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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值得期待的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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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亮。兔子魔法师昨晚在书房工作到深夜,直到天快亮时才回房间休息了一会儿。原本随行魔偶估计着叫醒它的时间,结果他发现兔子魔法师其实一直清醒着,它只是躺在床上闭眼思考而已。它一听到门铃声就把眼睛睁开了,瘦削的脸带着几分疲倦和厌烦。所以它其实听得见深夜里那一段急促的门铃声和刚才那一小段敲门声,它听得见所有涌向它的死亡威胁。
“魔法师大人,獾小姐送来了一件东西。”
“嗯?这时候它还有心思送东西来?”兔子魔法师撑起身,把身后的枕头竖起好让自己能靠上去。
“就是……那只黑匣子。假的那只。”
“……”兔子魔法师叹一口气说:“好吧,我知道了。”它从床上起来,换了身衣服下楼去。
今天就会迎来结局,从这一刻开始一切都无法挽回,虚假的平静被刺穿了,动物们终于有机会看清狰狞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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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早一些的时候——
清晨的时候雾蒙蒙,那群动物彻底将药圃翻了个底朝天,除了被小兔子用魔法推开的那块土坑,它们还折了不少能折的植物发泄它们的烦闷,只因为它们在药圃里转了许多圈,再没心思注意躲开那些品类怪异、用途不明的植株了。就这样耗到了早晨,它们疲惫地在那里徘徊着不知道该怎么办,一晚上的劳作之后还保持亢奋是不可能的。秋天的清晨是很冷的,幸好此时晨雾渐消,天快亮了。
原本动物们抱有极大期待的“宝藏”没回应它们的期待,谁知道那里只是个坟茔?动物们什么宝贝都没得到还惹了一身晦气!指引它们来挖药圃的其中一位是灰老鼠,那位已经死了,动物们只能把气撒在另一位指引者狐狸身上,“那该死的骗子!狐狸要为此负责!”猴子不停念叨着它再见到狐狸时一定要亲手教训它。(它们士气低落还因为另一条路也被堵死了:动物们在兔子魔法师的主楼周围转了那么多圈也找不到突破口,正因如此它们才无可奈何地聚集在此处坟地里。)
“接下来要怎么办?”獾小姐埋怨计划安排不周,“猴子?”
猴子一家听见了獾小姐的话,但是不理会它。于是獾小姐原本烦躁的心情变得更差了:这些就是自诩智慧非凡的来自未来的动物?科技时代?领导者?
动物们各自苦恼,对接下来的行动也产生了分歧:兔子爸爸想让小兔子将尸坑填平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猴子觉得它们应该一鼓作气直接从正门闯进去杀了那只兔子!(如果它们能闯进去。)獾小姐则认为经历了一晚上的行动,动物们的身体已经难以支撑了,它们应该休息之后再做打算。无论怎么说,在这寒冷的秋天的清晨,难道它们还要继续畏缩在湿泥地里?这简直糟透了!
它们行动之前以为杀死兔子魔法师如何如何容易,可现在兔子魔法师只是把它们晾在这里,它们就无计可施了。
“你有什么想法?”猴子反问獾小姐一句,獾小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想杀掉兔子魔法师至少要接近它,现在哪里有接近它的方法呢?先前讨论用枪、用冷兵器还是用魔法去对付它,可现在连那魔法师的影子都见不到啊?不过,獾小姐还有一只藏在自己衣柜中的黑匣子……獾小姐想起黑蛇和自己说过的那个“夺权”计划,如果杀兔子魔法师的方法能一一尝试,獾小姐想第一时间尝试让兔子魔法师打开那只黑匣子!
