与其他养尊处优的女性住在一起,每日只需做一些必须的清洁,空闲的时间很多。
      在这里,凯迪很少说话,抛却了生活中的一切杂事,她开始审视自己迄今为止的人生。
      她发觉了许多可以放弃的事物,人活在世需要的东西其实不多。
      她在监狱里逐渐得到消息,父亲和许多拥有爵位的人物一样,被限制了自由。这是一场新政府与贵族势力的拉锯战。
      她也得到了莉莉莎王后的死讯,而伪王弗里兹被判处了终身监禁。
      然后是,埃瑞·波克公爵无罪。
      凯迪听说新成立的政府胃口很大,近日来也陆陆续续听到身边人的抱怨。在权利和义务的分配上,贵族们很不满意。可是他们被冠以各种罪名,无法得到民众的同情,只能忍气吞声。
      凯迪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条件是什么。不过这都不重要,她已经决定了不再留恋贵族的特权,其他的交给父亲来定夺。
      可是想在监狱里独善其身并不容易。
      因为她不愿加入霍华德公爵夫人组织的女子协会而备受排挤。
      她们对埃尔文·史密斯这类新政府的先锋人物深恶痛绝,认为和平终会毁在这些永不满足的人手里。
      先不论埃尔文,她们也恨不得利威尔马上去死。凯迪自然唯恐避之不及。
      她们排斥一切不同意见的人,当她们聚在一起时,这种倾向尤为强烈。
      有一次,她们派出一名会员对凯迪进行强烈的拉拢行动。遭到无视后居然对凯迪大打出手。
      那女孩从背后用力推了凯迪,然后大声说,“你凭什么无视我!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吗?觉得自己跟别人不同吗?”
      凯迪差点被推倒,她稳住身子转过身,问道,“你想打架吗?”
      “哼!”那女孩说道,“来决斗吧!堂堂正正的。”
      话音刚落,凯迪就伸腿用膝盖顶在她的肚子上。一声惨叫扩散开来——
      她用毫不留情的手段把那女孩揍到地上,直到她再也不愿爬起来。
      “想打架就早说。”凯迪冷冷说罢,转身走了。
      凯迪为了跟利威尔玩而持续不断的锻炼,使得这里任何一个女人都不是她的对手。
      从那以后,开始有一些女孩主动接近她,吃饭的时候坐在她旁边,打水的时候喊上她。
      不管凯迪的对头怎样见缝插针地指责她野蛮,对她指指点点,凯迪都不屑一顾。只要没人再来烦她就好。
      可是总有人愿意跟着凯迪,说来也是奇怪。
      这一天,是一周一次的洗衣日。大家都聚在庭院的水池边。
      “凯迪呀,为什么你的衣服洗的那么好?我都不会,其实我从前从来没有做过。”
      “哎,我也不会洗。凯迪,你教教我们。”
      凯迪双手沾满泡沫,一边揉衣服,一边说,“洗衣服?我也不会啊,是希娜教给我的。”
      “噢,希娜女神保佑。愿我同她一样心灵手巧。”一个女孩说。
      “……”凯迪的手停了下来,“行吧,也没差,就是希娜。”她轻轻笑了起来,带着温度。
      凯迪教这些小姐们怎样把衣服洗净,大家都很快乐。
      “你们都是因为支持新政府被那群人排斥的吗?”凯迪问道。
      “也谈不上支持,还待观望。”
      “我就是不喜欢霍华德夫人。”
      “这事我没跟别人说过,来这儿之前,我父亲告诉我他会支持新政府,所以我愿意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们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
      “接下来,过不了多久。”凯迪对她们说,“我会再见你们的,那个时候我们来一起弄清楚未来的样子吧。”
      凯迪有一种由内而发的自信,她开始决定弄清前路,不再为懵懂的冲动买单。她看得到光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
      “或许我们终其一生都不能了解这个世界,但我们都愿意试试不是吗?”凯迪笑着说。
      她们洗完衣服,她帮大家晾起来。潮湿而干净的床单,衣服,挂在晾衣绳上,此起彼伏,白色的波纹涌动。
      凯迪提着空水桶准备走回寝室。
      啪嗒——
      一块瓦片正正掉在她面前的路上。
      她抬起头,监狱最外一圈建筑的屋顶上站着一个人。
      逆着光,凯迪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她的惊喜像是爆米花炸开的瞬间。她无法抑制的展开笑容,发自内心。
      “你干活儿呢。”利威尔蹲了下来,从房顶上,投来注视的目光。
      凯迪把水桶扔在地上,看着利威尔笑,“你来接我了?”
