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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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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了埃瑞,走出宾馆。这两天躺的有点久,凯迪决定从宾馆步行回到疗养院的营地。
居民将积雪清扫堆积在道路两旁,雪橇缠上了红色的绸带,发光的金色铜球挂在酒馆门前的松树上。
凯迪走过甜品店的橱窗,小孩子追逐嬉笑着从身边跑过,礼拜堂的颂歌飘过屋顶和烟囱。没多一会她就走到了营地前的那条街。
远远地,她就看见一个形单影只的身影坐在侧门的台阶上,好巧不巧,正好不用再去找他。
利威尔独自一人坐在那里,一只手搁在膝盖上拿着他的刀柄,另一只手里是一块白色的方巾。阳光在他的刀片上流转,他在专注仔细地擦拭自己的宝贝装置。
凯迪慢慢走过去,她的后背凉凉的,心却热得发烫。近来她发觉自己越来越不敢跟他说话了,每一个开场都要耗费一些勇气。
尤其是今天,自从那一晚失去知觉过后,这还是第一次见他。
利威尔听见有人靠近,抬起眼看了一下。凯迪酝酿好表情准备笑一个,可他又低下了头,好似什么都没看见,继续擦他的刀刃握把。
这让凯迪瞬间进退两难,可开弓没有回头箭,怎么可能折回去。
“今天不是不用训练吗?”凯迪故作轻松地说道。
利威尔还是没抬头,回答道,“拖了三遍地,实在没事做。”
凯迪站在那里,依然进退两难。说一句,哈哈哈,那你慢慢擦吧,我告辞。然后直接从侧门走进去,装作是路过可能是最好的选择。
她从来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怂的时刻。
“坐,都是干净的。”利威尔说。
凯迪慢吞吞地坐下。确实,他这么安然的坐在这里,绝对已经擦过好多遍了。
利威尔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你好些了吧。”他说。
“恩,完全好了。”
接着,他们又陷入了沉默。
刚才见到一只小母牛;橱窗里的姜饼很可爱;酒馆门前的圣诞树很漂亮;太阳晒得我很舒服;我有东西要给你;我想谢谢你。
凯迪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可同时又什么都不想说。
她把手里的盒子放在他们之间的台阶上,说道,“这是黑金竹丝的领巾,你应该用的上吧。”
利威尔的目光落在盒子上,看了一会,没有伸手去拿。
“谢谢。”而后,他说,“今天是我的生日。”
“……圣诞。”凯迪若有所思地念了一遍,像是接收信息,蕴含着不可思议的谕旨。
利威尔从来不在意什么圣诞,自从母亲过世后,也没有庆祝过生日。他也不知道为何会主动告诉她这件事,明明是一点都不重要的事。
卡啦,一声金属碰撞。
利威尔把放在身旁的刀匣立了起来,站起来,利落地从里面抽出一块长而泛光的刀片,放在台阶上,最上端的一截悬空着。然后他用脚踩着,弯下腰将一截刀片掰了下来。
“黑金竹的刀片,你应该用得上。”他说。
凯迪的心动了一下,收了收手,他…怎么会知道我在到处找刀的?
她仔细一看,这种砍巨人的刀片被制作成斜口,片身画有细凹槽,用钝折断后就会出现新的刀锋。而且这种超硬质刀片本来就比普通的刀片更加锋利,用来切木板也自然省力得多。
凯迪伸手去接,心中不无惊奇,“你们这刀片还能这么用!”
“这种刀本来就是这么用的。”利威尔告诉她,以后用钝了就来找他,他就再掰一块新的给她。
“你俩在这儿呢——”韩吉风一样从门口哗一声吹了出来,接着她定住了,“你们…在干嘛呢?”
