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月折枝》启征向霍

2、双向误解

　　次日，公鸡报晓。
　　赵林君拜见完主母便领着个丫头回偏房。“这是你的新侍女，名为痴儿”那位主母阴阳完如是说着。
　　估计是来盯人的眼线。赵林君步伐妥帖，瞟了一眼身后的侍女，不动声色，不得不说，赵林君可真不负百年第一才女，京城第一闺秀的称号，背影翩然，顾盼神飞。那痴儿也算是应了她的名，看着前方的新主子，单单一个背影就让她犯痴了。
　　赵林君嫁来这相府啊，确实是别有图谋，她对着堂屋上完一柱香，也不急于这一时。
　　“痴儿。”赵林君忽得开口。“奴在！夫人您有什么事吗？”痴儿瞬间回过神来。
　　“你啊，为什么叫痴儿？”赵林君从头上抽出一朵小白花，不经意把玩。“奴..奴也不知道，她们都这么叫我。”痴儿声音越说越小。赵林君将那朵小花别在痴儿耳边“那你可曾想换个名字，比如我来给你取一个？”痴儿受宠若惊，睁大了双眼，只愣了一下，立马点头如鸡啄米。“痴儿了却公家事，快阁东西倚晚晴。晚晴，你从今以后就叫晚晴可好？”她又露出那副温婉的假笑。
　　痴儿听不懂前面那些有的没的，她只是很高兴，自己总算是有了个正经名字，晚晴，她默念了好几遍，这可真好听。晚晴一脸欣喜地对赵林君行礼“谢夫人赐名，奴以后就叫晚晴！”
　　赵林君只是笑笑。
　　按新朝的规矩，为人子女的都该是来拜访一下的，约摸早饭后，孟家小辈都陆续请了安。里面有的是她曾经的追求者有的是暗暗和她较劲却总比不过她的闺秀，好笑的是，从昨晚开始，赵林君就一跃身成了他们的母辈了。
　　等众人告辞，晚晴才发出疑惑的声音“诶？！怎么少了一个…哦！是二小姐.不过也是…”赵林君敏锐地捕捉到她未完的话语“二小姐？有什么难言之隐吗？”赵林君上前将晚晴拉到一处坐着.晚晴惊呆了，吓得正欲站起身就被赵林君拉着坐下，面子里子都红了“我…我不该和夫人坐一处的…！”晚晴的声音因惶恐而打着颤，她目光躲闪，不知所措。赵林君若无其事“没事.我让你坐的。所以二小姐的情况你能和我说说吗？”赵林君语气温柔，故作关心。晚晴虽然还是惊恐但稍有放松，她脱口而出“二小姐小时候走丢过一次…”赵林君眸光一暗“怎么会走丢的？”语气还是不变的柔和“啊，因为二小姐的生母地位卑微，生完她以后就一命呜呼了，二小姐从小不受待见，没什么人在意她，所以当时走失了也没有几个人注意到，只有她的奶妈和侍女知道，等消息传到老爷那里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两天了，找过，但没找到…”晚晴犹豫开口，赵林君微微捏紧了一下帕子，不过晚晴没注意到，赵林君原等着她接着说，却发现晚晴紧张脸红的表情变得诡异了来“后来…过了几年，小姐回来的时候.大家都很惊奇，因为人走失几年，又自己回来，就一个小孩，所以悬乎其悬。二小姐常年痴着不怎么见人，她走失的时候拜了师，一周又总会出去三天。”
　　约摸半下午的时候，孟浮生来到隔壁院口，也是偏房前。
　　赵林君离了扇门便听见孟浮生虚弱的声音“今天下午天气才转好，适合出门——女儿我身子骨不太好希望母亲不要见怪，女儿不孝…”说着，门缓慢推开“赔个不是…”孟浮生话还没说完，面上神色变了几变，赵林君将晚晴支出去，下一瞬孟浮生不作柔弱状，三步并两步来到赵林君身前。哪还有身子骨不好的样子？
　　孟浮生照规矩敬上茶“我竟不知林小姐你啊，就是那京城第一闺秀，百年一见的才女？”她的脸色相当难看。
　　赵林君的表情也快崩不住了，但她的姿态倒是一点儿没变，伸手接茶，每一个动作都是事先设计好的。就像只会守着规矩的机器，她刚欲开口，发现那茶碟被孟浮生握得极紧“你明知道那是我爹。”孟浮生定定地与她对视.手上没卸一分力“你就那样看重那些虚的，看重到宁愿作小？宁愿…孟浮生咬牙切齿“这样作践自己？”
　　赵林君原本的愧疚、心疼、担忧…在孟浮生三问之后全都一扫而空，她的表情又切上了贤淑庄严的假笑，固若金汤，茶也被她不动声色地硬扯过来，她轻抿一口，画面优雅“这不是和母亲说话的态度，浮生，你还小，又多年缠绵病榻，母亲也不怪你，以后，慢慢学就好了.”赵林君将茶放在案边“以后敬茶时，不用握那么紧，母亲今天教给你了，你以后也要注意。”
　　孟浮生的脸黑得能滴水“你就这么想当我母亲？”只扔下那么一句话就那么转身离开了，才到院儿门口，就恢复成一副常年生病的模样，眉头略皱，倒也看不出什么别的。
　　赵林君瞧着孟浮生走后，败下阵来，晚晴出去了，四下无人。
　　头疼。
　　止不住的疼。
　　赵家满门四十九口人的抄斩，孟日边春风得意的神色，阴阳怪气的主母……
　　还有…孟浮生接连不断的质问…“你就这样作小伏低？”“第一才女…作践自己…！？”“你就这么想…？！”那些声音…挥之不去，只是反复着，过度解读到赵林君自己都细思极恐。
　　她忘不掉。
　　那些事，那些人，她这辈子都忘不掉。当然…还有那番话，刻骨铭心。
　　过往孟浮生的音容笑貌，近一个月来自己身上发生的惊天巨变……都宛如浮光掠影，在赵林君的脑中模糊又精晰。
　　头脑发涨。
　　“夫人，您要的纸笔我带回来了！”一无所知的晚晴依旧兴高彩烈。
　　傻人有傻福，若是能一直这么痴着，也未以不是一种幸福。赵林君的想着，在晚晴进门前，端正了神色，假笑又挂回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