“它是不可能放弃庄园的。”走投无路之下獾小姐只能这么说,它这句话更像在安慰自己。猴子回应一句:“天真!”獾小姐又被猴子的态度惹恼了,这短短一个晚上它已经被猴子惹恼过太多次!它自顾自地在动物们错愕的目光中走出药圃,獾小姐决定回居住区取回那只黑匣子然后单独行动!它决定要制造机会让兔子魔法师接触那只黑匣子,凭它自己。
“你就去吧,小姐~你要是出事了,猜猜看我们会不会来救你?”猴子在獾小姐的身后讥讽它。
而这一边,兔子一家还沉浸在惊恐的氛围中,兔子夫妇和另外两只小兔子像石头一样沉默地瘫坐在被翻开的土地里,被翻上来的松软潮湿的泥土都被它们坐得陷进去一个大坑,它们好像从身体到精神上都被打败了。最小的小兔子的状态没比它的父母好多少,但它仍然坚持着寻找破局的希望。它听见獾小姐和猴子谈论的话,觉得目前无论怎么讨论都不会有实质性进展。它烦躁不已,甚至想着用暴力拆毁那座主楼!也许这也是个办法!这个主意诞生之后它马上从泥坑里爬出来向主楼奔去,朝主楼的一面墙吟唱魔咒发动了一连串爆炸魔法……一层的一堵墙被轰得粉碎,灰尘、碎砖飞溅一地。一部分墙砖向室内方向倒去陷入了漆黑中不见踪影,也漏出了墙背后的东西——有体积的黑色深渊,漆黑让其中所有的东西失去了形体。
小兔子走近去看,它不敢上手摸那片未知的漆黑,它试着找来泥土、砖块扔过去,这些物体浸入黑色深渊之后就消失了,像朝着湖中投入石块却没有激起丝毫涟漪。“这……真是邪门。”小兔子发现这方法也没有效果,又思考不出答案,只徒增心中的苦闷。而且它使用了一晚上的魔法让精神和体力都透支了。它突然发觉如果那片漆黑也是魔法,那可是它不能理解的魔法,它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应对!但无论如何它已经下定决心要杀死魔法师,小兔子只能祈祷着、满心期待着魔法也赶快回应它这个愿望吧!
“呵。”猴子看到这一幕直接嘲笑它:“小朋友,你是不是不行了啊?把魔杖给我吧?让我也试试?说不定我们‘唯一的希望’又能再多一个呢?”
小兔子给了它一个白眼,猴子朝收起笑脸咬了咬牙,发誓这场风波结束之后一定要找机会杀死它。除了那边瘫在土坡上呆滞的兔子一家,猴子和夫人B又行动起来,它们各自绕着主楼走着,继续寻找突破口同时也在思考对策。小兔子好像有几分气馁,垂着头在药圃里徘徊,继续踩坏那些已经被踩踏了一晚上的蔫蔫的小株植物撒气。
天快亮了。
现世动物们最先发难,又无法做出有效的威胁,这真是最尴尬的情况了,而且闹到现在也失去了收手的余地。幸好猴子觉得现世动物是“师出有名”,是“与道理站在一起”的!猴子冷静之下又想到:魔法兔子看似将主楼与庄园的空间完全分隔开,只要它龟缩在主楼内伺机发动反击,动物们恐怕要退回现世才算安全。如果能找到它仍然连接着此处空间的证据就好了!猴子围着主楼走了一圈找不到任何破绽,又回到魔法师书房位置的窗户下朝上放肆大喊:“真丢脸啊兔子魔法师先生!您现在是打算割地求和吗?您看您像个什么样子?您可是这座庄园的主人,却只能像只乌龟一样缩起来……”它吼了一会儿不见丝毫回应。也许那兔子根本不吃这一套,要么它完全听不见?猴子又跑到主楼的正门前猛拉门铃,又叫又踹。门铃声“铛铛铛”震天响,那栋将门背后的秘密遮得严实的雕花木门冷着一张脸看它滑稽的举动,猴子本以为这种动作也不会收到丝毫的反馈,谁知道很快,那座雕花的木门被打开了一条缝,漏出了随行魔偶的半张蝙蝠似的阴森的脸:“你别闹了,兔子魔法师现在正休息,想见它明天早上来!”说完这句话那随行魔偶的脸又消失在黑暗中,门缝合拢了。
猴子被吓蒙了,它在一瞬间的困惑后大喜过望,随行魔偶的回应刺|激了它,又吼又叫的声音更大几分,它简直像一只未开化的猴子一样吊在那门铃绳上上蹿下跳,这一刻它的丑态暴露无遗。它只是想让那随行魔偶再开一次门,它恨刚才的自己居然愣神了,没能及时给那只魔偶一发霰弹尝尝滋味!很快那接连不断的门铃声也失踪了,任它快要把门铃绳子扯断也不再有声音。猴子想也许刚才那魔偶施了个什么魔法切断了此处的空间?但不要紧,猴子得到了一个承诺!
