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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哄人出府 之前禁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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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才刚送走一只鸽子,今天又来了两只新雀儿,秦芳和苏落儿天才亮就来了她院子里,让苏添儿不得安睡。
张妈妈才把一件厚袄子披在苏添儿身上,秦芳和苏落儿已经自进到了屋里。
她们撩帘子时,带进的一阵寒风,硬是把屋子里的热气给搅了出去。苏添儿生生打了一个激灵,刚才好些的头似乎又点疼。
苏洛儿几乎是脚刚沾到地就喊起来:“你这儿怎么这么冷!”冬日冷时,苏洛儿院子的炭火日夜不息,一直被暖意保护着的小姐,踏入这无火无碳的屋子,自然是受不住的。
苏添儿自小跟在自家娘亲王氏身边,妾室的月例自然没有当家的夫人的丰厚,寒月里,院落里也是到了晚上才会点起炭火。
后来,帮助父亲打点生意,走南闯北,更是不能有什么讲究。有片瓦遮头,和衣而卧,已是极幸运了。跟着人走镖,半道时,不得不夜宿荒野,也是常有之事。
是以,苏添儿并没有白日里烧碳的习惯。
秦芳穿得倒是厚实些,没像苏洛儿那般大声嚷嚷,只是紧了紧身上的灰鼠毛披风。要是苏添儿没记错,这是秦芳出门的惯常打扮。
大概也没想到,苏添儿的屋子没生炭火,一下被冷激到了,连忙揣紧了手上的汤婆子。那铜制的汤婆子,怕烫到主人家,外面还被裹了用云锦制的小布包,上面绣着锦上添花的图案,袋子口的小抽绳两头坠着两朵玉雕的茉莉花。
着汤婆子的皮如此精致,看来这两年,铺子赚来的银钱,母亲也是没少散出去给镇上的那些布料铺子和绣坊。
只是相较于这小布包的精致,今日秦芳的装扮似乎太简素了些。她出生北地,长相是那里女子特有的明艳。平时在宅子里养尊处优,虽现已三十有余,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几光景。平日里她更偏爱些称得五官的华丽打扮,今儿却没戴平日那些个金叉玉环。
苏洛儿身上的桃红色银鼠毛袄子,比秦芳看着热闹些。她的这位大姐,平日里爱穿的一些艳丽颜色。今日也是奇了怪了,苏洛儿的头上竟然只配了一支简单的珠钗。
苏添儿看向这两个招呼也不曾打,就直接进到自己屋子里的母女,轻轻抿了一下嘴,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咳咳咳咳......” 苏添儿手按在胸口上,不住的咳嗽起来,这一咳,竟然与一种止不住的架势。只能拿手撑在床沿,断断续续地说:“母亲,姐......姐,我昨儿才退了烧,今天,咳咳,不知怎么又咳嗽上了,怕是,没办法,陪姐姐和母亲好好说话了。这几日,怕是连这个屋子都出不去了。”
说完又是一阵猛咳,才缓上一口气,恭敬地对秦芳道:“还是母亲看得长远,知道女儿受不得风,早让小厮守在这儿提点我了。”
秦芳被这一阵咳嗽噎着了,只能把还未出口的话,给咽了回去。朝她苏洛儿递了个眼色过去。
苏洛儿自然是知道母亲的心思的,连忙扯出一个笑,“添儿,你前天才刚回,就不小心落水了。”
苏添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小心落水,也亏的她这个大姐承袭了秦芳的美貌,生了双大眼,她是哪只眼睛看见是她,苏添儿,自己不小心落水的。
苏洛儿却自顾自说了下去:“母亲说你在外面多穿着男装,宅子里面也没留着几件女儿家的衣服,就想着我们一起出门,买些衣衫。顺便置办我的嫁妆。”
“你看看你,一个女儿家,衣服穿得这样素,通身一色,连点花样子也没有。”苏洛儿顺手点了点苏添儿身上月白色的厚袄子,略带嫌弃。
这件袄子,约莫是她自己裁的,款式甚是简单,却将她纤细的身形衬得玲珑,并未有常见棉衣的臃肿。而那乌黑的长发,只被一只简单的桃木簪松松挽起。那上头也不见线下流行的繁复花样,只在簪子头里雕着一朵木芙蓉,和她身上的月白色倒是相映成趣,简单别致。如此素净的打扮,倒更显得苏添儿,发乌肤白。
在外帮着父亲打点生意的两年,并未搓磨掉她的姣好容貌。反而相较于十四岁出府时,苏天儿褪去了青涩,圆圆的脸儿展露出带露芙蓉般的娇媚。
