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氧》放鹤山人

7、缺氧

　　让我们回到故事的开头，二〇〇五年七月下旬，一个名叫华姿的模特，在男朋友孙霂泽失踪的第五天的夜晚，出发去深圳寻找他。在那之前，他们的家已经被警察造访过了，动机是怀疑他们与警方卧底黄汾的死有关。

　　没错，事情从来都是由太多巧合的因素构成。

　　北城最大的走私集团落网，黄汾也早就该功成身退，但不幸的是，在梦神国际人事处的同事陶灵，成了他的女朋友。更加糟糕的是，他逐渐发觉名模张海文的死，与梦神国际另一位模特华姿有关，那个时候，华姿已经公开是孙霂泽的女友了。

　　黄汾从小的梦想是当一个像孙霂泽那样的摄影师，再加上警察的职业习惯，他发现了华姿的细微变化。

　　比如在陶珊的陶艺店里，她对釉的执着；还有她偶尔戴出来的，全球限量版的茶色墨镜，每一个上面都有独特的编号。后来，他无意中看到，那张在孙霂泽的档案里遗失的一寸彩照，竟然躺在了她的钱夹里。

　　***

　　海上的每一块鳞片都泛动夕阳的光泽，海鸟在翱翔，有点不知归途。树上挂着的蜘蛛，把落网的虫子一口一口吃掉。

　　“真的不可挽回了么？”她半躺在他的身上，两个人都半躺在沙滩上。这个时候海滩上游人稀少，没有人会注意到这对年轻的情侣，漂亮的眉目间闪着凄然的神色。

　　他沾着沙的手轻轻抚摸她柔软的长发，抬起头来吻她，“你站在聚光灯下的那个表情，我怎么会忘记？哭之笑之，谁又逃得掉？”

　　她用手指感受他身体的纹路，眼泪也跟着淌了下来，被她生生咽回去，“我也许不该杀张海文……”

　　“不，”孙霂泽已经抢白，“张海文用她的身份背景来要挟我，如果我不做她的男朋友，她就可以毁掉我的一生。”

　　华姿缓缓地坐起来，背对着夕阳仔仔细细地看他，像看一件稀世珍宝。

　　“因为我爱你。”孙霂泽缓缓地说道。

　　所以他会告诉她，茶色更加适合她；所以他会去那个画展，在朱耷的画前轻而易举地找到她；所以在那个北城的下雪的夜晚，他的轨迹与她的紧紧相连。

　　因为爱情，所以要用生命来血债血偿。

　　海水快要涨潮了，沙滩上只剩他们两个。拥吻的时候，华姿轻轻地问孙霂泽，“你后悔杀掉黄汾吗？他可是警察。”

　　***

　　孙霂泽怎么会后悔呢？

　　在那场婚宴上，他读懂了黄汾的眼神；在卫生间的外面，他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即使事情败露，华姿没有把他供出来，在以后的每一个下雪的夜晚，他都会想起，他们赤脚的眼泪，热烈的呼吸。

　　那是他一生的挚爱。

　　他偷看她的短信，记下了黄汾约她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他往她衣服上撒了很多花粉，因为他看到当伴郎的黄汾胸前没有别花朵，他只是赌了一赌；他把三角架放在车子的后备箱里，送她去了之后一直停留在那里。他没有忽略黄汾的身手，只是骗了华姿，吃完饭后他有事不能来接她，她必须穿过一个小巷道另一条街打车。

　　他在车子上放刘欢的《好汉歌》。

　　***

　　当他们牵着手站起来的时候，她看到沙滩上他们的脚印向更加深邃的大海里蜿蜒。

　　这也是命运，逃不脱的命运。

　　大脑缺氧之后，他们的思维会逐渐混乱，涣散，他们会见到很多年以前的事情，那些与他们生命有过交集的人们。都在这时候与他们挥手道别。

　　然后他们想起对方，他们相拥着被海水浸润。

　　他们的尸骸会被鱼群们啃食，他们的骨架会积起厚厚的海锈，他们的灵魂，会被海皇带走。

　　他们再也不愿回到地上。那里是审判，挣扎，轮回。

　　头上绑不了竹蜻蜓，他们唱《大雄》，给自己听。

　　“能令你有富贵荣华，能让我变了绝代情人，你受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