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醒醒，时代变了》我不吃蘑菇

2、旧忆

　　他面部围绕的纱幔被风吹起，露出一个光洁的下颌，下颌左下角一颗小小的红痣，
　　犹如琼珠点缀无瑕的面容上。

　　一朵风琼花随风飘落，轻柔地落在了他层层叠叠的法师袍，墨色长拖尾依然老旧沉闷，让他想起了暖黄色的小屋生了红锈的油灯，风琼花紫色的花瓣柔软细小，从窗口落在油灯旁，眼前的景色与过去的记忆交缠在一起令他又陷入了久远的幻梦。

　　孤寂的雪原上没有鲜花绽放，只有漫天的风雪肆虐，刺骨的冰寒和无尽的饥饿，他倒了下去，大抵是要死了吧。

　　无知如他，无力的匍匐祈祷，乞求神明降下神迹，雪呼啸着掩盖村落的痕迹，冰冷的尸骨，苍白的唇色，窗外是茫茫的灰白与衰落破败。

　　“求求您，救救我！光明神大人。”他在濒死的祈求，生活在教堂牧师告诉他，只要诚心向神明祈求，祂便会回应教徒的心愿。不过他付不起许愿券的钱，许愿的前提是你要付出一个铜币以获得与神明对话的机会，这样才能显示你对神明虔诚信仰态度和决心。
　　当然，他没有铜币，神明自然也不会回应他。

　　他的灵魂会前往何方呢？他没拜过神，也没做过恶，地狱和神庭都不会收容他。
　　“那你先跟着我吧。”魔女拢了拢兜帽，扔给他一件黑熊皮披风。

　　“我们在这里遇见也算是缘分，”

　　风雪的的侵扰瞬间消散，神明和魔鬼都没带走他，她带她走了，一个继姐姐之后如同家人一样的存在

　　他有了新家，是的，他认为那是一个家，而抚养他的人是一个黑暗魔女，魔女告诉他她也在四处流浪，因为她的家被比她头还要大的蟑螂入侵了。

　　他大抵是没见过这样奇怪的离家理由，他也没见过比他头大的蟑螂。

　　“您这么厉害，也无法消灭它们吗？如果实在不行，我可以帮您，我很擅长赶狼。年幼的他尽量让自己显得有用，他不会去追问，他只想帮她。

　　她笑了起来，摸了摸他的头。

　　“等你长大吧！”

　　魔女很强大，很轻易地能够抱起他，尽管他曾多次表示可以自己走路，但是魔女还是会背着他，带他翻山越岭的走遍大陆，寻找药材，把他暂时安置在赏猎人协会去做那些看起来很危险的委托。

　　她做的这一切好像都是为了他，命运偏爱了他，他的生命在遇到她时开始生长延续。

　　“必须要有监护人才能上学？”

　　“必须是父母监护！这是我们学院的规矩。”

　　这是他最深刻的记忆，咨询处的人坐在高高的柜台上双眼狭长，微微眯起像是一条线，语气像是他见过的有钱老爷，不在意的摸摸左手上绿松石戒指，模样尖嘴猴腮，上唇的八撇小胡子随着嘴唇的开合一翘一翘的抖动。

　　“要父母监护啊？这可有点难办。”

　　“父母监护只是必要条件，…啧”咨询处的人细小的眼上下一扫，轻瞥过头讥笑着打量他们。带着黑兜帽的奇怪女人，穷酸的贫民窟小孩，魔法学院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去的。

　　“那还需要什么？”魔女弹了一个响指，一枚金币咕噜咕噜出现在负责人眼前的桌子上，他看到那张脸的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黄铜色的脸上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您有所不知”他换上谄媚的语气，腰身压低，精明的对着魔女笑嘻嘻的解释。

　　“要进入魔法学院还需要光明教会的介绍信。”

　　光明教会她知道，属于信仰光明神的信仰者所成立的具有法律保护的社会组织，这些教会大大小小遍布在大陆任何有人居住的地方，“凡是光明照耀之地，皆有光明祝福”这些信徒也像是唐僧取经一样，不怕死似的传播信仰，在各个地方开设大大小小的教会，歌颂神明。

　　“那要拿到这个介绍信需要什么条件？”
　　负责人狐疑地又仔细瞅了他们一眼，白捡的便宜他抢着去捡，但眼前的俩人对光明神的事情知之甚少，加上希尔穿的黑色长袍，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黑暗神的异教徒。

　　这个时间，黑暗魔法与光明魔法还没有那么巨大的嫌隙，但也没有到可以融洽相处的地步。

　　又是清脆的“叮当”两声，负责人见钱眼开，有钱能使鬼推磨一般热情洋溢的解释起来 。

　　“很简单的，这位夫人，只要您去光明教会为您的孩子登记信息进行魔法觉醒仪式，教会根据孩子的资质写推荐信的，不过……”