猴子沿着主楼的墙沿往回走,翻过木栅栏进入药圃又回到队伍里。它看见那些垂头丧气的动物们靡靡不振地瘫在泥地里就气不打一处来,这种时候能破局的只有我!平庸的动物们到关键时候简直毫无用处!对无用的事物猴子向来是不齿的,“我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废物们!”猴子朝它们漏出鄙视的怪笑,一边用大拇指比了个方向,表示身为领袖的它找到了新的方向。
天已亮了——
獾小姐带着一只黑匣子敲响了兔子魔法师的门,它发现那门铃绳已经被扯断了,雕花的木门上也多了许多划痕和脚印。它在敲了门之后的一段时间就这样站在门口处静静地等待着,它在等魔偶来开门,也许也在等它的同伙潜伏就位?它怀抱着一只黑匣子,也怀抱着怀疑的心情。它正疑心这门是否真的会被打开。在这样一段不长不短的时间里,太阳就升起了。
獾小姐是队伍被推出来交涉的代表,因为它固执地认为自己这手中、这只由蛇巫师制作的黑匣子能发挥重要作用。
太阳升起之前,它带着黑匣子来到兔子魔法师的主楼,发现那群一脸倦容的动物还留药圃里。不过它们正准备回居住区,獾小姐临时与它们又谈了几句。
当时小兔子和猴子看见它带着一只平平无奇的黑匣子,“你准备做什么?”
獾小姐一脸怒色,隐忍不发:“这你就别管了,只要我还有机会接触那只兔子魔法师,我就有办法,但这是我的办法。”
“哼!你确实还有机会见到它,这全赖我英明神武的决策力!”
獾小姐惊讶极了,它原本不愿意不屑一顾的态度也收敛了:“为什么?有进展了?”
“多亏了我!”猴子先是自夸一阵,才将刚才发生的事用简短的语言、快速的语调做了说明。在这短暂的交谈中,獾小姐从猴子那里知道了随行魔偶做了“明天能见到兔子魔法师”的承诺。听完猴子的话,獾小姐瞬间觉得又有了希望!于是獾也开诚布公地给它们解释:“这个黑匣子发挥作用需要一些时间。里面是一个诅咒,只要兔子魔法师打开它,我们基本可以宣告胜利了!”
猴子挤眉弄眼地说:“行~有了魔法兔子的承诺,我们可以多尝试!看你的了!”
獾小姐多希望在能谈话的时候好好谈话,而不是让眼前这只可恶的猴子趁它无耐心吵架时占尽它的一切便宜!它将这屈辱吞进肚子里,秉持着实事求是的态度问猴子,依照目前这个事态的发展是否要将目的转向与魔法师谈判?万一匣子不起作用,动物们无法在兔子魔法师准备好的情况下杀死兔子魔法师。“可以当作这样。”这是当时猴子给它的回答,但猴子也说它将尽可能坚持最初的行动方针。
“不过!”猴子又说它不会保证獾小姐此行的安全,“谁知道你这小小的一个匣子有没有你说的那么神奇,我想我还是不抱希望为好!”接着它收敛了跋扈的态度,郑重地对獾小姐指示“把大门打开”的任务一定要完成。猴子跟它说:“这个希望的火苗就交给你传续了,你要保证万无一失!你要让从城堡主楼的门打开,确保展现在你面前的还是魔法兔子主楼的空间,这样就算找到了它的藏身之处。”因为獾小姐是雌性,又摆出一副谈判的样子,这就更容易引魔法师上钩。“总之你要确保门开着,要等到我们来,或许你得走进它的城堡,你得为我们开门。”
“我……我尽力而为。”獾小姐觉得猴子的话语将所有动物的希望压在它的肩膀上,这也丝毫不能减小这项任务的不确定性,所以猴子说着那些威胁似的鼓舞对事态的发展根本就没什么作用。但是獾小姐又觉得它在动物们面前说不出怯懦的话,为了不打击士气,它决不能说那些话。
于是獾小姐被安排了先行一步带着黑匣子去敲响兔子魔法师的门,它原本以为其余的动物会伏在某处,等着它打开门就支援它,谁知它们仍要回一趟居住所。“反正按你说的,你那东西起效还要时间是不是?干脆你就晚点去敲魔法兔子的门!”猴子不满地瞥了兔子一家一眼。据说兔子妈妈莫名觉得心慌,因为天已经亮了,兔子妈妈很担心两个已经痴呆了的小兔子,而且它总觉得它的两个痴呆的孩子会出意外,总之非要回居住区一趟。獾小姐劝说它:“也许你的心慌只是因为熬了一夜,疲劳过度而已。”但兔子夫妇还是固执地回去了,剩下的三只小兔子也都已经撑不起精神来,兔子一家总是很多麻烦。猴子指使獾先去行动,它会盯好兔子一家防止它们叛逃。獾心想:大概猴子也要回去找那位一晚上见不着身影的夫人A吧?
