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冰寒纤云暖》水涸湘江

8、烟雨 因为创制爱

　　殿堂里突起的读书声，掩盖了窃窃私语。
　　苏锦玺下意识低头，装作认真，小声嘟囔起左拼右凑的什么。几秒后，意识到不对，他抬头向外瞟了一眼，恰好与先生对视。
　　先生看到他后，蹙眉，朝他挑了挑手。
　　苏锦玺内心一阵忐忑，一股被班主任抓包的恐惧占据全身。他战战兢兢地起身，出了殿堂。
　　那先生看上去年岁已高，苍苍白发与半掌长的胡须十分亮眼。
　　先生看不出表情，道：
　　“你不要解释一二？”
　　苏锦玺深吸一口气，身上那件院服暗暗呼喊。果然是因为这件事……
　　“学生愚昧，不知先生何出此言。”
　　先生眯了眯眼。
　　“你为何穿这身院服？”
　　“贵校既发如此院服，自然是要有学生穿的。”
　　先生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捋了捋胡须。
　　“原是如此……你可知，院服都是自家备来的？”
　　苏锦玺愣了两秒，一股羞涩之意顿时涌上心来，他竟成了无端呈义气的……，羞愧之下，他低下了头。几秒后，他抬眼望向先生，却察觉出了一丝赞赏之意。
　　先生拍拍他的肩，
　　“午间带着宋同学，我在安寝阁等你们。”
　　苏锦玺回了殿堂，先生也随即登上殿台处。
　　殿堂内顿时静下来。
　　“在此，我不做过多介绍。衔接的两周已经过去，相信同学们对相空书院有一定了解。”
　　先生顿了顿，望向摩咕的方向。
　　“这位同学，你能不能回答出本院名字的由来？”
　　摩咕一阵惊慌，起身（其实就是飞起来），道：
　　“学生以为……相是初代创制的名字，空是当代创制的名字。”
　　先生点了点头，“没错。看来这位同学有所了解。你叫什么名字？”
　　“摩，摩咕……”
　　殿堂内一阵哄笑。
　　“你可能解释解释你名字的由来？”先生幽默道。
　　殿堂内又是一阵哄笑。
　　摩咕红了脸，
　　“因为……我最爱吃，不不不不，是初代创制最爱吃蘑菇……”
　　此言一出，殿堂内更是笑声震天。
　　苏锦玺自知自己一抬头便是先生，费力地拧着大腿根，使自己不笑出来，可能是课堂本身的加持与他有些“笑失禁”，试不到一点疼痛。
　　一道甚小且低沉的声音：
　　“你知道你为何不疼吗？”
　　苏锦玺转头，宋宇璟仍一张臭脸，迫使他把笑容收了收。
　　“为何？”
　　宋宇璟转头，一阵对傻子的无奈。
　　他握住苏锦玺掐着自己大腿根的手，朝旁一扔。
　　苏锦玺猛地低下头，更想笑了……
　　“摩咕同学还真是‘油嘴滑舌’，竟会拿创制打掩护了，这种行为是不敬的，不过也歪打正着引入了课题。本学年的课程围绕空间、人的基本构成与起源及在原力方面的运用展开，我们将从顾州起一路以曲折状向西，到达苏州结束。学期末将会进行综合测试。
　　我们今日将先围绕理念展开，对整个内容进行简要、必要了解，明日起正式启程。”
　　地图与《空间纪行录》随先生的话自动分发下来。
　　苏锦玺越听越震惊，捞起地图一看，这不就是全国一年游吗？！
　　理论课开始，苏锦玺打起十二分精神。
　　五分钟过后，摇摇欲睡。
　　一只大手扶住他，苏锦玺猛地惊醒，转头一看，宋宇璟带点提醒，一手扶住将睡去的他，一边专注听课。
　　苏锦玺暗暗抱怨，算上大学，自己已经摆了四五年了，这辈子再没想过再碰碰书。自己好好听课的炸裂程度不亚于摩咕是创制的炸裂程度。不过，显然两者都在痴人说梦。
　　谁知，一讲便是一上午。
　　随着一阵笛声悠扬，先生道出最后一句话，“关于《空间纪行录》的内容，大致讲完，下午，我们继续了解各州的地理知识，散去吧。”
　　苏锦玺猛地来了精神，从座位上一跃而起，左手提着摩咕，右手搭着宋宇璟，随人流前去。
　　“话说，你的名字到底是怎么来的？”
　　“我说了嘛！！就是因为相爱吃蘑菇！不信你问她！”摩咕又羞又恼，就差原地炸开了。
　　宋宇璟蹙眉，“不得无礼。”
　　摩咕顿时泄了气，“敢不敢打赌啊……我赌两个蘑菇……”
　　她看着宋宇璟冰冷得能冻死人的眼神，急忙躲到苏锦玺身后，举起苏锦玺的手挡在面前，“苏公子你看他……”
　　苏锦玺小声嘟囔，“没准儿，有那么一点可能，创制真的爱吃蘑菇呢？”
　　宋宇璟黑脸，一股看烂泥扶不上墙地看着二人，快步向前。
　　苏锦玺小跑着追上，“宋公子，你这人……”
　　三人随大部队到达食堂。
　　“这一群都是？！”
　　苏锦玺震惊道，说罢他才后知后觉地捂住嘴，不过，这一街的饭厅会不会太夸张了……
　　摩咕也满脸兴奋。
　　二人向前奔去，左看右看，这个地儿看，那个地儿瞧，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两个显眼包惹得人群中一阵讨论，这可是大名鼎鼎的苏少爷啊……
　　宋宇璟看不下去，几个箭步跟上前，一把扼住苏锦玺的后脖颈，对方停下后，淡然道：“步伐跟我保持一致，丢人显眼。”
