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港》喜福

8、08 好人

　　林川的主动邀约在唐月舒意料之中，毕竟从上次见面就能看出，他是一个热心肠的人。

　　她落落大方地表达了自己诚挚的谢意：“林先生，你真是个好人。”

　　林川听见“好人”二字时挑了下眉，觉得这样的评价对他来说实在陌生。

　　也只有不熟悉的人，才会草率地下定论。

　　他轻笑了声，随后再次邀请唐月舒上车。

　　司机看见乘客有人接手，松了一口气，当即表明让唐月舒先回去。

　　唐月舒第二次上林川的车，一回生两回熟，她现在甚至很坦然。

　　尽管她和林川依旧不熟悉。

　　车里很安静，司机播放着舒缓的纯音乐，氛围算不上尴尬。

　　只不过身旁这人的存在感过分强烈。

　　即便是唐月舒这样稍微自我意识过剩的人，都很难忽略对方的存在。

　　余光往旁边一扫，发现他闭着眼睛在小憩。

　　明显没有要和唐月舒交流的意思。

　　说不清是因为司机开得稳还是车里淡淡的茶香让人闻着舒心，唐月舒有些困倦。

　　原本只是想闭眼休息一下，结果车子行驶的过程中，她的意识在不知不觉中归于混沌。

　　不过身体还是下意识靠往车窗的方向。

　　唐月舒一直保持着独居异国他乡的警惕，但今天确实累了。

　　还是车子在转弯时颠簸了一下，她才蓦地醒过来。

　　清醒的那一刻脑子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眼睛干涩得厉害，那几秒她甚至没想起来自己此刻在什么地方。

　　直到瞥见车窗外的街道，格外眼熟。

　　唐月舒终于后知后觉回想起今晚的事。

　　此时距离她的住处很近了。

　　唐月舒往另一边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睁眼的，他正拿着手机在拨弄。

　　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眉骨和鼻梁都格外优越，唐月舒甚至可以看见他眨眼时睫毛扑闪的幅度。

　　赏心悦目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这一段路几乎睡了全程，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无意识做出什么失礼的事。

　　就当是没有吧。

　　“醒了？”旁边的男人开口，眸光也随之看过来。

　　唐月舒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表面上依旧淡定，她嗯了一声。

　　车子缓缓停止行驶。

　　唐月舒到楼下了。

　　她再次表达了自己的感谢：“林先生，今晚多亏你了。”

　　林川冲她颔首：“注意休息，晚安。”

　　这是他们第三次见面了。

　　异国他乡，至今没有交换联系方式的两个人，在很巧合的情况下见过三次面，并且产生一些交集。

　　足以证明他们有缘分。

　　但也只是有缘分而已。

　　短暂的缘分不足以牵扯出更多的羁绊，萍水相逢，不至于有更多的故事。

　　巴黎确实是座浪漫的城市，但比起浪漫，还有别的值得追求。

　　依旧是看着那抹身影消失在视野范围内之后，林川才让司机开车。

　　这一趟出差，让林川都有片刻的恍惚，他的人格似乎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善良了。

　　就在不久前，汽车行驶途中，好心人林先生往身旁看了一眼，发现车上另一名乘客脸庞朝着车窗方向，似乎睡着了。

　　她的面容从玻璃倒映出来，看得并不是很真切。

　　林川起初无法确定这位唐女士究竟是闭目养神还是真睡着了。

　　直到他看见对方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好几次随着车子拐弯，险些撞到车窗上。

　　“……”

　　意识到唐月舒真的睡着后，林川做了不太绅士的举动——他盯着她看了好一阵。

　　车内播放的音乐像催眠曲般，丝毫没有惊扰陷入沉睡的女士。

　　从林川的角度只能看见她长发遮掩下的小半张脸，脸上没看出化妆的痕迹，素颜依旧漂亮，连唇色都泛着健康的红润。

　　在他看来，年轻漂亮的唐女士在面对陌生人时少了应有的警惕心，她怎么能在一个只见过三次的男人车上睡得这么不设防？

　　这不应该。

　　任何一个心怀不轨的男人，都有可能趁机伤害她。

　　不过林川清楚自己的身份，他没有对不熟悉的人说教的习惯。

　　另一边，唐月舒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住处，还是坚持将自己从头到尾洗了一遍，吹干头发，再安详地躺进被窝里。

