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楼影凄凉

4、发泄

　　安阳暖缓缓坐在小宅的木凳上，看着碧蓝的天边，仿佛陷入了回忆一般，缓缓讲着：“三千年前，你死之后。有一批人开始为了你，与世人作对，我师傅就是那批人中的一个。可他们不是你，他们的抗争仅仅持续了百年，便被剿灭殆尽，各自成为了这座祠堂中的一块碑石......”

　　安阳暖神色变得有些黯淡，继续道：“我那时虽年幼，但百年之中的每一天，我却都在经历生离死别。我不理解那群人在为了什么而战斗，又为了什么甘愿献出自己的生命！”

　　“我师傅也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只是在他们每一个人死时，将毕生功力强行灌于我的体内。直至我师傅死去，我也没有得到我想得到的答案。但集他们所有人的力量，我苟活了三千年！继承他们的遗志，继承了三千年！”

　　“三千年来，我手中沾染了无数罪孽。只因你死时，身体被肢解，连血液都被瓜分，四散天下。我便花了百年时间，将你的身体拼齐，杀了无数沾染了你血液的人，才将你大部分精血寻回。之后，便是日复一日的采药与渡命禁术。你现在所处的地方，是曾经连仙庭都觊觎的万药园，如今却被世人称为失乐土，仅仅是因为万里仙药，全被我采作复生你所需的药引。”

　　“但直至两千年前，仙庭出世，神道当天。世人修仙，妄求长生。不知为何，你的名字又被世人提起，又掀起了新一轮的剿灭行动。我也只能四处躲避，但千年来备受其扰，曾经先辈留在我体内的力量也在一次又一次的争斗之中，逐渐消磨。昨天就是我最后一次施法了，但所幸，将你唤醒，否则就算我死了，也会带着先辈们的执念，化作无幽天的一抹荒魂......”

　　弃伏辰闭着眼睛听着，他手臂上偶尔肌肉的颤抖，便是他心境的波动。

　　“仙庭？神道？无幽天？”弃伏辰缓缓睁开眼睛，沙哑地问道。

　　安阳暖看着弃伏辰那棱角分明冷漠的脸庞，点了点头，说道：“就是你心中所想的那个仙神。”

　　“你一定很疑惑为什么仙神妖魔鬼早已被你斩杀殆尽，为何如今又出现了，只是因为......”安阳暖看着弃伏辰，她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他，毕竟从他复生之后的举动来看，他好像并不能很好的控制情绪，但她还是继续道，“只是因为道统未灭，有人成为了新的仙神......”

　　弃伏辰听到安阳暖说起新的仙神时有些吞吞吐吐，心中便有了些猜测，他的脸庞变得愈发冰冷：“谁，成为了新的仙神？”

　　“玉神庭，白挽欢......”安阳暖看着弃伏辰的脸，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缓缓说出这两个名字。

　　“轰！”

　　在安阳暖说出这两个名字时，滔天血气瞬间从弃伏辰身上荡漾开来，一缕缕黑气从弃伏辰的心脏处涌出。那副白净帅气的脸，在血气和黑气的涌荡下竟然显得那样阴森，再搭配着他身上无数道狰狞的伤痕，任谁都会觉得眼前的人是从地狱中走出来的灭世修罗。

　　“我道是当年为何背叛我，原来是喜欢做那高高在上的仙神呀。”弃伏辰如同疯魔一般自言自语道，“你们想当，为何不告诉我呢？我又不会阻止你们......”

　　“不过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在天上，那我就定要将你们拽入万层地狱里的污泥中摩擦.....”弃伏辰露出他那森白的牙齿，磨得嗟嗟作响，他脸上露出病态的笑容。

　　安阳暖在一旁默默看着弃伏辰这副模样，她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弃伏辰此刻的模样与三千年前她心目中的模样完全不同，那个俊如仙神的男子，浑身散着金光，睥睨天下。如今却仿佛被仇恨遮盖了双眼一般，行为有如魔神。

　　但她没有说话，因为她师傅临终前告诉她，无论弃伏辰复生之后是何模样，他想要作何之事，都没有错，因为是世人欠他的。

　　她看着弃伏辰这般模样，心中忽地泛起一些难受，亘古第一人，此刻因为仇恨变为这副模样。

　　弃伏辰用力地砸着地面，嘴中不断发出闷吼，如同野兽一般宣泄着，但砸了一阵之后仿佛觉得不解气，他手中迅速地结出一道印决，他缓缓抬起头，对着地平线伸出双手。

　　安阳暖看得这一幕，不由得心中大呼一声糟糕，她刚想出声阻止，但忽地天地变色，无穷能量暴涌至弃伏辰双手之上。

　　天地无声，一道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之声从他手上震荡而出。

　　“轰轰轰！”从他手中猛然爆发出一种环状气波，朝着地平线暴射而出，反震的气浪将整个小镇瞬间夷为平地。

　　安阳暖随手一挥，一道屏障立刻罩至在自己的前方，但汹涌的气浪还是将她的头发吹得披散开来。

　　良久之后，弃伏辰眼神逐渐变得清明，眼眸深处的红色逐渐变淡，他看着远方，缓缓吐出一口气：“就先发泄至此吧。”

　　安阳暖头发披散地坐在地上，她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弃伏辰，她身上可是有许多人的功力，居然连弃伏辰法诀的余波都难以阻挡。

　　又过了一会儿，地面猛然震动了起来，安阳暖脸色微变，她迅速站起来望向天边。

　　可就在她望过去的那一瞬间，她目瞪口呆，只见整片天地仿佛被什么东西横切了一般，大陆硬生生的断裂开来，一道深渊横贯于目之所及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