凯迪捏着她刚收到的刀片,笑吟吟的,很开心的样子。
“我靠!埃尔文看了绝对想打人。”韩吉瞟了一眼利威尔忍不住说。
利威尔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拿起盒子,收起他的装置,往楼门里面走。
“等会儿啊,埃尔文喊大家去他房间——”韩吉拉住凯迪,迈开步就要去追他。
给妹子送刀片啊……韩吉心里小声嘀咕。
好在凯迪和利威尔都是实用主义派,因为真的用得上,凯迪还是很开心的。
埃尔文的房间被安排在顶层,拥有宽敞的室内空间和一个大露台。
凯迪被韩吉带到这里,刚进门就有一股咸香的油烟味闯进鼻腔。当中的茶几被推到靠墙,地上铺着毯子,看起来是准备席地而坐。
火炉上架着铁锅,旁边摆着几种蔬菜和瓶瓶罐罐的调料,米可·扎卡利亚斯分队长守着一锅鱼汤,香气伴着白雾,米可满意地动了动鼻子。
穿过巨大的落地窗看去,露台上支着一个铁质的烤架,地上放着十几个土豆,韩吉的副官莫布里特正任劳任怨地劈开一只鹿腿。
房间里生了不止一处火,格外温暖的氛围飘荡在空气中。
韩吉转过头,神秘地笑了一下,说道,“今天是特别的日子,我们可以吃点好的。”
凯迪张望了一下,没有见到埃尔文的身影,利威尔带着装备回房去了,说是等会再过来。
今天。凯迪明白了。虽然没有蛋糕和温情的祝福,大家还是要聚在一起,心照不宣地为他庆祝生日。
可以说是,非常照顾他的感受了,这便是他们之间特殊的相处方式吧,凯迪想。
凯迪走到露台上。莫布里特告诉她,斯托海斯区的区长听说调查兵团自己出去打猎,便送了许多新鲜的鹿肉和家养猪过来,拿去厨房给全体士兵打牙祭。
他指着半扇猪肉对凯迪说,这是特地留给她吃的,还有这鹿肉,莫布里特笑着,举了举那条带血的鹿腿。
“不用这么照顾我。”凯迪连忙说。
“把那条腿放下!”韩吉的声音从背后响来,“太粗犷了,凯迪可是讲究人。”
凯迪笑着指了指自己,说道,“我啊,可以讲究,也可以凑合。”
莫布里特嘿嘿笑着,目光掠过凯迪,停留在韩吉身上。
“不想再吃烤猪肉了。你能有点别的做法吗?”韩吉对莫布里特说。
“恩……”莫布里特接到指令,摸着下巴,思考起来。
凯迪转了转眼睛,说道,“我来做吧,莫布里特你帮我。”
“你别忙活,大病初愈的,好好歇着吧。”莫布里特赶忙说。
“不打紧,我给你们做点没见过的。”凯迪说。
她让莫布里特把猪后腿肉切掉臀部,然后用冷水下锅煮肉。接着跑进屋里,蹲在米可旁边翻他都有些什么调料。
这时,利威尔从门外走了进来。他换了一件黑色的套头衫,柔软的布料映衬着他的脸,似乎也不再像平日那样冷峻。他环顾一圈,什么都没说,走到露台上,撸起袖子开始帮忙做饭。
凯迪的视线追随着他。他果然没有身为主角的自觉,平静地就像是日常的一顿餐饭,这是调查兵团,他们之间的默契。
等到凯迪回到煮肉的大锅旁,利威尔端着盆子走进了屋里,那里面是一个个圆滚滚,白灿灿的削好的土豆。
凯迪指挥莫布里特舀走浮在锅里的血沫,往里加了些凉水继续煮着。她做的便是邦妮阿姨的拿手菜,她父亲的最爱,蒜泥白肉。凯迪曾经在父亲生日的时候求邦妮阿姨交给过她,好给父亲亲手做一道菜。
不过煮肉可以,但凯迪刀工不行,这白肉需要切成极薄的片,用筷子卷成一个卷,蘸了料再厚厚咬下去。筷子?这里当然没筷子,不过这不重要。
等到换到第三头水,凯迪把肉捞出来,浸在凉水里。开始朝里头喊,“你们谁来帮我切下肉呢?我切不了。”
几秒过后,利威尔走过来,回应了她,“怎么切?”
“切成薄薄…的片。”
“多薄?”
“你能切多薄?”
利威尔拿起菜刀,凭着感觉稳稳切下去,薄薄的肉片滚着刀刃剥离开来,能透出人影。
“真、真行啊,不愧是使刀的。”凯迪惊喜崇拜地看着他。
凯迪旋即拎用盘子盛着肉跑圆了给人观赏,“你看他这肉切得真好。”众人都表示这事也只有利威尔办得到,切肉,想切哪切哪,想切多少切多少。
“……”利威尔默默无言地把肉切好放在盘子里,然后回屋继续做他的土豆饼。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天空又开始飘落雪花。鹿肉流着油,在火焰上滋滋作响,几粒雪花悄无声息地落在上面,瞬间消失不见。
饭做得差不多,韩吉在毯子中央铺好油纸,并且抛弃了熏眼的油灯,久违地点起了昂贵的蜡烛。
这时,埃尔文才姗姗来迟地出现在自己的房间。他视察了一番,把带来的红酒放在地上。
大家陆陆续续围坐下来。米可和莫布里特都好奇地盯着那瓶红酒。
埃尔文解释,这是埃瑞·波克公爵命人特地送来的圣诞节礼物。凯迪看了一眼瓶身的标志说道,“春藤湖,埃瑞自家的酒庄,因为产量很小,据他说从来不向市场出售。”
韩吉噢了一声,说稀少就代表价值。
利威尔放下刚炸好的土豆饼,瞟了一眼瓶子,说道,“最重要的是那个数字。”
大家一看,一个烫金的字符838赫然印在瓶身。利威尔告诉大家,838年是罕见的大旱,靠天吃饭的农民几乎颗粒无收,而有钱人在人工灌溉光照充足的条件下,得以收获到前所未有的成熟度极高的葡萄原材,仅此一年,十分罕见。
“这个年份的红酒,在市场上最少值这个价。”利威尔比了几根手指。
莫布里特倒抽了一口气,看向凯迪,“凯迪,你们……是不是可以不受禁酒令的约束?”