　　睡前短暂回想了今日做的事，一整天没怎么停下来过，最后就连几面之缘的林先生都在回忆里一闪而过。

　　眼皮愈发沉重，夜幕陷入彻底的寂静。

　　这个周日也有得忙，甚至还有点水逆。

　　结束兼职之后，唐月舒拿着单反出门拍摄点素材，结果摔了一跤，连带着镜头也摔坏了。

　　她的心都在滴血。

　　屋漏偏逢连夜雨。

　　唐月舒在国内有个专门放摄影设备的大房间，里面的温度湿度都是固定的。

　　她最初开始接触摄影，只是单纯因为爱好。

　　十几岁时，周围一圈朋友都是她的模特。

　　唐大小姐不介意花大价钱去培养自己的爱好，于是她的架子上放满了昂贵的设备。

　　可惜，一个镜头都没有带出国。

　　现在手上这台相机，是她不久前买的。

　　由俭入奢易，由奢返俭难。

　　以前作为摄影业余爱好者用的都是顶配，现在再拮据也不能接受太差的，于是买相机这里又花去了一笔钱。

　　现在镜头摔坏了，又是一笔。

　　唐月舒有点麻木了。

　　不过今天还是迎来了一个好消息，周六晚上的那份家教兼职，好像还能去第二次。

　　那位看着不太喜欢她这个家教的少年，意料之外地愿意让唐月舒继续辅导。

　　苏砚淮的母亲发消息时特地关心了唐月舒昨晚有没有安全到家，显然她从司机口中得知了车子抛锚的事。

　　唐月舒当然是愿意继续教的，这样大方的雇主很难碰上第二个。

　　工作日并不是每天都有课，闲的时候也很闲，和雇主商量了一下之后，辅导时间确定下来了。

　　唐月舒真正获得了这份兼职。

　　她也加上了服务对象的联系方式。

　　苏砚淮，一个头像看起来就充满青春疼痛感的小孩，和唐月舒认识的这个年纪的小孩都大同小异，就连打招呼的话都很惜字如金。

　　工作有着落了，但当务之急还是修镜头。

　　今时不同往日，能修就修。

　　唐月舒其实之前尝试让亲堂哥偷偷寄点她的设备过来，结果唐烁衍拿着密码去她的房子逛了一圈，第二天就被大伯约谈了。

　　也就是唐月舒亲爹，看得出来，老头子这次动真格了。

　　女儿翅膀硬了这件事挑战到了一家之主的地位，父女俩都犟着要看对方低头。

　　在这位父亲眼里，多的是像唐月舒这样玩自由比天高的二世祖，那些人最后大多数还是听从了家里的安排。

　　只要还想维持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她在外面撞够了南墙，自然就会回来了。

　　唐烁衍昨天还发消息过来试探唐月舒的意思，问她过年要不要回去。

　　唐月舒的冬季假期正好还在春节期间，她没有回国的打算。

　　周一再去上课时，学校里的圣诞氛围愈发浓郁了。

　　同学们纷纷讨论着接下来的假期应该怎么度过，好些人组织了party邀请朋友光临。

　　唐月舒自然也收到了一些邀约，来自男男女女的各种邀约。

　　可惜，圣诞假期真的很适合打工。

　　这几天在社交平台上，圣诞节是一个相当热门的话题。

　　难得有空再开直播时，唐月舒给自己搭配了一身圣诞打扮。

　　圣诞装扮里，红、绿、白、金都是相当常见的色调。

　　唐月舒有一条自制的绿色抹胸连衣裙，她亲手做的，也是为数不多从国内带过来的衣物之一。

　　有钱人的爱好多种多样。

　　唐月舒有个朋友喜欢收集婚纱，专门留出一幢别墅用来收藏各种各样的婚纱，有些还是花了大价钱收回来的复古婚纱。

　　尽管朋友本人是个不折不扣的不婚主义。

　　她还有个喜欢收藏标本的朋友，放置收藏品的那个房子，一进门就是全屋的动植物尸体。

　　唐月舒喜欢做衣服，可惜她那些昂贵的布料甚至还没来得及消耗完，人就已经在异国他乡了。

　　她叹了一口气，开始化妆。

　　身上的绿裙子被这位心灵手巧的设计师简单改造过，变成了很符合圣诞主题的漂亮裙子。

　　这一身裙子在冬季自然是反常的。

　　但寒冷根本不影响美女出片的决心。

　　圣诞节期间，街上多的是不畏严寒的辣妹，连有约会的男人，都会穿得更加有风度些。

　　何况在室内，外套甚至都是多余的。

　　晚上八点左右，林川的手机忽然响起了一道震动提醒。

　　他刚结束和港城那边的视频会议不久，此时此刻，两边都不属于工作时间。

　　是一个临时的紧急会议。

　　当然，林川给出的工资和加班费让他的员工心甘情愿加这一场班。

　　会议结束得还算快。

　　林川抬手按了一下太阳穴的位置，闭着眼睛好几秒，才睁开双眼，目光缓缓落在手机屏幕上。

　　那是一个开播提醒。

　　目前为止，林川在这个社交媒体上，只关注了一个账号。

　　指尖微动，落在屏幕上。

　　点进去那一刻，一个漂亮的圣诞节限定真人娃娃，就这么映入林川眼帘。

　　很惊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