其实有兔子魔法师的承诺在先,动物们都猜想这件事情不会太难办或者太危险。但是状况超出了獾的意料,当獾小姐端着黑匣子前来敲门时,不知为何那只随行魔偶像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依旧那样淡定从容地来开门。难道昨晚发生的那一切他全都不知道吗?怎么可能?
端着黑匣子的獾小姐难掩慌张的表情,门外明媚的阳光送它走进漆黑的大厅前,以往兔子魔法师很乐意向大家展示不同装饰的大厅可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了,原本的大厅的位置只有深不见底的漆黑,仿佛那是一片虚无。进门处的地砖本应延伸向那里,现在被一条弧线利落地切开了,地砖铺设之处唯一能行走的方向指向通往二楼的楼梯,弧线之外是黑色的深渊。
“我代表现世动物而来,希望能和兔子魔法师谈判,这匣子里有一封文书写了我们的述求,其上有所有现世动物的手印。请将这个匣子带给魔法师……那里为什么黑漆漆的?你们用黑布将一切都蒙上了吗?”獾不能理解什么“空间”的原理,猴子的解释它只听得一知半解,但它猜测那是很危险的东西。
“不是的,那里什么都没有了,所以是黑的。”随行魔偶接过獾小姐的黑匣子转身上楼,他示意獾小姐跟随他,但他走到楼梯前了还看见獾小姐呆呆地站在原地,“獾小姐?”
“不是!我……我不单独见兔子魔法师!”
“好吧,你留在那里。请你注意不要踩进那片黑色的虚无中,我先去请示兔子魔法师。”短暂的犹豫之后,随行魔偶端着黑匣子上二楼了,他说这番话的时候獾小姐注意到他的神态、语气、动作依然很自然。
獾小姐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却免不了想入非非,因为随行魔偶上二楼的一段楼梯时将背对着它,就是现在!此时此刻獾小姐犹豫着要不要抬枪向随行魔偶射击,他此时双手端着黑匣子行动也很拘谨,犹豫之下魔偶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楼梯间,机会消失了……
“唉……”獾小姐抚摸自己的胸口以平复紧张的心情。它记得昨晚一路上它们共击毙了四只魔偶,虽然魔偶一击就倒下了弱得令它意外,但这里是兔子魔法师的老巢,也许在暗中还有魔偶盯着它的一举一动呢!动物们闹出了这样大的动静是不怕兔子魔法师知道了,但魔法师的反应让獾小姐始料未及。难道魔法师也存有两方谈判的打算?
獾小姐贴着门框站立等待着,它尽量让自己站在光能照耀到的地方,仿佛这样就能规避阴暗的魔法或者那什么“空间”的攻击,也能让自己精神好一点。它就拘谨地站在那里,屋檐挡住了大部分的光,它只踩得住的脚边小小一束,它看那阳光一部分落在它脚边有实体的地砖上,一部分落在兔子魔法师屋内带菱格花卉花纹的深红色短绒毛地毯上,随着时间推移,光束最终被请出了兔子魔法师的屋子。很快獾小姐有些困乏了。
为什么猴子和它的队伍没有来?难道又生了什么变故?为什么猴子和它的队伍还没有来?兔子魔法师会如獾所愿打开那只黑匣子吗?
