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月亮》古旦

16、第十六章

　　路是这样窄吗？只是一脉田埂。
　　拥攘而沉默的苜蓿，禁止并肩而行。
　　——楔子
　　路过的车在黑夜中发出刺耳的鸣笛，两人从拥抱中分开，恍然惊醒，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暗涌。
　　借着黑夜的躯壳，被怂恿着白天的躁动，两只手又默契的交缠在了一起。
　　一直走到了小区楼下。
　　“要不上去坐坐？”
　　“下次吧”
　　“那你等我会儿，给你拿把伞”
　　楼道的灯一层层亮起，最终停在了七楼。
　　一个女人正往下看，对视的时候那双眼睛有一瞬间愣神，瞬间消失不见，仿佛刚刚的冷漠只是错觉。
　　脚步声渐近。
　　郑亚楠回过神，想着改日要来拜访老师。
　　接过伞，摸了摸李不言的头发说：
　　“我先走了”。
　　李不言目送对方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中。
　　回家的时候母亲只问了句
　　“是郑亚楠吗？”
　　“是。”
　　夜晚难以入眠，她感觉自己像是长久飘在水面上起伏的叶片，不知是失而复得的喜悦，还是出乎意料的结果，或是偶尔冒出来的不真实感，都像层叠的浪，一个个拍在她的身上，让她产生眩晕感，手竟也有些发抖。
　　这夜，李不言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白墙，有绿色的草皮，有生锈的时钟，时钟走向12点的时候，又会回到数字6，周而复始，这样一个怪圈让人产生被困在时间漩涡的恐慌。从梦中惊醒之前，李不言正一脸惊恐的注视着缓缓倒退的时钟。
　　意识慢慢回笼，还好，只是梦。
　　出门的时候，一天中最亮眼的光正倾斜下来。这是冬日难得的晴天。
　　两人约好今天见面。
　　下了车，踩着被烘烤的有些暖意的地面，李不言微微眯了眯眼，适应了下外面有些刺眼的光线。
　　“今天的导游郑亚楠将为你服务”
　　李不言笑着接过了花嗅了嗅，跟着往前走。
　　郑亚楠领着李不言七弯八拐，从一个不起眼的小门，进了学校。
　　“我的座位在这儿”
　　李不言勾勾手指头示意郑亚楠过去，两只勾在一起的手微微晃荡。
　　“要不要给我留点什么？我的前同桌”
　　李不言考虑了下，挪开书立，拿起手边的黑色勾线笔写下，柒贰壹。
　　郑亚楠看了半天，咂摸嘴道，
　　“这该不会是你家门牌号吧”
　　“你猜”
　　“猜不中我就把它擦掉了换一个”
　　郑亚楠立马护住，把移开的书立挪回来。
　　嬉笑打闹如从前，就好像她们中间从未有过失联。
　　从学校出来时，阳光已经不再刺眼。
　　两人走进了一条破落的小巷。
　　“穿过这片儿，有一条废弃的铁轨，现在几乎没人去那儿”
　　几分钟后，铁轨出现在视线尽头。
　　无法形容这是一场如何令人震撼的盛景。
　　夕阳正缓缓下沉，这一刻好像听到鸽群腾空，发出晦鸣，绕着剥落的陈旧，一圈圈盘旋，带走了气旋，掀起了时空交替，日月变更，空旷的四周，有一节铁皮火车永久停驻，出发那一刻它是否已经知道这是生命的最后一章，在路上，在路上，这是永远的循环，此后它会一直见证这里的晦明，直到风和雨水带走它的外壳，侵蚀它的身体。
　　久久无言。
　　两人默契的往前走，慢慢靠近列车。
　　踩着硌脚的石子路，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两人登上了开往黄昏的车。
　　“列车即将出发，请乘客坐稳扶好”
　　李不言配合着郑亚楠坐下。
　　郑亚楠嘴里有节奏地配着音，就好像列车使命未尽的时候，坚持滑行在轨道上，
　　“咔咔咔--”
　　………
　　“呜———”
　　夜色降临，列车飘逸的滑向深空。
　　我们终将抵达无穷。
　　郑亚楠日记选段：
　　“不知道普通人如何定义在一起，但我觉得我们是从这天开始变得不一样的，我送过她很多东西，但，是第一次送她花。白色的玫瑰簇拥着白色的洋桔梗。那是她这么久一来一直向我袒露无疑的心，而我迟钝的直到她从我的生活消失以后我才后知后觉，所以我选择了最含蓄的方式作出回应，正如她所希望的那样小心翼翼，我也想保护好她。”
　　两人踩着岁末的尾巴，终于步调一致，进入了新的一年。
　　城北城南原本是这座城最遥远的两端，但因为有了想见的人所以有了盼头，通勤的疲劳根本
　　无法阻挠一对想要亲密注视对方的人，于是周围的人都知道了对方有一个关系很好的朋友，那个朋友总是会在周五放学的时候等她一起回家，她们的亲昵是手挽手的距离，她们的克制是从未再进一步的亲密。
　　当然这不代表没有人发现异样。
　　群里周末因为讨论一道题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突然有人cue了郑亚楠和李不言，
　　“@1@L两位在吗，出来评评理，到底这道题谁的做法更简便”
　　良久，无人响应。
　　突然有人开口道，
　　“或许，你们关注了她两最近的动态？”
　　“不瞒你说，我觉得她俩每次发的都好像是同一个地方”
　　“什么？背着我们偷玩？好哇，原来跟我们都是假好，她俩才是真好”
　　处于舆论漩涡中心的两人此时毫不知情，甚至正在便利店吃着关东煮之余配图发了动态。
　　然后就收到了轰炸式的留言
　　“你俩偷玩？”
　　“你俩背着大家玩？”
　　“······”
　　随后郑亚楠缓缓打出一行字，
　　“统一回复：谈恋爱，勿扰”。
　　然后抬头看了眼李不言，
　　“没关系，她们不会当真，就算当真了也没关系”
　　遍地叫骂声中，卷毛头的头像框闪了闪，郑亚楠点进去
　　“你俩终于在一起了，我就知道。”
　　郑亚楠笑了笑，回复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