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国度》》云容树

2、第二章 春暖花开后

　　春暖花开后，老大章仕林终于康复出院了，章郭两家头上多年的阴霾终于迎来了温暖的阳光，但章成夫妻俩开始犯起头疼了，毕竟这几年给老大治病花了不少钱，同时章仕林也到了该上学的年纪，小县城开的饭馆不足以支撑这些开销，所以两人决定到省城谋一生路，同时带着章仕林去那里念书，虽然两个家族就没一个有大文化的，但却深知有知识的重要性，也知道让孩子去省城读书，以后会更有发展，只是带着“任务”出生的章林让大家犯起了难，章林早产，虽然体检结果显示孩子是健康的，但实在太瘦弱，到了省城后父母肯定是都要去赚钱的，哥哥也要上学，根本没人看管他。这时章林姥姥站了出来，虽然女儿一意孤行元旦冒着大雪把孩子提前生出来这件事可把她和老伴气得不行，但终归是自己女儿，外孙又在医院受罪，现在女儿一家终于有了新的出路，她作为母亲不得不帮女儿一把，便抱着章林说“大萍啊，小林就交给我吧，你和成子带着林林去省城吧，那孩子离不开父母，好在这小孩是个健康的，他小舅不也早产的嘛，现在不也长这么大了，就是一点，妈得跟你说，你们得对得起小林”。郭亚萍听到母亲的一番话心里也是一阵苦楚，当初怀着章林的时候确实是为了老大，甚至于生下章林后也是一心扑在老大身上，但一句得对得起小林让郭亚萍眼眶含泪说不出话，终究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孩子都会逗人了自己甚至都没抱过他，也许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没对得起过这个孩子，但郭亚萍最后也还是没抱一下章林，她怕这一抱就再也撒不开手，同时这一家却容不得她撒不开手，但直到她暮年之时坐在摇椅上回想章林在襁褓中安静沉睡的模样都无比后悔，其实不管再难都不该扔下他的。
　　一一告别两家亲人后，章成两口子带着老大就踏上了去往省城的路，车上郭亚萍始终不说话看着窗外，章仕林由于一场大病格外成熟懂事，虽然他很喜欢白白糯糯的弟弟，但他隐约能感觉到父母有什么不能带着弟弟的理由，想哭又不敢哭，只有章成频频回头看着站在路边的丈母娘抱着小章林，毕竟从出生到现在一直是他独自照顾这个孩子，即使是陌生人都会产生感情，何况是自己的亲生孩子，只是确实不得不如此。
　　虽然父母和哥哥带着不舍离开自己，但章林却获得无比酣畅快活的幼年，章林姥姥家住农村，是百分百的农民，家里还有一个的小舅，日子算不上富贵，但好在农村的生活讲的就是一个自给自足，章林开始左摇右晃的走路时就跟在姥姥身后在和操场一样大的菜园子里摘这摘那，城里的小孩子对这肆无忌惮的玩土机会简直梦寐以求，章林却几乎每天在土里晃荡，农忙季节还会和姥姥去农田里给姥爷和小舅送饭，一路接受各家奶奶婶婶阿姨的投喂，而章林奶奶家是在城里的，虽然在照顾叔叔家的表哥，但也经常带着各种礼物来看这个小外孙，
　　没办法，这小孩长得实在可爱，并且章林姥姥一家又是农村常说的“正经过日子的人家”，教出来的孩子十分懂礼貌，而也正因为这些因素的加成，让小章林在别处寻得了他在幼年时本无法出现的母爱。村子里也有和小章林同龄的小孩，随着年纪的增长，他自然知道了小孩子是有爸和妈的，要说郭亚萍实在是“当断则断”的很彻底的人，自从去了省城三年都没回一趟，那时家家户户有个座机不稀奇，但手机电脑就别想了，于是小章林对父母哥哥的印象便聚焦在那台柜子上的座机电话，所以小章林对于亲生父母的认知只有“是活人”，只是每次来电话时，话筒对面的“弟弟，弟弟”让他心里舒服极了，说不出什么感受，就是很爱听，而这个给予他“母爱”的人便是小舅妈，小舅和小舅妈刚结婚时，小舅妈对章林是有所顾忌的，毕竟婆婆要真让这小孩天天缠着她，她也没啥办法，这十里八乡的，刚结婚就传出自己的恶名可对不起全家了，只是这些并没有发生，小章林每天都在姥姥那吃喝拉撒，从不打扰她，时不时还揪几朵小花送给她，进她这屋子也是安安静静看电视，领他出门也从不用操心，更不会要这要那，甚至他小舅在屋子里乱扔烟头的时候，这三岁的小娃娃还会捡起来扔进灶坑门，可把她喜欢坏了，连回娘家都得带着章林。
　　日子过得总是飞快，章林五岁时，小舅妈备孕两年终于迎来了自己的孩子，而就在章林每天摇头晃脑的围着刚出生的小妹妹转时，去省城打拼多年的，他的父母带着已经小学三年级的哥哥回来了，章林也终于见到了电话那头叫着他弟弟或是小林的哥哥了，一见面章仕林就打开满满登登的书包给这个他印象里整日睡觉的小林弟弟拿出各种礼物零食。而这五年里，章成和郭亚萍先是没日没夜的打工，在还了一部分债又留了点本钱时，在省城干回了老本行——开了个小饭店，凭着章成的天赋和手艺（早年高中念完考不上大学就被章林爷爷送去学了厨师）与郭亚萍的坚韧和生意经，小饭店倒是打出了小名堂，不仅还完了外债，还攒下点小钱，这次回来，一是看看刚出生的外甥女，二就是章林也该上学了，纵是千般万般的不舍，姥姥和小舅妈也得把章林送到省城，因为她们知道，这是对这个孩子最好的出路。在去往省城的车上，章林爆发了他小小小小人生路上最大的情绪，章林不停地拍打车窗，从不闹人的孩子大声向路边的姥姥和舅妈哭喊着不要走，同样客车，不同的人，同样的无奈，不同的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