“是不是那家兔子又搞出麻烦了?”獾小姐独自待在门口处焦虑。它原本以为猴子一家和会魔法的那只小兔子会紧盯自己的行动。它是指望着那只黑匣子发挥作用的,或者现在就是猴子们登场的时候!可惜情况又偏离了它们的计划。
“什么麻烦?”兔子魔法师穿着黑色常装从二楼处缓缓走下来,它现在走路都得扶着楼梯扶手一步步迈了,苍老又佝偻着身体无一不暗示魔法师将死的命运。它身后跟着一群黑压压的黑色|魔偶,那黑色压得獾小姐喘不过气。黑色的空间、黑色的魔偶和黑色的兔子魔法师,这简直是一条送葬队伍!兔子魔法师从容地走到獾小姐的面前,它凝重的表情表示它已经知道了这一切,而它能来到这里显然证明了它没打开獾小姐带来的黑匣子。獾小姐看它的双手都没拿着魔杖才觉得安心一点,但怪异的感觉更胜,它发现自己根本没明白兔子魔法师的每一步举动。
“我……我。”獾小姐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兔子魔法师走出了房门,獾小姐也跟着它走出房门。它们走到主楼面前那一片开阔的草坪处,獾小姐想起昨晚出发前狐狸对它们说的那句话,“你们也投降算了!”獾小姐此时就想投降了,它对兔子魔法师萌生了极大的恐惧,也许就像狐狸说的那样它们根本就不懂魔法世界的事情。
恰在犹豫之际,獾小姐听见了喊杀声,猴子带着一队动物们冲向它们。猴子冲在最前,一向懦弱的兔子夫妇居然紧随其后!猴子看见兔子魔法师那副无畏的模样也被吓得心惊,但冲在最前的它不能停下来。獾小姐急切地回避,猴子朝着它们的位置开枪,霰弹击中了兔子魔法师和它身后的一众魔偶。魔偶们一批批倒下了,他们像失去操纵的木偶般颓然倒地。可兔子魔法师屹立在那里,霰弹对它毫无威胁。
猴子懒得上子弹,将猎枪扔在一边又抢过兔子妈妈手中的短刀冲向兔子魔法师,找准一个方向向前突刺,那把短刀扎进了兔子魔法师的胸膛又抽出。獾小姐翻滚到一边随即从裙褶里摸出手枪精准地朝兔子魔法师的脑袋补了一枪,但是中枪的地方只留下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没有打穿也没有红色的血流出来,那里只有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凡见过子弹命中狐狸的腿的动物,看清了这情况几乎要把腿吓软了!枪不是假的,可是连枪也不起作用……
猴子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它手中的刀也跌落在地,被兔子魔法师躬身捡起。兔子魔法师感到巨大的悲伤,这种悲伤要将它压垮了。这种似曾相识的悲伤也曾压垮过每一个它。猴子惊讶地看着眼前这兔子魔法师,不知道它还算不算生物?一把短刀从它的胸膛捅入又拔出来,可是只见一个空空的豁口,没有一滴血!子弹打中了它的头,可它还自然地站在那里……而且那豁口还在自动撕裂开来,它越来越大越来越狰狞,好像在竭力地对外展示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挣扎!那是某些生命搏斗的痕迹!但兔子魔法师还能从容地拿起短刀面对它们。它身后倒地的魔偶们从黑色的躯体上冒出一道道漆黑影子,是某种未被理解的生命体,或者说这就是魔偶们的“灵魂”。
“怎么会这样?”獾小姐惊讶地捂住嘴。在场的每一只动物都还记得大家刚进庄园的第三天——那次春日聚餐,兔子魔法师被开瓶器挫伤了手的画面,那伤口流出来鲜红色的汩汩鲜血!凭借那个场景,大家才作出了“兔子魔法师只是一只普通的会魔法的兔子”的判断。可是眼前这个情况是怎么回事?那不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兔子吗?它红色的血呢?
