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融》柯林弗迪

16、第 16 章

　　有淫靡的呻吟声流进我的耳朵里，我熟悉她蹙起眉头的样子，于是我便清楚，视频里这样的她并不是在生气。嫩白的胸口上有个花体字母纹身，从用力抓着她的手指缝中露出来，镜头一直在抖，我看不清楚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里是愉悦更多还是痛苦更多，我所了解的她从未涉及这个领域。

　　视频并不长，我完整看了一遍，然后，又看了一遍。我不知道我是什么表情，我更不知道我是什么心情。

　　我记得冯琬在威胁我，说要让全世界都看看她这个样子。

　　我收起手机站到泳池边望着水里的另一个李想，上一次我和这个李想见面是在茶水间，营销部的同事和我说康安澜的故事。我很想成为另一个李想，她是一个坏的李想，她总是有些坏想法，可她又总是冒出坏想法就从乱掉的波纹里消失，让我为她买单。

　　身体内的剧痛堆积至顶峰，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如濒死一般只出不进，我觉得自己快要空掉了。

　　看着水里另一个李想，我对她说，若我仰望的真神任谁都能染指，若我信奉的教义被写满荒唐的名字，若我的心，哪怕从未得到回应便已破败不已…那么，站在置之死地的绝望中，我只有让自己牺牲才能从这场爱里得救。

　　另一个李想同意我的观点。

　　我将冯琬发来的邮件原封不动转发给了丁尚并附言：【想要钱就看好你的狗。】

　　然后我看着另一个李想笑了笑，奔向她，拥抱她，和她一起在躺进清澈见底的池水中，消失得渺无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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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是有温度的，寒意没有在第一时间侵蚀我，我还是感到冷，但这冷并没有让我得到平静。

　　好像听到欢呼声，又像是呼声，尖叫声，我很难听清这其中是否有呼唤我的声音。我尝试着睁开眼睛，很顺利，发现自己还醒着，泳池的天花板上，粗壮的金属立柱规则拼合在一起。

　　有些事物是如此的黑暗，散发着恶臭，罪与罚的光笼罩着它们，也笼罩着我。但我还没能看清一点，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住，托起。

　　她浑身湿透狼狈不已紧紧揽着我游在水里喘着粗气，头发乱了，碎发毫无规则趴在额头，盯着我一脸紧张，抓在我腰上的手也下意识用了最大的力气。

　　抓得我生疼。

　　水不算深，她将将可以站稳。我仰着头看向她，看向她剧烈起伏的胸口。

　　房顶的灯光倾泻下来，混着我的情绪，好像再一次将我淹没。

　　费秋融见我呆愣愣盯着上空没反应，轻轻晃了晃我唤道：“李想？”

　　岸边的人都聚了过来，有人发出惊呼，有人冲我们喊“没事吧！”，也有安保人员已经跳进水里冲我们游过来。

　　我把眼睛转向她，我好想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我抬起又收回了无数次的手，为什么我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碰都不敢碰的人，那个对我撒娇爪子挠在我心上的你，你却会是那个样子？

　　我在这一刻好想好想捏碎她。

　　就像视频里对待她的人一样。

　　我对我的想法感到羞耻又可笑。

　　“哈哈哈…”我任由费秋融抱着，所有力气交给水和她，保持着原姿势笑出了声音，我看着她狼狈的样子越笑越夸张，“哈哈哈哈……”

　　我在泳池里狂笑，越笑越想哭，眼泪和池水混到一起，好像整座泳池都是我的愤怒与悲伤。

　　她看着我突然发笑表情有些困惑，更多的还是紧张。

　　新跳下水的人游近了，简短和费秋融确认我们两个的情况，然后连拉带拽把我们两个人拖了上去。

　　我迅速被浴巾裹住，被扶着站起来，被询问有没有事，我一边摇头一边道歉：“对不起，没站稳。”

　　费秋融在另一边光着脚裹着浴巾和赶来的侯雨婷冷静地发号施令：“找人检查他们手机，有拍照的赶紧删掉。泳池这里清场，愿意喝酒的继续，刚才该干什么还去干什么。你把李想带回她房间让她赶紧洗个澡，把她的衣服拿给酒店烘干，你就在她房间等她，不要让她自己呆着…等到我过去。”

　　然后她转过来看向我，看了两眼又从一边抱来浴巾的工作人员怀里再扯一条扔在我头上，我能看出来她的嘴唇在轻轻发抖：“在你房间等着我。”

　　她整个人在滴水，我看着她，感觉酒劲上头一阵反胃。

　　听到动静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我张口想说话，费秋融已经转身往远处去，刚才帮忙救我的人们也各自留下水印离去。费秋融光着脚走，我四处看，找到她的高跟鞋还飘在泳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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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被带回房间，带进浴室，在侯雨婷的命令下脱光衣服交给她，洗澡，等被烘干的衣服，等费秋融来到。

