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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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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欺负我弟弟?!”
在晴朗又平常的一天,宁静的小村子里又传来万俟烟稚嫩的怒吼。
小小的万俟烟扔下手中篮子,张开双臂对着面前几个孩子,一身尘土的万俟炫被万俟烟严严实实的护在身后。
“疯丫头来了,快跑。”
万俟烟胸脯剧烈起伏,回头看了眼灰头土脸的弟弟,想着他们太欺负人,阿炫肯定受了很多委屈。一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她跑过去扯住最后面孩子的头发将他按在地上,抄起旁边的石头要向下砸。
那孩子一下子被摔懵了,吓得哭也哭不出来。
眼看着石头就要砸到他身上,一个年纪稍大的孩子看着情况不对,急忙跑过去拦腰抱住万俟烟,两人双双摔倒。
万俟烟毕竟年纪小,被扑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半撑着身子垂首,散落发丝下遮掩的眼眸如豺狼般隐忍阴毒。
等那群孩子跑远,万俟烟挣扎着坐在地上,拍拍身上的尘土,默默想着回家应该怎么和娘亲解释。
阳光被一片阴影挡住,万俟烟抬头看到面前不争气的弟弟,登时气不打一处来,索性抱臂直翻白眼。
“我没输。”万俟炫不服气,“我在那边做了陷阱,就等他们掉下去。娘亲说不可以打架,等我回去告诉娘。”
“嘿,小兔崽子,你今天的米糖没了!”万俟烟恢复些力气,爬起来要去撵他。
万俟炫嘿嘿一笑,转头就跑,结果没跑几步就撞到别人身上。
万俟烟视线随着灰色衣袍向上,看到一张和蔼可亲的笑脸。
那笑脸逐渐扭曲旋转,嘴角开裂露出森寒的獠牙,顷刻间将万俟炫一口吞下。
“啊!”
万俟烟猛地坐起,惊魂未定地攥着心口衣物剧烈喘息。
还未缓过神,鼻息间闻到一股清淡的香味,她面露惊惶,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肩膀的疼痛和突然起身的眩晕激得她一个踉跄,忙扶住床柱站稳。
推门声响起,有脚步声愈近。
万俟烟循声偏头看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玉佩。
“子玄?”万俟烟抬头看,看到了洛子玄微微皱眉的俊秀面容。
大概是安神香的作用,她很快冷静一下,踱步到桌边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
“你怎么来了?”
洛子玄见她将目光投向烧到只剩一小节的安神香,解释道:“子音来看过你一次,见你睡着后一直皱眉挣扎,寻到我叫我向凌大公子要支安神香。”
“多谢。”万俟烟伸手请他坐下。
“怎么突然这么客气?”洛子玄含笑而坐,“刚刚我听到屋里有动静,便进来看看。”
“这么巧?”万俟烟挑眉。
洛子玄摇摇头,笑道:“不算巧。我一直在门外。”注意到万俟烟的目光,他继续道:“点燃安神香后,子音说要去霄云山庄藏书阁借阅,托我照看你。”
说着,他突然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两声,“一直没有别人来,我一个男子哪能独自呆在女孩子房间,又有些…不放心。想着守在门外,屋里有什么动静也能及时进来。”
万俟烟没接话,兀自望着安神香发呆。
房间一时沉寂下来。
安神香终于烧到了尽头。
“在五岁那年,我第一次见到万俟幽。”
万俟烟的声音响起,轻飘冷淡的似乎随时会消失。
洛子玄心下咚得一声,知道她有话要说,不由得凝神倾听。
万俟烟没在意他的变化,自顾自说着:“在没遇到他之前,我和娘亲弟弟一直生活在泽源的一个小村落。虽然贫穷受欺负,但我却觉得很幸福。后来,我和弟弟在村口碰到了万俟幽,他说他是我的父亲,要带我走。我不肯,娘亲也有些为难。他好像生气了,用手里的剑抹了娘亲的脖子。”
“血可真红啊,喷得到处都是。阿炫半边身子都粘满了娘亲的血。他一直在哭。”万俟烟茫然的盯着微屈的手指,有冰凉的液体滴在她指尖,她好像被烫到,猛地瑟缩了一下,歇斯底里尖叫起来,“总是在哭,总是在哭,有什么好哭的!”
