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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立冬 灯初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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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初上,夜微凉,华而不实的包间却也能隔绝外面的寒风和喧嚣。吵闹间不知是谁提了一嘴:“诶,你们说贺秋棠这个人怎么样啊?”。闻言,蒋钟宇放下手中的酒杯,目光暗沉,盯着Rock杯投射出的光影,好像这样就能看见光影映出的某人的脸。
贺秋棠给人的感觉就象是普罗米修斯,甚至更甚。他明明自己过得也没比别人好到哪去,他却把自己当作火种去照亮别人,一般情况下,我会嘲笑这种人,可是,他照亮的人是我,别说笑了,我哭都哭不出来。时至今日,我都找不到词汇形容这种感觉。
这些话象是洄游的剑鱼在蒋钟宇心中插了个对穿。回过神来,他也只是又拿起酒杯,摇了摇头说道:“就是个奇怪的小孩儿罢了。”话落,酒也跟着见了底。
酒过三巡,醉鬼们在路灯下躺尸等人来接,仅剩的清醒人两两三三地聚在一起等车。蒋钟宇独自靠在墙角,唯一的光亮是唇间那一丝火光,说不出的疏离与清冷。忽然,蒋钟宇鼻尖一凉,他抬起头看着细小的雪花漫无目的落下,心里暗叹道:“啊,又是立冬了。”
蒋钟宇抬起头,漆黑的夜空,代替星星的雪花,看起来也不是那么突兀。他就这么望着,好像这场雪的源头是十年前的那一场,如果说十年前那场雪冰封了蒋钟宇的心,那今年的这场飞雪正好相反,融化了他的心。
壬寅年十月十四立冬-分界线七年前
在这人世间,人们心里都有一场雪,下着属于自己的隐晦与皎洁。最后一股秋风吹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宣告着冬天来临。平时繁华的街道,在凌晨的寒风中也不免显得落寞。初雪打在枝头,月光落下时,刚好照亮了没有星星的夜空。
蒋钟宇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颤抖着腿,吐着因温度低越来越明显的哈气,心里不禁吐槽到:“老爸前几天去了S省出差,妈咪今早回了外婆家,最离谱的是,因为好不容易放假的阿姨太过高兴,忘了提醒我今天家里没人记得出门走的时候拿把钥匙。还偏巧不巧赶上下雪,眼瞅着雪越下越大,我身上没钱没手机,我不会暴尸街头吧……”
天冷比不上心冷,蒋钟宇看着小路旁漆黑的巷子,不禁脑补了一些惊悚画面。
“我去!”一只手随着声音从小巷的阴影里缓缓伸出,这手不动了,蒋钟宇的心也快不动了:“哎呦喂,这都什么事儿啊!我...我这...算了,是人是鬼都认了!”
蒋钟宇带着他20条备用裤子借给他的胆子碰了碰那只手,“还好,热的。”一阵西北风擦过蒋钟宇的脖子,“额,再过10分钟就该凉了。”
因为都是月亮惹的祸,所以蒋钟宇根本没办法借着月光看清楚这个人到底哪里受伤了。还好凌晨大街上没什么人,月黑风高,大雪纷飞,一个人从阴森森的巷子里拖出一具“尸体”,从路人的视角看真的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在“抛尸”。
“呼,感谢路灯。”在T市伟大的路灯的照耀下,蒋钟宇终于看清了“死者”的脸,“嗯?二中的校服?”蒋钟宇在冰天雪地里站久了,对热源的存在格外敏感,“这已经不是热不热的问题了,这TM烫手啊!”
