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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大伯兄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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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岁吟睁眼时,窗外雨声稍歇。
屋内清香氤氲,清风拂动幔帐,独属于茉莉花的甜香散去后,接踵而至的是一股恰如冬日初雪的清新凉意。
她鲜少会在屋内燃冷香,故而蹙眉细嗅半晌,才品出香味来自于冰片。
姜岁吟抬手轻揉额头,试图驱散脑海里那团昏沉的迷雾。
“夫君?”
幔帐晃荡着,露出一截白玉似的细腕。
候在床边的丫环听闻动静连忙直起腰,柔声询问:“夫人醒了,可要奴婢传府医来?”
姜岁吟按在太阳穴的手一顿,这声音......是她的陪嫁丫环绿禾?
怎么会?
她侧支起身子,指尖勾着轻纱撩开一角,愣愣看向面前之人。
明明是几年前便已离开周府嫁为人妇的丫环,此刻却梳着少女时的双丫髻,连容貌都仿佛年轻了十来岁。
是她睡糊涂了?
她分明记得......
对了,她想起来了,今日她同夫君儿子一道去游园,结果不慎失足落水。
她不会游水,转眼就被冰冷刺骨的湖水淹没口鼻。
挣扎、窒息、绝望,再之后,意识便陷入一片黑暗。
莫不是,她已经命丧黄泉,才会在阴曹地府再次见到十年前的陪嫁丫环?
思及此,姜岁吟的脸色骤然白了几分。
她死了?
“夫人?你哪里不舒服,莫要吓奴婢啊。”绿禾碰了碰姜岁吟颤抖的手。
指尖传来的温度暖暖的。
是热的…
鬼如何能感受得到温度。
难不成…她没死?可若没死……
姜岁吟恍惚地吸了吸鼻子,呆呆地看向四周。
屋子里的陈设瞧着眼生,不是她和周林枫的寝屋。
屋外好似才下过雨,却也挡不住空气中弥漫的闷热。可游园那日分明正赶上立冬,而如今显然是盛夏。
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妆台的铜镜上。只一眼,就辨认出,镜子里的女子是她,也不是她。确切来讲,镜中少女乃是十年前的她!
头顶发髻绾得是新妇模样,镜边托盘上摆着一支鎏金凤钗。
眼前的物件逐渐与前世重合,一段尘封许久的记忆慢慢涌入脑海。若没记错,这金钗乃是她成婚后初次陪夫君周林枫回乡祭祖,周家老宅的祖母孙氏所赠。
那日她被一只野狗咬坏衣裙,吓得摔倒,人撞在柱子上,昏睡了半日。
祖母心疼,故送来金钗以示安慰。
姜岁吟沉了口气,先是道:“无妨,刚醒来头有些晕罢了。绿禾,那支金钗……”
“是夫人昏睡时,孙老夫人命人送来的。还有一段老参,奴婢已命人记账收起了。
这便对上了。
她端起床头的冷茶,灌闷下一大口。
原以为自己坠湖是在劫难逃,唯有死路一条。
如今看来,她又活了?
不仅活了,还回到十年前,刚嫁为人妇不久,随夫君回乡祭祖的第二日!
心绪渐渐平复,姜岁吟又同绿禾问了几句话,便借口要歇着。
绿禾整理好床边的幔帐,“夫人安心歇息,奴婢就在外面守着。”
“对了,再拿瓶药油来。”
“可是夫人适才跌倒,崴伤了脚?”
姜岁吟细细嗯了声。
“那奴婢给夫人上过药再出去。”
“不用。”十年前的记忆太过久远,她早已记不清这日受伤后是谁帮她上的药,就像她此刻打量所处的老宅厢房,更多的全是陌生的味道。
她想一个人缓缓。
“你且将药油取来,搁在桌上就是。”
绿禾应声退出门外。
屋里,姜岁吟静静睁着眼,脑海里闪过前世的画面——父亲和母亲在廊下对弈,为一子棋争得面红耳赤,但最后总是母亲赢;周林枫趴在她家墙头,冲她笑时会露出一颗虎牙;再后来是红烛、儿子的哭声,周林枫牵着她着她们娘儿俩的手在园中散步......
成婚十载,旁人都道她命好,她也这么觉得。
除了最后那日坠湖一事,意外来得猝不及防。
糟心的事情她不愿多回想。
许是老天爷都觉得荒唐,想给她一个圆满人生,这才将她送回十年前?
