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魔法师的故事》鸟群

23、戏剧表演

　　现在动物们已经拒绝与兔子魔法师交流了，魔法师也察觉到这一点。只要它与现世动物们一同出现的地方气氛都会变得非常微妙。但谁叫兔子魔法师是庄园的主人呢，对它的邀请动物们还愿意赴约——这更像是一种不得不承担的义务。它们当然会去的，带着端详和揣测的目光去。很难得有这样一个机会让大家愿意摒弃怀疑共同看一场戏剧表演，当然也可以是隐藏各自的目的坐在一起看这场戏剧表演。动物们都觉得这是兔子魔法师新想到的一种沟通方式——大家坐在一起看看戏剧，然后再讨论讨论什么的，以缓和彼此僵硬的气氛。比如猴子一家和灰老鼠就会觉得兔子魔法师这种做法真是太天真了，并且它们完全不掩饰这种观点。

　　动物们被飞行魔偶指引来剧场里，兔子魔法师已经在观众席上等着了，它没有热情地向大家打招呼，只是专注地凝望着舞台上魔偶们的一举一动，徒留给现世动物们一个背影。这时离动物们探病的日子又过了一周，兔子魔法师看似已经缓过来了，只是它整只兔子形如枯槁，神情恹恹，仿佛这场大病直接抽走了它的生命力。哪怕这样它还是执拗地让魔偶们演出一场戏剧……动物们都觉得这场演出会流露出一些关键信息！在此之前它们完全不知道庄园内还藏着一处剧场，它们发现这里原本是处偏僻的巨大洞窟，剧场内一切设备都是崭新的，也许连舞台都是现搭的。现在这里有一排排安放木制椅子的阶梯、舞台布景、灯光、众多道具等等，全都准备好了！现世动物们来时也只是简单地向兔子魔法师打招呼，随后聚在一起热情地聊天。它们与兔子魔法师之间产生了一种防备的隔阂，不得不冷漠地疏远了。兔子魔法师朝它们礼节性地点点头，它和随行魔偶站在一起等待开幕。

　　剧目的开场，动物们正坐噤声，观看这场由魔偶们表演的戏剧——帽子店的故事。

　　神秘的帽子店老板的手艺精湛，出自它手的帽子都会成为城市里最受欢迎的热门款。一只羊慕名而来，它走进了这家帽子店。它看中了一顶十分漂亮的帽子，想买下它。但是帽子店老板告诉它：“这不是你能买得起的。”羊不依不饶：“老板，你都不说出价格，怎么知道我买不起？”这顶帽子做工很精致，设计也别出心裁，最重要的是羊看见了这顶帽子只觉得非常喜欢，哪怕价格很贵，羊也考虑咬咬牙买下它。可老板始终不愿意报出价格，这让羊很生气：“你不过是个卖帽子的，还把动物分三六九等？”老板觉得很无奈，它只能说：“不是不是，这是别人订做的帽子。这顶帽子的主人还要等一段时间才会来领它，这段时间内可以租给你戴，哪怕是这样，租金也不便宜。但你一定要记得把它还回来。”羊欣然同意，花了点钱带走了这顶帽子。就像它想的那样，这顶帽子非常好，羊心里喜欢得不得了！谁看到羊戴着这顶帽子都要赞叹好一番，羊觉得自己走在路上都会变得更受欢迎！只是这顶帽子太大了，毕竟是其他动物订做的。羊决定还帽子的那天心里想着：我一定要强硬地将这顶帽子买下来，再另请师傅将这顶帽子改成自己合适的大小！

　　约定好还帽子的那天，羊只带了一袋金币去帽子店。这几乎是羊想象中这顶帽子最高的价格了，也是羊能支付价格的极限。帽子店老板看见羊没带帽子来，只好对它说了实话：“这顶帽子的价格是五块龙鳞，你的金币是付不起的。你快把帽子还回来吧，明天那位客人就要来了。”羊觉得帽子店老板的说辞简直荒谬至极，龙只是传说中的生物，羊又怎么会有龙的鳞片？所有动物都不会有龙的鳞片！但是羊也知道老板在鬼扯就是不愿卖这顶帽子，所以最终还是要归还它。羊对老板说：“我明天就把帽子带过来，我倒要看看谁能付得起‘五块龙鳞’！哼！”