比照着苏天儿如花朵凝露的清雅,苏洛儿觉得自己这身桃红,竟有种说不出的艳俗来。心里流转的种种,看向苏添儿的目光带上了几分不自觉的羡慕。但想想今日之后,苏添儿也不会在自己眼前碍事了,心里又带上几分畅意爽快。
苏添儿早已习惯了他们的不请自来和言语讥讽,当下微微启唇,将因为披衣散落在颊边的碎发,轻轻拢在耳后,“姐姐说得是,添儿的衣衫自然是不如姐姐的艳丽明媚的。等我身子好些了,再请姐姐帮我出门挑选便是。”说罢,拿帕子掩在唇边,又咳嗽起来。
苏洛儿自恃为苏家大小姐,平时仗着秦芳宠溺她,苏锦泉偏爱他,谁不是顺着她的意思。哪个不是像浸满了油的捻子,沾着火星子,热络地捧着她。她苏添儿倒是好,身为自己的妹妹,却不对自己言听计从,容貌生又得这样出色。
之前让她替自己出嫁遭拒,落了水,本以为她苏添儿已得了教训,没想到现在倒是拿这副病弱样子来回绝她。不过一趟出门,难道就会减了二两肉!要是苏添儿不出门,那她可怎么办!苏洛儿紧紧攥住了手上的帕子。
秦芳看苏洛儿似是要发作的样子,怕大女儿惹毛了苏添儿。苏添儿小时候,是能提着和自己等身长的棍子,追打欺负自己的仆役的小祖宗,连忙打断,接上话头,“添儿,你是了解我的一番苦心的。之前我让人守着你的院子,要是换作旁人,定以为是我禁了她的足,或者是打了什么歪心思。可是你乖巧懂事,一下便想通了其中缘由,我也甚是欣慰。如今,你还唤我一声母亲,叫落儿一声姐姐,自然只管安心听我们的话便是,定不会害你,叫你吃了亏去。”
张妈妈见秦芳和苏洛儿一定要拉着苏添儿出门,全不顾及苏添儿的身体,实也安不得什么好心思,急切道:“大夫人,二小姐昨儿晚上还发了一夜的虚汗。要不等小姐好一些,再随你们再出门吧!”
秦芳完全不理会张妈妈,拉起苏添儿的手,轻轻拍着,愈加和颜悦色道: “我知道你身体还未大好,一会儿马车上的小熏炉和手炉都给你备好,保管不叫你受着风。"苏添儿还想说什么,秦芳立刻喊了门口的小厮,让把那件白狐裘拿来给二小姐披上。一边说着还一边给苏添儿妥帖的扣上,齐整了衣领。
通体雪白的狐裘,衬得苏添儿小脸像是一个瓷做的娃娃,下巴尖尖。那一圈滚在领边的狐狸毛更是让脸显得越发小了,人如翠羽,肌如白雪。女子娇俏剔透之余,更添可爱。再配上白兔子毛的暖耳,真真是画里走出的人。
苏添儿看着房里铜镜里的自己,有些好笑。平日里这些好东西,断断是落不到她身上的,就算是次一等的物件,也会送给秦家的亲戚。她和自己娘亲待的小院子里,从未沾染过这些。心里冷哼道:母亲今日的殷勤,怕是有些过了吧。
苏添儿垂下眼眸,敛了眼里的寒气,不动声色地问秦芳:“那父亲的意思呢?他知道今日我要与你们出门吗?”
秦芳听了这话,脸色有些难看,“无端端搬出你爹来做什么。你爹一个大男人,打理铺子家业,振兴家族才是第一,这些后宅琐事自然由我来料理。再说老爷意思,两姐妹能互相帮衬扶持,就是最好。”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如果苏添儿不与她们一起出门,便是姐妹不愿相互帮扶,逆了自家爹爹的意思。
想来父亲也该是知道秦芳的安排的,也是,夫妻二人本也应是一条心。若不是那些自己熟悉的买家,上门找简白公子说是要走药材的货。怕是在发烧时就让秦芳找人,绑了,送出去。也不需费这个心思来哄她出去。
“母亲说得是,但凭母亲做主。这就随母亲和姐姐一起出门。”接着望向苏洛儿,甜甜一笑,“添儿是该买一些漂亮衣衫了,那就劳烦姐姐了。
苏洛儿听了这话,眼神有了些微闪避,只说:“那赶紧走吧,别误了时辰,好多地方要去呢”。
张妈妈听了,也要跟着去。苏添儿轻轻拍了拍张妈妈的手,柔声道:“昨天买的栗子糕,您可千万别忘了吃。回来,要是您一口都没吃,我可是不依的。” 说完,手上加重了力道,还拿自己的小拇指,搔了搔张妈妈的掌心。
张妈妈抬头,看着自己的小主人,这是她们小时候的暗号。苏添儿幼时,惹怒了秦芳,常常被罚不许吃饭。这时张妈妈就会用指甲在小主人手心里刮一下,一下就代表一盏茶的时间,两下就是两盏茶。在那个时间,她会想办法和王氏支开秦芳。苏添儿就偷偷溜到厨房去找些吃的。本来张妈妈直接塞些挡饥的馒头包子,也省得小主人自己去了,无奈王氏的月俸实在有限,在苏锦泉没有回府的日子,只能精打细算,院子里面的小厨房着实没有这许多吃食。
张妈妈也用力回握了苏添儿的手,答道:“外头天冻,小姐小心。老奴,等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