　　洗着澡我忍不住抱着马桶吐了很久，侯雨婷只前来查看确认我没问题，又关上门出去。

　　洗完出来我穿着酒店的浴袍坐在床边，侯雨婷坐在窗边的沙发里时不时拿起手机处理事情。

　　我们一句话都没有说，她一个问题都没有，就这样静静坐了很久。

　　“侯姐，”我低着头看着地毯轻轻发问，“听说你从前是康安澜的秘书，你能不能告诉我，康安澜是什么样的人。”

　　余光里侯雨婷看着我，又是看了很久，像是在找寻我发问的原因。

　　良久，她只说了两个字。

　　“恩人。”

　　没头没尾的两句话之后又是大段的沉默，等到我觉得自己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费秋融敲响了我的房门。

　　侯雨婷站起来前去开门，和费秋融只互相点点头就离去。

　　她穿着明显不属于她的衣服，站在我面前，我还是穿着浴袍坐在床边。

　　“好了，”她像是轻轻叹了口气，“现在你要不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我没有力气回答她，只说：“对不起，我喝多了酒，没站稳，不小心踩空了。”

　　费秋融没再追问，坐到侯雨婷刚才坐的地方，我知道她一直在看着我，我甚至没有力气抬头好好看看她。

　　“给您添麻烦了……”

　　“李想，”她叫我，命令我，“抬头看着我。”

　　我抬头望过去，看到一个头发柔软趴在肩上不施粉黛的费秋融，也看到一个被蒙住眼睛塞住嘴巴的费秋融。

　　周围都是幻象，她变得不真实。眼泪夺眶而出，我痛苦地揉着眉心挡住眼睛，嘴里只剩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想哭，但眼泪不受我控制，我根本忍不住。

　　费秋融没再说一句话，过了一会儿酒店把我烘干的衣服和鞋子送了过来，她把衣物放在我身边吩咐：“我去卫生间，你把衣服换好叫我，然后拿好你的东西跟我走。”

　　她带我出了酒店上了她的车，开车带我回到了她家。快到的时候我已经认出了路，但我没有力气问她，我偏着脑袋看向车窗外，外面降温起了大风，哀嚎着，隔着窗户一遍一遍将孤独拍在我的脸上。

　　费秋融一路没说话，到她家地库，她停好车转向我，我也慢慢转过脸看着她。

　　“和我上去到我家坐一会儿，好吗？如果晚上没吃什么东西觉得饿，我们可以点外卖，一起吃一点。如果酒没喝尽兴想继续，我家有酒，我可以陪你一起喝。如果觉得累只想休息，我家有多余的卧室，你可以在这里住一晚。就当是…”她是十分谨慎又试探，生怕触到我逆鳞的语气，“陪我，可以吗？”

　　幻想中有过这样的部分么？

　　我的记忆告诉我，没有，你或许很有想象力，但你从来没有想这些事的勇气。

　　我朦胧点头，朦胧跟着她走进电梯，一路上行。

　　她家住的太高了，以至于科技再发达，这仍然是一段漫长的路程，好像从地狱到天堂，再在天堂里孤独的死去。

　　电梯“叮咚”提示我们，目的地到了，是死是活你也要先下去才知道。

　　费秋融径自走出去，准备走去开门，而我留在电梯里默默看着她。

　　见我没跟上她回头看向我，眼神示意我过去，见我不动，她又走回来伸手挡住电梯门。

　　“怎么了？”

　　她抛来疑问，静静等着我回答。而我只是看着她，我没表情，我有一万句话想对她说，可我一句也说不出口。

　　我知道，走出这一步，走出这狭小又宽敞的轿厢，我就会走进费秋融的家。

　　那个我匆忙奔走着来过很多很多次却只停留在门厅，属于她的房子。

　　我知道这次我会走进去，我会知道她家里到底是什么样子，她是什么样子，她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她刚刚还向我发出邀请，邀请我和她一起吃饭，喝酒，甚至如果我愿意，我可以住在她的家里。

　　我知道只要走出去，这一切都会涌向我，哪怕她并无此意。

　　见我迟迟没有迈动步子，费秋融带着疑问确认：“不出来吗？”

　　我还是那么看着她，说不出一句话。

　　我们静静对峙了几秒，然后费秋融松开了手，垂到腿边，她站在电梯外冲我笑了笑。

　　她没这样对我笑过。

　　那个笑容里有惊讶，有失落，还有欣赏。

　　像是她也没想过，我会做一个‘不跟她走’的决定。

　　她微微昂着头，高傲的，以一种俯视的目光看向我，不吝惜任何称赞表达她的心情。

　　“呵…高明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