　　第二天，暴雨滂沱，狂风大作。极端的天气带来了停电、洪涝灾害和泥石流，所有动物不敢迈出家门一步。但是羊带着用油布包裹好的帽子顶着暴雨和狂风如约来到帽子店，然后它看到了龙。龙极大极庄严，它缩着身子才能在帽子店前的街道前落脚，然后它谨慎地把头伸进帽子店。“老板，我来取给我孩子订做的那顶帽子。啊，你的手艺还是一样好。”

　　龙的鼻息是翻滚的热浪，龙的瞳孔是太阳。龙一呼一吸之间，就把帽子店内的水汽完全蒸干了，那热气蒸得羊发懵。帽子店老板打开油布将完好无损的帽子呈上去，被龙叼在口中，龙谨慎地缩回脖子，从身上抠下来五枚闪闪发光的龙鳞丢给老板。龙飞走了，霎时间雨过天晴，天边也透出七彩的虹光。龙当然付得起五块龙鳞，而羊付不起。帽子店老板回过头对羊说：“其实我也可以给你订做一顶帽子，也许不会那么好，但至少不会尺码不合。”

　　“……好吧老板，就这样做吧。”羊只好这么说。

　　故事结束。整体表演其实很粗糙，那些魔偶们的演技比较一般、在节奏的掌握上显然都是新手。他们好像也清楚这一点所以能用魔法做成的效果全用魔法做了，用魔法做的暴雨淋透动物们、用魔法做的热浪烘干动物们……他们用魔法辅助演绎夸张又绚烂的场面，感染力极强，魔偶们全力使它们获得身临其境的体验！那条红龙的设计显然取材于一周前大家见过的那条红色飞龙，在魔法滤镜的加持下几乎变成了真的龙！

　　将这个故事看到结尾，猴子一家显得及其难耐。其实从巨龙出场那一刻起，猴子就有离场的冲动，但它忍下来了。除此之外，大家都像被刺中了一样，显得很不自在。这种时候，猴子一家往往都会用沉默来遮蔽心中的不满，也不知道它们哪儿来的那么多不满。猴子夫人B对戏剧表演似乎有话要讲，也被猴子和夫人A的表情吓得噎住了。

　　兔子魔法师发现了什么吗？安排一场别有深意的聚会，很难不让大家怀疑它在借戏剧敲打大家。与魔法师关系最好的锦鸡被示意先开口说话：“额，魔法师先生，这场戏剧真好看哈哈哈……”

　　“嗯，寓意也很深呢~”不嫌事儿大的狐狸紧接着搭话：“羊不应该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我们都会了解的。”大家都很讨厌狐狸讲话这么直白。

　　“哇这真是大场面呢！精彩的服化道造型！兔子魔法师大人，您不如给我们介绍一下您是如何编排这场戏剧的好吗？我相信那一定废了很多心血！那条龙像真的一样！请问它是怎么做的？”灰老鼠试着将话题扯开。

　　一瞬间场面安静下来，所有动物都侧耳聆听兔子魔法师说的每一句话。兔子魔法师先是对灰老鼠说话，它的语气是温和的：“剧本和戏剧编排全是魔偶们的努力，我只给了他们一个主题，你想知道更多可以去找他们。”再回过头来对狐狸说：“羊不会因为自己的野心而被惩罚，我觉得至少羊自己不应该责备自己的野心。但羊不会拥有一顶龙的帽子，这是事实。”光听前面一句话，氛围都缓和了几分，可紧接着后面的那句话又像冰冷的海水将大家淹没。

　　愤怒，难以言表的愤怒开始在猴子的心中沸腾，现在兔子魔法师哪怕拖着一副虚弱的身体，依然不放弃找机会敲打它们，这一点猴子深刻感受到了！与此同时猴子还感受到巨大的不甘心，它咬着牙想：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还有精神管教我们？兔子魔法师的威势已去！你就数着过剩下的日子吧！

　　也许有这种想法的不止猴子，其他动物们都沉默得可怕。幸好最终它们都没有表现出来。獾小姐一言不发地离席了。大家也随着獾的步调走出剧场。兔子夫妇拘谨地留到最后窃窃私语，它们脸色煞白，但又好像琢磨不太明白。兔子爸爸轻声问兔子妈妈：“它……什么意思？那戏剧是不是在骂我们？我们算是‘羊’吗？可是……我们也是兔子啊？”结束了整场戏剧表演，也只有小兔子们不会想那么多，它们朝前方的兔子魔法师追去，一边嚷着：“哇！那龙真帅！魔法师大人能弄来一条真龙吗？我也想要一条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