好在她十分满意过往的生活,就算按部就班再走一回,倒也是乐事。想着想着,倦意袭来,姜岁吟渐渐睡去。
*
入夜,窗外舒缓的雨声骤然急促了些。
睡意朦胧间,姜岁吟听到外间房门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而后是一串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身后的烛火点亮一盏,燃起氤氲昏黄的光线。
她猜想应是夫君周林枫回来了,但并没有起身服侍他更衣沐浴的打算。
前世成婚,关起门来,向来只有他服侍她的份儿。
何况此刻倦意缠人,她委实懒得动弹,于是惫怠地伸了个懒腰,又寻了个更为惬意的睡姿,将脑袋埋进柔软的枕头里,继续睡了过去。
约莫半刻钟,浴房门打开,溢出团团潮湿的水汽。
清风徐来,空气中浮荡的冷香霎时侵袭冲淡了暖帐中的甜香。
帐中女子鼻尖微动,心想刚成婚这阵子,周林枫倒还算得上讲究,知晓回来要沐浴更衣才上她的床,不似后来那般饿虎扑食,一身汗气便不管不顾地往她身边凑。
幔帐晃动,身后床榻微微下沉,薄被掀起一角。
一股散发着清冽冷香的长臂横贯而来,搭上女子胸口下三寸的腰肢上。
姜岁吟缓缓动了动眼皮。
素白色的柔软绸缎下,露出一双骨节分明的手。
色如白玉,长似修竹,白净赛雪。
夏日小衣原就轻薄,俶尔被一只手掌压下,更是令她衣襟绷紧,牢牢贴在了雪肤上,勾出层峦迭起的曼妙弧度。
灯下看美人,月下观君子。
许是身后烛火旖旎,她朦胧着睡眼打量那双玉骨似的手,竟觉比记忆中修长好看许多。
她伸出食指轻轻拨了拨他的尾指。
两双手,短暂地十指相扣。她忽地发现,两人腕间居然都佩戴着一条手串,同样是金丝楠木,不同的是,她腕上这条,多了一颗璀璨饱满的南珠。
南珠价值千金。
她何时有过此等珠宝?
姜岁吟心头掠过一丝异样的慌乱,然而没等她抓紧,那双手忽地下滑,没入她的小衣里,打乱了她的思绪。
男子指.尖尚染着微凉的水汽,而掌心却是一片灼.热,南辕北辙的两重温度激得姜岁吟不禁一颤,意识散开。
不等她反应,另一只手从她颈下的缝隙中穿过,抚上她的脸颊。
饶是上辈子成婚十载,此刻的姜岁吟仍旧猝不及防涨.红了脸。
前世她与周林枫老夫老妻,自比不得刚成婚这阵。
身后,男子呼吸深沉。
姜岁吟的眼前逐渐弥漫上一层雾气。
“等等……”骄纵的语气,隐有几分不满。
寻常这时候,周林枫就算不尽兴,也会依她先停下。可这次不知怎的,身后人虽收敛了动作,未再继续,却也并无往日乖顺服从的意思。
迷茫眨眼的间隙,贴在脸侧的大掌已经重新捧住了她的下颌,惊呼还未溢出,就被两片温热的唇严丝合缝地抵住。
他何时这般强势了?
一手掌着她的腰,一手抬着她的细颈,这是一个极具掌控欲的动作。
深吻强势而悱恻,明灭摇曳的光影下,男子鬓角的墨发悄然坠落在少女轻颤的肩头。
雪肩染上绯·红,在浓稠黑色的映衬下,愈发白得晃眼。
直到一块微凉的玉牌掉落在姜岁吟的胸·口,她被凉的缩了缩脖颈,短暂地与那片火.热的唇分开片刻。
正是这刹那间,她就着幔帐透进来的点点光晕,看清了那快玉牌。
光滑细腻,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可她与周林枫成婚十载,从不知他何时有过这样一块玉佩,而且还贴身佩戴。
姜岁吟的心骤然一震。
她连忙抬眼,下一秒,视线交错。
错……错了!
面前之人,玉貌仙姿,气质绝尘,模样与她夫君有六分相像。
可他绝非她的夫君周林枫!
而是他夫君的兄长,周扶砚!
那位肃来冷沉威严,手段狠厉,一心仕途官拜宰辅,前世被她敬称为大伯兄的周家长子——周扶砚!
他怎会在她的榻上?
霎那间,她仿若坠入冰窟,眼前一阵阵发白。
然而正当她惊愕苦思之际,那位绝不该出现在她榻上的大伯兄竟抬眸看来。
开口便是一句——“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