蒋钟宇现在牙不咬了,手不抖了,腿不颤了,但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西北风还在有一阵没一阵的吹着,冰火两重天。看着地上“躺尸”的某人,蒋钟宇头脑风暴计算了一下背着一个跟自己差不多高的男人狂奔到附近最近的医院和自己见死不救被警察怀疑然后被请去公安局喝茶哪个更划算之后,义无反顾的背起了地上的“大火炉”。
背着一个和自己等高的男人在雪夜里逆风奔跑,对普通人来说很困难很累,但背上的炽热提醒着他,不能停。
冬天的夜总是格外的长,晶莹的雪花和萧瑟的北风在漆黑辽阔的舞台上跳起了弗拉门戈,热情地欢迎即将到来的黎明。
奔跑到一定程度,人的大脑放空,周遭的一切事物都被脑海淹没。两个素不相识的人,此时,呼吸、脉搏、心跳,频率一致。三条相互平行的平行线违背定理交织在一起,也将少年的命运绑在了一起。
“考试结束,请考生立即停笔……”广播里机械又冰冷的女声,因为年久失修断断续续的播放着。同学们讨论的声音随着监考老师离开的步伐逐渐放大,学霸组正激烈的争论这次开学考的答案,气氛逐渐焦灼;自由组则互相分享寒假中的趣事,共享其中的喜悦;八卦组也从开始的小声嘀咕转变为几个人互相搀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虽然只有一个多月,但大家“久别重逢”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距离‘雪夜捡尸’事件已经过去一周多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蒋钟宇趴在桌上假寐,脑海中闪过那晚的画面,“虽然我见义勇为,但也因为低血糖光荣地和贺秋棠一起倒在了医院门口,姿势相当滑稽。”为此,蒋钟宇也跟着住了两天院。
还记得母亲在医院一边削苹果一边跟我说:“贺秋棠,就你救得那小子,烧退了,身上也都是些皮外伤,没事了,也联系到家属了。听说没有父母,是姨夫姨母照顾,赶上两人去B市出差,让学校里高年级的混混给堵巷子里打了,也真是可怜。”
“我当时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也没细想,这校园欺凌哪是一回两回的事儿?”蒋钟宇心里不得劲,烦躁的抓了下头发,换了个姿势趴在桌上,继续等待这短暂的课间结束。
按照惯例,全体师生有序的参加这个下午三点的“晨会”。郑主任念着学校十年一贯制的演讲稿,越讲越激动,把话筒都给激动坏了。无人在意的“晨会”以话筒报废而告终,学生队伍选择了“蛇形排列”,七拐八拐的带回了教学楼。
刚开学,同学们还沉浸在老友相见的喜悦当中,那声浪可以说是:“□□吵坑,掀翻楼顶。”
交谈声戛然而止,既诡异又正常。高三六班的班主任王宝荣,人称“王总”,这“王总”二字一出总能在三中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这还得从咱王总刚来学校任职的时候说起……
虽然王总进教室时明显心情不错,但大家还是心有灵犀的闭了嘴。前脚王总笑着进来,后脚就能看到因为门“限高”被山一般的教辅材料堵在教室门口的科代表。本就是八字眉,显得他此时的表情更加苦大仇深。
“咣当”王总的陶瓷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大家回过神来,自动忽略苦逼的科代表等着王总发话。
只见王宝荣站在讲台上环顾了一会,才露出他的招牌笑容开口道:“好久不见,大家伙都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值得表扬。”那双常年隐蔽在眼镜后面的眼睛朝班长“打了个招呼”,唯手熟尔的班长马上会意,带头鼓起了掌。
等到全班都会意时,“咳咳”王总才慢慢说道,“刚才大伙在外面听老郑念叨半天,应该也早就不耐烦了,但毕竟这是你们在三中的最后一个学期,我呢,按惯例讲两句。”
“备考的日子总是那么漫长且艰辛。”王总微微低下头,像是在回忆着什么,“但是严冬从你这里夺去的新春会交还给你。同学们,不是因为困难重重,所以我们心生畏惧;而是因为我们心生畏惧,所以事情才变得困难重重。要记住,你们考的不是试,是前途路上的花繁锦簇;你读过的每一本书,都是你将来面对现实的勇气;你做的每一道题,都是将来你拒绝时的底气。”
王宝荣往下看,看得是希望的“浪花”;大家往上看,看得是茫茫大海之中指引方向的“航标”。他既是航标也是明灯,照耀着生生不息的希望。
几百天刻骨铭心的的努力伴着灵魂和理想滚烫化作熊熊烈火烧出一个属于青春的盛宴。
王总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摘下了已经相当于“本体”的眼镜,眼里是说不出的坚定,再次开口说道:“为了热爱的事情狼狈一点也没关系,无论最后结果如何,希望大家都能不留遗憾,书写自己的青春。因为我们生而有翼,所以自由地做自己吧,最后,祝大家在最后一个学期里,Enjoy Ourselves。”
这一次,王宝荣还没来得及戴上眼镜,台下就自发的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好!”
“王总牛逼!”
“王总说得好!”
台下七嘴八舌的话语与经久不息的掌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高昂迸发的摇滚乐。王总在台上心里默默念叨:“是啊,不是高三,而是青春,应该疯狂一点。”
奥林匹斯山上的神火焮天铄地,敬每一位,心怀火种的人。心灯长明,便无畏黑暗,纵长夜漫漫,青春的光芒依然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