“是替身!我们先撤!”慌乱中猴子呐喊起来。小兔子显然还不想撤,它红着眼挥舞魔杖呐喊:“攻击!杀死它!杀死它!”那些魔法光芒在刺向兔子魔法师前迅速衰弱消散了。兔子妈妈也不想撤退,它靠一己之力想去扑倒兔子魔法师,兔子爸爸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拽住它。“快走!”猴子夫人B将小兔子提起来,一众动物逃往居住区。它们突然冲上来,在短暂的时间内发动了一次功效不明的突袭又颓然离去,显得那么荒唐。
“什么都不懂的小偷,从我这里借来力量当做自己的智慧……”兔子魔法师看着逃跑的动物们留给它的背影,喃喃自语,它这句话说的是那只小兔子。被霰弹击中的随行魔偶也倒下了,但躯壳的损毁帮助他脱离了束缚,那漆黑的灵魂飘到兔子魔法师身边:“魔法师大人,我去追?”随行魔偶的灵魂比其他魔偶的更大一圈,像一团黑雾,他显形在兔子魔法师身侧看着因遏制身体内异物扭动而表情扭曲的兔子魔法师。
“不用,我亲手来……在死之前,我有必须要亲手做的事。”兔子魔法师说,然后它身体内挣扎的另一个生命回应似地平静下来。兔子魔法师抬头看上方晴朗的天空,那是秋日的、蔚蓝的天空,原本今天应有一个好的天气,真可惜。它诵读咒语,四方的无数黑色灵魂一瞬间离开躯壳,他们的灵魂回到魔法师身边将它围绕起来,而兔子魔法师还能镇静地挥动它的魔杖——那把刺杀它的短刀。并不是它常用的任何一把被赋予权能的魔杖,无论它举着什么,魔法都会无条件回应它的召唤。
狂奔在外、穿梭在花圃中的动物们看见了飞扬的黑烟,它们朝着黑烟的来向看去,原来来自它们昨晚“杀死”的魔偶!它们亲眼看着那些魔偶的“尸体”一瞬间化成皮套塌下来,都要被吓傻了!猴子夫人B惊呼:“这庄园是一座鬼城啊!”这些超自然的力量又一次吓到它们,毫无头绪使它们茫然又惊愕。该怎么说服自己这只是一种新的“技术”?这已完全脱离了它们的理解和想象,如何去对抗啊!可是兔子一家竟然还想冲回去继续对兔子魔法师复仇!兔子爸爸和猴子夫人B分别控制着兔子妈妈和小兔子,花了大力气硬拽着它们才让队伍不散。但是兔子妈妈一路上凄厉地嚎哭着、挣扎着,从城堡回来这一段路几乎是被拖着走的,兔子爸爸的脸色阴沉得厉害。
“它们怎么了?”獾小姐的头特别疼,果然又是兔子一家出意外了。但是那些动物们只顾着奔跑,谁也没有回答它,一向喜欢卖弄猴子也不愿意解释。
猴子带领大家冲回住宅区,队伍一瞬间分散开来,猴子朝它们怒吼了几句但毫无作用,看来无须讨论,大家都想直接通过传送门逃回现世!但等大家将要冲进各自的房子时,又发现那传送门竟突然有了生命!活木做的门框像吹涨的气球一样生长着,膨胀扭曲生出了毛。那门框已经长成野兽模样,那传送的镜面又像水泡泡或者塑料圈,随着门框扭曲它也扭曲起来,收缩成一团在头顶处的成了“野兽”的眼睛。它们长得与那些魔偶很像,而且就连整扇门的四角也长成了四肢,门居然能跑动了!成为了会使魔法的野兽!
绝对无法通过那传送门了,野兽驱赶着动物,那是门变成的会使用魔法的野兽!野兽从胸膛处裂开一道尖锐的口子,涌出屡屡黑色枝干涌动着铺满整个房间,又从各家的大门涌出,在石子路口处汇聚在一起。动物们如被圈养的家畜般被驱赶至道路中间汇合。猴子此时看见了伤口已经包扎好但还在往外渗血的狐狸,它找了根树枝当拐杖正在一瘸一拐地跑向它们,猴子朝它怒吼道:“妈的!你怎么还在这里?我那位夫人呢?”