　　苏锦玺停下脚步，摩咕也放慢了速度。
　　“又不丢你的脸……多管闲……”
　　察觉到幽幽而来的冷气，摩咕笑着狠狠捂住了苏锦玺的嘴。
　　“寻忆者你能不能情商高一点！”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句话。
　　宋宇璟神情落寞了一瞬，他的确是多管闲事……
　　你看你看，出事了吧！摩咕心道，恨铁不成钢。
　　苏锦玺心下慌了一瞬，
　　“能不能不要这么敏感啊……像个小姑娘似的……”
　　他揽过宋宇璟的肩，心大且灿然地一笑，“我给你赔不是了，走走走，请你吃饭。”
　　“不必。”
　　宋宇璟嘴上说着，身体却很诚实，顺应苏锦玺走进一家饭厅。
　　“欸？欸欸欸？这就好了？”摩咕不可置信地追上去。
　　几人坐定，点了几份菜。
　　看上去就很贵，苏锦玺心在滴血，却还是强撑笑意。
　　摩咕两眼放光，“嘿嘿，我不客气啦～”
　　说罢，在苏锦玺震惊的目光下，把一桌子菜全炫了后，心满意足地坐在椅子上。
　　苏锦玺：……？！
　　宋宇璟叹气，起身到前台。
　　一会后，又上了两道菜，二人才开始动筷。
　　这个世界的食物，该说不说，真的很好吃。苏锦玺满意地扯一张卫生纸擦擦嘴，三人出了餐厅。
　　待快走回安寝阁时，苏锦玺猛地记起一件事，他带点试探问到：
　　“刚刚那顿饭，好像……没给钱？”
　　宋宇璟淡淡道：“那你回去给吧。”
　　苏锦玺正转身欲走去，宋宇璟扶住他的肩，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摩咕在一旁悄悄补充，“寻忆者，学院食堂免费呢……”
　　“那学院不会亏吗？”
　　“这不是你该担心的吧……”
　　三人上了楼，先生早已在结内等候。
　　先生见三人上楼，笑了笑。
　　“你们且过来。”
　　先生拍了拍摩咕的头，慈爱地笑道：
　　“来，摩咕同学，让老师探探你的底细。你能不能将苏同学的院服变得跟你的款式一样？”
　　本身只是开玩笑的一句话，摩咕却真照做了。
　　她一个不响的响指，苏锦玺的院服瞬间变了样。
　　先生捋了捋胡子，赞许地点头。
　　后而，先生走到三·五间门前，笑意渐渐消失，他严肃道：
　　“以血为引，以骨灰化咒，长此以往地住下去，恐怕不是废了，就是元神涣散。用毒者别有用心，刻意隐藏，实是阴险呐。且……”
　　他皱眉，看了眼苏锦玺的方向，“不说也罢，不说也罢。”
　　“只是这驱散起来十分麻烦，用时也久，倒不如封锁换间来的简洁、安全。宋同学，你先与苏同学共居一处吧。”
　　先生顿了顿，“上一辈的事已经了了，各家也都付出了一定的代价，年轻人不要再让仇怨延续下去、拼个头破血流了，这也是上一代人的希望。‘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们年纪尚小，且受家族影响，莫要让一时的怨恨冲昏了头脑。”
　　说罢，先生示意苏锦玺下楼。
　　楼梯间，先生直言道：
　　“十三年前的事，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苏夫人先前还是赵家二小姐时，宋府仗势欺人，以荒唐的理由屠了赵府满门，包括赵府即将纳入苏家的大小姐。苏夫人就替姐姐入了苏家，一步一步，排兵布阵，走上了大夫人的位置。以替姐姐报仇的名义与利益的流动，抄了当时与苏家棋逢对手家宋家。”
　　见苏锦玺一副疑惑的模样，先生诧异道：
　　“你家人没给你讲过？”
　　苏锦玺点了点头。
　　先生接着也点了点头，道：
　　“宋家抄赵家时，迫于后来得知的苏家的压力，留了赵家二小姐；苏家抄宋府时，也留下了宋宇璟。对于两家而言，已是极度的公平了，但对个人不是。”
　　“先生何出此言？”
　　“你且看苏夫人，替家报仇，此为孝忠；留宋宇璟且名义上作为自己的孩子，此为仁义，她心中也无憾。但宋宇璟，若替家报仇，则是背叛了苏夫人对他的‘一片苦心’，此为不知感恩；若归顺苏家，则是没有骨气、有悖忠义。”
　　“那他不是横竖都不对吗？”
　　“这正是苏夫人的用意啊。她当年若是将宋宇璟也杀了，那也没有错，可她为何偏偏要留下这一人，看上去像留了一个祸患。她无非就两个目的，一是为了凸显自己的无辜善良，二则是因为她的心狠手辣。”
　　“心狠手辣从何以见？”
　　“苏夫人对宋家已经不是基础的恨，她知道宋宇璟是宋家的独苗，是宋家宝贝，所以她留下他来，让他在两个选择里备受折磨，让他一辈子郁郁不得志。所以，宋宇璟活着的意义只有一个……”
　　“替宋家赎罪。”
　　苏锦玺沉思片刻，
　　“先生明知道我是苏家人，为何还告诉我这些？”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其中的道理，还得你自己去探索。”
　　先生拍了拍苏锦玺的肩，意味深长道：
　　“好好待他，好好待他……你欠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