　　负责人停顿了两秒，有些犹豫的看了希尔一眼。

　　“不过什么？你只管说清楚就是。其他的我们会想办法。”

　　“不过，您有所不知，觉醒仪式是随时可以做的，但就难在推荐信，魔法学校与普通的学院不同，拥有魔法的孩子更是万里无一的存在，而能写推荐信的只有教会主教，而凯洛城的主教事务繁忙，平时不轻易见人。”

　　这话希尔算是听明白了，该死的资本家，该死的王权垄断，这完全不给贫民翻身的机会，先不说贫民会魔法这种百年难有的好事，就算是魔法觉醒了也会被人脉和学习魔法的高额学费给逼退，还有一种方法，投奔家族，没有钱的魔法师可以加入某个家族，家族提供钱财，而他为家族服务，听起来像是一份劳务合同，但普通的劳务合同最起码还有人身自由可言，即使社畜在没有时间休息也最起码有可以选择跳槽或者不干的权利，进入家族的魔法师说的好听点是家族法师，难听点就是卖身为奴，毕竟培养的魔法师怎么会轻松放走。

　　魔法被教会垄断，而教会与贵族合作，又是一场压迫的好剧本呢。

　　希尔被这个世界的社会规则恶心到了，但是她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默默拉着西斯的手走了出去。

　　负责人看着听了他的话转身有些落魄而走的两人，那么不屑的表情再度贴脸。
　　两个穷鬼也想学习魔法？

　　西斯有些不安地看了看紧紧拉着自己的手，魔女的手心很暖，手掌有些粗粝的薄茧，那是她在野外生活所带来的。但是却给他带来了充实的安全感，他喜欢和她一起流浪，他从不奢望学习魔法，他也可以学习其他技能赚钱，减少负担，那样她也就不用跑很远的地方做危险的委托任务。

　　而希尔再想另一件事，那样的地方送西斯进去那群狗眼看人低的贵族校园霸凌他怎么办？这孩子性子这么软，别人推他一下看着都不敢还手。

　　西斯看着魔女皱的越来越深的眉眼，心里的有些抽抽疼，他这个年纪不追求什么，他的生活也让他不敢追求某些东西，但是，当他再次感受到自己的弱小时，他想要变强，他不想让他在乎的人感到为难，尤其是魔女。

　　“其实不学习魔法也没事的，我只想跟着您，”

　　他没法忘记他展现出魔法光芒时魔女震惊到快乐的闪闪发光的眼睛。嘴里还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莫非，这真的是大男主逆袭文？”

　　她高兴，他也开心，能让她开心的事物都是让他开心的，但是现在，如果他不会魔法，也不会让魔女烦恼，他不说出要用魔法保护她的狂言，她也不会感到无助。

　　“西斯不想学习魔法了吗？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依旧是温柔有耐心的话语，没有他反悔的斥责。

　　“我不想让您感到为难，这实在亏欠太多，我身份卑贱没有资格学习光明魔法。”

　　“是因为这个吗？可是我觉得你是个很可爱的孩子，我想听听西斯的想法，这些都是外部原因，西斯内心想不想学习魔法呢。喜不喜欢呢？”

　　希尔依旧语气拿捏的温柔，像是一个尝试让孩子打开心扉的大人，她不敢随意改变孩子根深蒂固的压迫的皇权思想，因为这对一个她成年人都不好接受，在这个时代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谈自由平等，无疑是把他送向断头台，她只能引导他。

　　这番话让西斯沉默了，从未有人问过他的感受，他想要什么，他喜欢什么，他从出生就被战争和寒冷裹挟着，像是海浪上的叶子一样飘零无依。

　　西斯没有说话，希尔看着他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角，留给孩子足够的思考时间，我们先去吃饭好吗？

　　她哄着他，他抬头，见她抬脚要走，又抱住她的手臂。

　　“母亲我想学习魔法，我想学习魔法保护母亲。”

　　他的语气坚决掷地有声，魔法光芒在他周身闪烁了两下。

　　希尔被他这声母亲叫得险些破功，随即哈哈哈哈笑起来。她虽然做了养小孩的准备，但没想过真当这孩子的妈。

　　“不用叫我母亲，我只是挂名监护。你还叫我原来的称呼就可以。”

　　不知道是不是希尔的错觉，他从西斯的眼里看到了落寞，一闪而过。

　　“好的，希尔。”他看到小孩脸上开心的笑，像是初生的小花。这才对嘛！小孩子不能一天天愁容满面的。

　　希尔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开口安慰道：“我们先去吃饭吧，上学的事不用担心，我已经我已经想好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