狐狸好像终于逮着机会嘲笑猴子了,尽管血亏体虚,它用滑稽的语气说:“哈哈……它帮我处理完伤口之后问要不要将我背去我的房子,它说要帮助我通过传送门,我拒绝了,然后它就当着我的面通过了你家的传送门!原来你被背叛了!”听到狐狸的回答,猴子再一次怒吼:“它妈的!”
兔子一家一反懦弱的常态,兔子夫妇发疯似地用短刀试图切断那些黑色枝干,那边小兔子还在用魔杖发出火球攻击黑色枝干,可惜魔法火球也毫无作用,更别说用一些物理刀具的攻击了。猴子慌忙给自己的猎枪上霰弹,獾小姐已经把手枪弹夹打空了,同样也是毫无作用。没等动物们再度交流,黑色的野兽围绕它们诵读晦涩的咒语,贴近它们,化成绳索缠绕、包裹、覆盖住它们。身处其中的动物们视线一片漆黑,被黑色的力量裹挟着,无助让它们紧紧依偎在一起。它们感觉到很颠簸,像乘上了浪船,脚踩的地面在起起伏伏,颠着它们朝着一个方向驱赶着,又像在浪花上滑行,而那黑浪是有生命的。
动物们被黑色野兽施的魔法送回到了城堡主楼前的草坪处,魔法师说:“帮我清场。”
这声音像铁锤,砸在每一位动物耳中,獾、兔子夫妇和三只小兔子、猴子和夫人B、狐狸被魔法和火焰钳制住四肢,肉的焦臭和尖叫声弥漫全场。
“啊!兔子魔法师你不能这么对我!我说过我会看到最后,但我是良民!连我也杀死会让你有成就感吗?”狐狸担心自己也要被杀死,它可不想这样!
可是那火焰的目标不是它们,只绕它们周身一圈就飞走了。火焰是机敏的猎犬,从它们身上蔓延开来带着星光凭空在地面上“簌簌”地飞行,咬着它们的行动轨迹回到住处、回到药圃、回到兔子魔法师的城堡,有几簇火焰四散绕行最终又集聚在一起,兜兜转转不离药圃,最终稳定在那里静静燃烧着。火焰吃掉的所有罪证和动物们狡辩的言语——那是它们一晚上的罪证。火焰在追踪它们一晚上行动的痕迹,于是所有动物的行动轨迹展露无疑。那些凭空出现的火焰汇聚交织,聚散间像烟花一样绚烂,如果灰老鼠也在场,它就会看见这就是它所期待的“魔法”的辉煌。
“魔法师大人!我们是听信了狐狸的教唆……呜呜!”所有动物在一瞬间有无数的话语要说,每只动物都只会让场面更混乱更吵闹,但是已经没有机会了,黑色的力量封住了它们的嘴。而狐狸被松绑了,它摔落在地上。
“只有狐狸没有掘过我的坟墓,真是意外。”
“那么魔法师大人,您要放我走吗?”狐狸趴伏着,尽力仰头挺起身看兔子魔法师的表情。
“是。赶紧滚!”兔子魔法师走到狐狸面前,它挥舞短刀轻而易举地撕裂了时空裂缝,裂缝展开传送门一样的镜面,映出狐狸在现世居所的画面。只要通过这镜面狐狸就能远离是非回归日常了,险象环生的经历只让它的瘸了一条腿,它比起大家要幸运得多。
兔子魔法师转过身回望一众动物,此时十三道黑色影子汇聚在它身侧,倾听它的吩咐。魔法师张口说出沉重的话:“就像说好的一样,处理好用去养花。不要让它们太痛苦。”于是层层包裹织成一团球的黑色力量像水一样融化开了,火焰净化一切,黑色的浪潮吞噬一切,什么都不剩下。庄园很快将恢复成与现世时空交汇之前的模样。
这群动物致死都不明白自己在和怎么样的一股力量对抗。每一只动物来自不同的时空。但是每一个时空的动物都知晓北方森林里坐落着兔子魔法师的城堡或者庄园,几十年前还都流传出黑色兔子的传说,兔子魔法师的传说和魔法世界原来是贯通所有时空的一座巍然不动的灯塔。