她将桌上的水壶水杯扫到地上,噼啪碎了一地。
哭声越来越大,万俟烟双手捂住耳朵蹲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哽咽着,祈求着。
“别哭了……”
她就这样蹲在地上,仿佛一只孤苦伶仃的幼兽发出凄惨的哀鸣。
洛子玄垂眸看她,等到哭声渐缓走过去用脚将碎瓷片扫到一边,轻轻在她身边坐下来。
他心里有些酸涩,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模仿安慰妹妹的时候将手放在她身后慢慢安抚。
万俟烟的身子一颤,随即变得僵硬。洛子玄手心的温度即使隔着纱衣也还能感觉到。那里暖暖的,慢慢的浸入心房,把痛苦的内心硬生生融出一个小口。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萦绕在心头。
确实有些唐突了。
感受到手下僵硬的身躯,洛子玄轻轻放开手,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过好在,万俟烟的哭声慢慢止住。
“对不起。”万俟烟低声道歉。声音还有些哑,她清了清喉咙,潇洒地用手抹了把脸,“恭喜你,除了慕晴你是第二个知道这个秘密的人。”
“怎么受回伤,还脆弱了呢。”万俟烟自嘲般笑笑,也随着洛子玄坐下来,双手拄在身后仰头去看窗外的天。
紧闭的窗将天空分割成一块一块,她伸长手臂捡起一块碎瓷,暗运内力将窗户砸开。
有风吹进来,万俟烟眯起眼笑着:“有什么好哭的,杀了不就行了。”
洛子玄偏头望着身旁万俟烟微扬的侧脸,苦笑了下,把目光投向窗外,盯着悠然掠过的飞鸟消失在视线所及。
“我也挺羡慕你的,至少你知道应该找谁复仇。”
万俟烟一脸诧异的转头看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洛子玄略顿了顿,才缓缓开口。
“在我七岁那年,父皇驾崩,对外宣称是突染恶疾。其实,父皇是中了毒,太医不清楚那是什么毒药,自然也就无计可施。母后和我亲眼看着父皇无比痛苦的离开却什么也做不了。紧接着没过几天,母后郁郁而终,留下我和年幼的子音。那时子音才两岁,她突然高烧不退差点死掉。”
“皇上皇后先后离世和公主的急病让朝中上下人心惶惶,当时我忙得焦头烂额,只能晚上在冰冷的寝宫哭泣。”
“好在过了几天,子音的病渐渐好转。朝廷也在皇叔父的帮助下布入正轨。有心人散布谣言说他弑兄夺位,但皇叔父称帝是我提出来的。南宏虎视眈眈,当时的我太过年幼,无法震慑朝堂,皇叔父即便担任摄政王也多有掣肘,不如直接称帝来得方便。”
洛子玄呼了口气,“我承认我太自私,但是我真的害怕了。阿烟,你知道么。在父皇母后逝去之前,我从来不知道皇宫居然那么大,那么冷。”
洛子玄的伤感也是转瞬即逝,这些年在亲人的陪伴下他已经学会慢慢释然。
他还有妹妹需要照顾,将来还要辅助皇兄治理北渊,仇无处可报,日子总是要过下去。
相信父皇母后的在天之灵也会原谅他的自私任性。
“毒?”
万俟烟一下抓住了重点,虽然知道此刻应该安慰安慰他,但是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洛子音手里的那本《衡南药谱》。
当时洛子音倔强坚定的眼神终于有了解释,万俟烟突然对这个温柔腼腆的女孩子有了改观。
在洛子玄重重保护下还能借着学医的名义暗查毒药,她也是个聪明的孩子。
“怎么了?”洛子玄见她提起毒,不禁反问。
“啊这个……”万俟烟答应了洛子音不透露她的秘密,只好生硬转换,努力让自己语气变得真诚,“我是说、说凤凰阁可以帮你,兴许找到你爹…先皇所中之毒,就能找到凶手。”
“找到又能怎么样呢?局面错综复杂,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我没有亲人可以赌了。”
这话说的……
“你是有线索了?”万俟烟脱口而出,随后马上反应过来,在心里暗暗给自己一巴掌。
瞎问什么呢,探听皇室秘辛,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洛子玄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并不搭话。
但他不说也代表什么都说了,万俟烟咋舌暗叹。
好么,这兄妹俩搁这互相玩心眼呢。
“子玄,我就是稍稍问那么一句。”万俟烟小心翼翼地撞了撞他的胳膊,“你说子音会不会知道她父皇死亡真相?”
“不可能。”洛子玄眼神沉了下来,“当时子音只有两岁,知道父皇真正死因的人并不多且不久就都被处理掉了,不会有人告诉她的。”
行吧。
向来信守承诺的万俟烟还能说什么呢,已经暗示过你了。
一场自揭伤疤的互相安慰以沉默告终。
一个凤凰阁主,一个齐王殿下,两个破碎的年轻人毫无形象的并排坐在房间地上,以相同的姿势仰头看着天空。
天上的明月被云层逐渐遮挡,月亮门的阴影更加黑暗。
花离枝悄悄地穿过月亮门,突然被一把攥住手腕拽到一旁。
花离枝腰间短剑瞬间出鞘,抵住那人握住自己的手腕经脉,厉声喝道:“谁?”
“嘘!别说话。”
听到万俟炫的声音,花离枝急忙收回短剑就要跪地请罪。
万俟炫一把拉住她,匆忙问道:“药方里的药材都准备好了吗?”
“还差三味药材比较难找。不知是否动用凤阁来寻?”
“不行。”万俟炫断然拒绝,“这药绝对不能让阿烟知道。你秘密去寻,谁也不能知晓。”
“寒公子的药方太过霸道,属下怕……”
万俟炫冷哼一声,“寒予桐虽说是个庸医,但也有那么一点点用处吧。”
冷风一激,万俟炫突然咳嗽起来,怕别人听见只能捂着嘴拼命忍耐。
花离枝轻轻拍着他的背,不忍道:“主子,您这样阿烟主子见了该多难过。”
万俟炫通红着眼,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慢慢滑倒在地,喃喃道:“我很快就好了,很快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