      “没错,只要你能上来,我就带你走。”
      凯迪二话没说,看了看面前的房子,伸手就扒在窗户的护栏上,抬起脚踩上窗台,向上伸出手臂。
      利威尔也伸出手,然后他们的手在屋檐的下方握在一起。
      利威尔一用力,凯迪感觉到向上的力量,她没费多大力气,便攀上了屋顶。
      方才还跟着凯迪的女孩看呆了。
      房顶上的两个人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相对而立。
      “我来了。”利威尔说。
      “带我走吧。”凯迪说。
      他们踩着房顶的瓦片,来到监狱外侧的一端。利威尔先跳下去,再让凯迪放心下来。
      “你尽管跳,往我怀里跳。”利威尔说。
      他们成功翻出监狱的阻隔,回到了外面的世界。
      他们走在夕阳照耀的山坡上,利威尔牵着马,凯迪走在前面。
      乡间的傍晚空旷而安静,晒了一天的土地温暖干燥。凯迪很高兴,边走边跑。
      等她跑累了,停下来。利威尔慢慢走到她的身边。
      “嗯…”凯迪犹豫地问道,“这是特权吗?你带我出来这件事。”
      毕竟她刚决定不再使用任何特权。
      利威尔说,“大家都会被释放,我只是忍不住提前来接你。”
      凯迪听后安静了下来,她慢慢走着,低下头,说道,“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我渐渐发觉我跟我厌恶的人无异。”
      利威尔说,“你知道我是怎么想你的吗?你就这么说。”
      “你是怎么想我的?算了,别告诉我。”不知想起了什么,凯迪突然很沮丧。
      她说,“我永远都不可能像埃尔文一样拥有那样的智慧。”
      “你干嘛要像埃尔文一样。”利威尔顿了顿,问。
      “不是想像他一样。我只是觉得自己很愚蠢。”凯迪握住自己的手说,“刚刚去死的莉莉莎王后,你知道吗?大家对她的评价很糟,可是我认识她以后,发觉我根本不讨厌她。如果我拥有那样的权利,很可能会成为像她一样的人。”
      “我觉得你不会。你多虑了。”利威尔说。
      “为什么这么说?”
      “我的直觉。”
      “利布斯会长是你杀死的吗?”凯迪突然问。
      利威尔看着凯迪的目光沉了片刻,“不是。”
      凯迪紧握的双手松开了。她低下头说道,“我以为…你杀了很多人,但我觉得我应该庇护你。没有理由。”
      “你相信我是随意取人性命的人。”利威尔问。
      “我不知道。”凯迪苦涩地笑了。“万一你想呢。我不知道。”
      “你会无视法律,道德,所有的一切,不论何时都站在我的身边吗?”他的目光锋利起来,“即使我是一个恶魔。”
      “是的,我回答是的。”凯迪说。
      利威尔停下脚步,说道,“其实我真的杀过很多人。”
      凯迪认真地看着利威尔,“我,做不到像埃尔文那样,像很多写在书里的人那样,‘知行合一’你明白吗?”
      “你不明白。”凯迪自顾自说着,“我是一个资质平凡的人,只能顾得了眼前和自己所爱的人。我知道这样做不对,永远不会成为一个伟大的人,可是我不想成就什么,我只想你能平安,我希望你能实现你的愿望,不论好的坏的。看到你开心,我就会开心。”
      “我这么普通,我根本……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品质,我太普通了。”凯迪有些挫败的激动,“或许我根本配不上你,至少你真的很厉害,万里挑一。”
      利威尔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凯迪。而后走上前,拨开她落在脸颊的发丝。
      “我从前确实曾是那样的人,什么都不懂。因为迫不得已,也因为我可以,我做过很多糟糕的事,不愿回忆,希望抹去的事。我从没想让你知道,也没有理所当然的觉得你应该接受。”
      他继续说,“我之所以允许自己靠近你,是因为我成为了现在的样子。你应该对我多点信心。”
      “利威尔,我不值得你这样待我。”凯迪嗓音有些沙哑。
      “你值得。”利威尔说。
      “我可能会成为很糟糕的人。”凯迪回道。
      “无所谓。”
      “什么?”
      利威尔握住她的手一转,凯迪的肩膀靠在他的身上。他用另一手环住她的腰,控制住她。
      “无所谓,你变成什么样都行。有我在。”
      “那怎么行!”