这里的所有动物居民之间的差异,比它们本身想象的还要巨大,唯有兔子魔法师可以尝试理解它们,它们却将魔法师推远了。它们那些计谋在兔子魔法师眼中,难不成比最简单的数学题更简单?它站在灯塔上俯瞰着大家。拥有这样能力的兔子魔法师,还需要了解什么“现世技术”呢?它撒谎了。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红毛狐狸?”狐狸没有走,它仍然趴伏在地上任由那时空裂缝渐渐闭合,此时它的皮毛已经蓬乱焦黑沾满土色,不复先前的耀眼。
确认了自己没有危险,狐狸话又多了起来,它的八卦的本性至死不渝:“为了不错过你的丧礼。之前我还以为这只是传言……听说魔法师绝望的时候就会死。嘿嘿,这场面真有意思。先前动物们猜那锦鸡告诉了你多少事,因为你毫无反应。如果你能知道个清楚早就把我们赶回现世去了,结果……哈哈哈哈哈哈,这个结局真好笑!你原本就想杀死它们,你没比那黑色的暴君好多少!你玩弄了它们,将它们当做玩具摆弄了大半年时间!不过算了,我更怕我回不去……我选择少讲两句。反正我猜不出你想干什么,我猜原本你想亲近它们,当然你自己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如果你真的想接近现世的群落为什么不装成普通动物去现世居住?”
“……把它架起来。”兔子魔法师挥挥手指使那些魔偶做事。随行魔偶一摇身又套上了那层皮,提着瘸腿的狐狸跟在兔子魔法师身后。“多只狐狸参加我的葬礼也不错,我会给你讲一个好故事的,回去讲给你那些亲友们听,让它们也知道这件可笑的事。”
兔子魔法师挥动短刀用魔法将篱笆轰碎,直接走进药圃里,它凝望着从土中挖出来的每一副兔子形状的皮囊,那些都是它的尸体,而被挖掘出来的只是一百三十四具中的一小部分,它说:“是啊,这是魔法界最大的秘密,‘心和魔法联系在一起’。可我已经见过更广阔的景色,怎么愿意屈身缩进你们那匣子一样大的世界里?再说……现世的技术和魔法技术相比又能算什么?我不会用魔法能力去交换,因为我知道绝不能给盲目的动物们一把魔杖。我不是为了信息交互请它们来的,我只是想看看它们,顺便看看以前的我。所以我找来了那些很久以前围绕我身边的那种动物,结果它们果然不辜负我的期待。我只是给它们打造了一个戏台,它们自己迫不及待开演了,你不能指责我,因为戏台上所有站位都是你们这些肮脏的现实的动物自己选的。你们将我逼回以前的泥潭中令我污秽不堪,让我失望。然后我才发现我离你们已经这么遥远……几百年前,我从它们身边来,此时我已经走出了泥潭而它们还留在那里。我只是想看看,再找找那些‘熟悉感’。谁知结果只是令自己溺亡……79号的黑色兔子做得对。我从来都融不进那边,只有魔法世界收留了我。”
“呵……您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悲情角色。”
“这个结局也算我为自己选的。”兔子魔法师说:“而你?你只是一只煽风点火的狐狸,哼。”说到这番话,它已经走过了被挖出来的每一具尸体,这里也是它的尽头。
兔子魔法师伸手进裸露的刀伤中,将自己从中间向两边撕裂开,像蜕壳一样把旧日的自己脱掉。一只崭新的兔子诞生了,是黄黑白花的:两块黄色的巨大花斑分别在脑袋和胸口处,覆盖“前世”脑袋中枪处和胸口被刀刺入的地方,还有一圈黑色的花斑卷成一个圆筒套在脖子间,其余地方雪白。“135号兔子所犯的致命错误和79号兔子一样,我会谨记。你别太惊讶,魔法的优点之一使我拥有无限次重新开局的机会……大概是这样吧,所以我才能走得那么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