“……”
没等凯迪想好该怎么回答,埃尔文就说道,“禁酒令可能很快就会被撤销。”
埃尔文向大家讲述上次在王都开会时听到的疑似消息。凯迪伸手拿了一块土豆饼,咬了一口,然后放在盘子里托着。
“嗯,贩卖私酒什么罪啊?”凯迪咽下土豆饼,问了一句。
“那要看情节和数量了。”埃尔文回答。
这时,凯迪感到一道目光凛了过来。利威尔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手里的土豆饼,低着嗓音说道,“不好吃吗?”言下之意是,吃吧你!别说话了。
“…不是,有点儿烫。”凯迪乖乖住嘴,去啃她的饼子。她知道该收敛了。
埃尔文垂下眼,去开红酒,木塞一圈一圈向上旋转。
明明我给他留了位置,他却坐在了那里,埃尔文想。
凯迪做的菜,大荤大素,白肉精细厚重,蘸了料来吃,清香爽口。另外,她还做了一道冬瓜炖草菇,白玉清丽,鲜味浓郁。
莫布里特舀了一勺草菇,说道,“送蘑菇的老乡跟我说,蘑菇是随便采的,不保证没毒啊。”
听说吃到毒蘑菇有致幻的效果,会看到很多小人围着跳舞。凯迪觉得还是多有意思的,赶忙吃了一大口蘑菇。
大家都对凯迪做的白肉很好奇,凯迪说,“书上说,这道菜尤其数李庄的刀口白肉最有名气。”
“「李庄」是什么意思?”
“啊,抱歉,「庄」是村落,「李」是一个姓氏,在我们的语言里姓氏都像这样是单独的一个字,比方说我的姓氏是「林」。”
“「林」,利恩。凯迪你的名字是音译!发音很像呢。”韩吉叫道。
“嗯,没错,就是这样。”凯迪点点头。
“「林」小姐,「林」小姐。”韩吉拍着手叫了几遍,颇为满意。
“凯迪,你一定还有很多我们没见过的好菜吧。”莫布里特问。
“你们没见过的多着呢,什么醉鸡,皮蛋,醋鱼,蟹粉,汤包,春卷……这些我可都做不来,有机会你们上我家里吧。”这些菜邦妮阿姨都会做……凯迪讲到这里又有些伤心,她不知何时才能回得去家。
“凯迪你多吃点,生病刚好要补补身体。”莫布里特说。
“大病初愈才不能多吃,别听他的。”韩吉说。
“你不见了,我们都急死了。你看埃尔文又秃了一圈,你要是真没回来,他可是要负千刀万剐的责任啊!”这时,沉默寡言的米可接了一句。
“我要不给你们写个免责声明,凯迪因.利恩死皮赖脸跟着调查兵团出任务,兵团不需要对她的安全负任何责任。”凯迪笑了笑。
“我觉得我这人还是挺不守规矩,不让人省心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再给你们添麻烦。”她继续说。
“这怎么能怪你呢,是他们没照看好你。”韩吉坐直了说道。
凯迪忙说,“他们也很自责啦,今天又来跟我道歉,问我还需要什么。不要,不要再为难他们了。”
“他们都顶什么用了?惹事倒是一个赛一个。到最后还不是利威尔兵长找见的你。”莫布里特说,他一想到吉尔迦召集人打猎,是背着他的,就气不打一处来。
凯迪转头去看利威尔,正遇上他也看过来,他两手撑地朝后仰着坐,盯着她,一点不避讳她的目光。
凯迪生病的这两天,上到埃尔文,下到食堂大妈,认识她的,都来表示过关怀,他却一次都没来探望过,倒是比别人特别了。
片刻的对视让她心下一片无措,只好低下头心想,也确实特别,他是把她背回来的人。凯迪的记忆虽然混乱,但这一点还是清楚的,还没有找到机会好好谢他。
凯迪用勺子舀了一口鱼汤。抬起头的时候,正遇上埃尔文的目光,从刚才开始,已经很多次了,埃尔文总是盯着她。
老是看我干嘛!凯迪瞪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