      “没有人是完美的,我对你现在的样子很满意。”利威尔靠近她的脸颊吻了吻,用平直的语调说道,“如果你误入歧途,想做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我就打你。打到你清醒为止,你放心。”
      凯迪想反驳,可她发觉自己居然很感动,便转过身去拥抱他,她用下巴紧紧贴住他的肩膀,拥住他的背。
      然后,她又退开了,狐疑地朝下看了看。
      “你!”凯迪小脸一红,笑道,“我在剖析自己!说这么严肃的事!你在想什么?”
      这下,利威尔干脆紧紧控制住她,她怎么也挣脱不开,身体的亲密接触,让凯迪感觉他的男性部位更硬了。
      “我发誓,这是…我爱你的表现。”情急之下,利威尔忙说。
      “?”凯迪定住了。
      “第一次…你第一次说爱我居然是这种情形!”
      凯迪都气笑了。
      利威尔咳了一声,放开了她。
      他从马匹身上解下行军物品,说道,“今天我们就在这里休息。”
      凯迪难以置信地问,“你的意思是在这儿露宿?”
      利威尔解开包裹,拿出一些干粮,递给她,“壁外调查途中我们经常这么干,我,并不讨厌露宿。”
      凯迪站着不动,实话说,她并不想睡在野外。更何况现在还没开春。
      “我觉得,还是略疯狂了点。”凯迪意欲拒绝。
      她知道这可是睡在野外,并且不单单是睡觉。
      “我给你铺上毯子,很舒服的。”利威尔可怜巴巴地说。
      最后,凯迪还是拒绝不了利威尔的盛情邀请,大义凛然地同意了。
      “来吧。”她敞开怀抱。
      “想什么呢?”
      利威尔故意摸了她一把,着手去准备他们的晚餐。
      留下凯迪一个人窘迫地坐下。
      利威尔生了火,烧开水,他们吃了些军用干粮。然后泡好茶,一起捧着杯子,穿过朦胧的蒸汽看黑夜里的树影。
      “是乌鸦在叫吗?”
      “好像是。”
      他们靠在一起喝完茶,利威尔开始整理毯子让凯迪睡觉。
      “你冷吗?”
      “现在不冷。”
      他们躺下以后,凯迪睁着大眼睛望天上的星星,等待接下来发生的事。
      结果利威尔乖巧地抱着她,闭上眼睛像是要睡觉。
      她等了好一会,“你…不做什么吗?”
      “睡吧。”利威尔说,“这里太委屈你了。要不是你在,我会连夜赶路的。”
      “冷的话就抱紧我。”他说。
      凯迪听话地抱紧他,缠住他。
      “可是我不困。”凯迪说。
      利威尔用一只手蒙住她的眼睛,“你困了。”
      凯迪蹭了过去,笑着说,“亲一下。”
      结局当然是利威尔满足了她的非分之想。他们缠绵了一会,都冷静了许多。她现在感觉很舒服。
      他们商议决定最好的果子还是等到明天回到特罗斯特吃。
      夜很静,静到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人。
      凯迪近距离观察利威尔的睫毛,薄薄的嘴唇。她的内心宁静而充盈,像是躺在柔软的云朵上。
      “我在想,即使有一天我不再爱你了,我也想记住此时的感觉。”凯迪轻轻说,用蒲公英落泪般的语气。
      “发生什么事了吗?”利威尔问。
      “很多事,明天再告诉你吧。”凯迪闭上眼睛。
      不料利威尔却睁开了眼睛。
      “我最后的一个亲人,死了。”他说。
      凯迪重新看着他,“你想说吗?”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他叫肯尼·阿克曼。”
      “阿克曼……”
      凯迪的直觉引领她去了正确的道路,王后称呼的那个男人就是阿克曼。“他是你的什么人?”凯迪问。
      “他自己说,是我母亲的哥哥。”利威尔回答。
      “……”凯迪仿佛明白了一切,当初她命悬一线时那似曾相识的来源。
      “所以我的母亲也是阿克曼的族人。就像三笠一样,你还记得吗?三笠·阿克曼。”
      “记得,对!那个东洋女孩。”凯迪枕着他的手臂,小心地问,“那…你想用回这个姓氏吗?”
      “无所谓。”利威尔说,“但是我很高兴能知道母亲的真正姓名。”
      “嗯。”凯迪应道,她轻轻说,“那么…你想我如何称呼你?”
      “利威尔。”他说。
      “利威尔。”凯迪说。
      “利威尔就好。”他说。
      “利威尔我爱你。”凯迪说。
      “…嗯。”他拥着她的手臂收得更加紧了。
      “这是回应你今天对我说的那一句。”凯迪补充道。
      利威尔轻轻笑了。
      “是你先对我说的。”凯迪骄傲地说。

      “晚安。”
      利威尔说。
      “晚安。”
      凯迪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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