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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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帝终于正眼瞧了这个魔种。
他衣衫褴褛，形容狼狈，但身姿挺拔，漫天神佛威压下，他毫不退缩。
这四百年前跟混世魔王一般，导致诸多天神湮灭，甚至杀了奉鸢的魔种，在四百年后同样搅得天下大乱，甚至诱着那真佛将天捅个窟窿……
他倒要看看，这弥天大祸，究竟是怎么个收场。
地上一众残兵败将：战损的绾烟、黑白无常；被阿九的死造成沉重打击的季凡；用心头血起了卦的林摮；天道、雷劫‘笼络’下的萧外月和林屋。只剩下一个囫囵的颂裳。
“这天窟，只有萧外月能补。”林屋淡淡道。
所有人一愣，就连萧外月也怔住。
玉帝并不惊讶，想了一下，意识到萧外月就是那佛骨凡尘的名字，“这天窟是他捅出来的，我就是得罪十二天尊，撅了他的佛骨，用他的命，也要把这窟补起来。”
“玉帝何至于斯？你也知道，女娲之后，可无人再会补天。”
“虽说这天窟是景熙弄的，可若是天道不逼我、雷劫不逼我，六道何处都是我容身之地，又何来今日这种景象？说到底，这也是你们造成的。”
林屋冷眼看着他们，“我自天地间诞生，自问但行好事，有道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若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会剥了这一身魔种的肉。”
“当然，如果不是因为我，景熙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林屋看向萧外月，心痛万分。
“你知道的，我心甘情愿。”萧外月勾起一丝笑，“但我确实无意弄成如今这幅模样，我与这众生、与六道，都毫无仇怨，我唯一不甘的，就是这所谓的天道。”
萧外月侧过身，站在林屋面前，直视玉帝，“四百年前，天道重伤我和林屋，林屋因此失了记忆，他师父又封住了他一身魔力，而我，也进入了地府准备轮回。”
“如今，四百年前的事情重演，可我，已不是当时的萧外月了。”
佛魔剑重新回到他手中，虽已堕魔，可萧外月是佛骨心骨，又有无数佛骨碎片加持，林屋一千年的法力承袭，等到林屋伤势好转，他仍是魔尊。
“虽然你们有诸多天神，还有十二天尊，我与林屋哪怕是呕出了心也打不过你们，但天窟靠你们这么撑着，也总有耗尽你们的时候。”
萧外月说的不假，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十二天尊已和其他几位天神轮番上阵，可那天窟并没有回缓的趋势，反而边缘还隐隐往外扩，要想补上天窟，只有……
“补天石。”萧外月转过弯来，明白了林屋的意思，“只有补天石，才能修补天之裂痕。”
女娲用五色石炼制了补天液，补完天之后，还剩一点，遂凝聚成了这补天石。
而这世间的最后一块补天石，就在林屋的手里。
“今日，我这堕落的真佛，就恬不知耻的跟你们谈谈条件了。”
萧外月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这天窟，我来补，但是，作为条件，你们不能再为难林屋。”
言语落地，天神间窃窃私语。
“几千年来，你还是第一个敢要挟玉帝的人。”玉帝言语听不出情绪，抬眼看着天窟中的五光十色。
天穹之下，是佛门清净之地，再往下，就是九重天。
任凭天窟无休止的塌陷，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九重天，那凌霄宝殿，琼楼玉宇，都将毁于一旦。
紧接着，就是人间道灾祸，地狱轮回被打断，神、佛、魔、人、妖，共处一室，这个体系中的一切，无数人、世世代代维持起来的秩序，全部化为乌有、灰飞烟灭。
人也好，神也罢，没人能轻易放弃拼了命才得到的一切。
玉帝，也一样。
几番思忖之间，已有天神面显犹豫之色。
萧外月这话，就是在告诉所有人：有能让所有人相安无事的法子，选与不选，主动权皆在他们这边。
神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也正是如此，他们将人的供奉视为理所当然，傲慢与惰性如跗骨之蛆，阴暗地从内里爬出来，于是忘了神存在的意义。
玉帝看着那些天神们的脸色，“若你们，补不好呢？”
“补天石在我手里，补不好，结局也不会比现在更差。若玉帝有信心自己补，那就让无数的天神投进去吧。”
十二天尊脚下莲花的金光越来越淡，他们若是撤下去，余下都是九重天的人了。
玉帝虽有心与十二天尊分庭抗礼，但也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
帝释天始终未动，既没有帮着补天，也不打算动手收拾妖佛，他眼里金色莲花闪动，与这混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每过一刻钟，六道塌陷的几率就大一分。
玉帝几乎不需要犹豫，他坐享六道香火，若无法解决此次祸患，单靠无数怨念，就可折了他身上的神力。
“需要多长时间？”玉帝沉声道。
“女娲寻找五彩石，炼制补天液，又以神龟四足顶天，尚都花了数年时间，我只有一块残损的补天石，且一年只能用三次，还要找撑天柱，大概……要一百年时间吧。”
“……”
天神与天地同寿，一百年只不过弹指一挥，倒是地面几人眼角一抽，一百年，也足够人间道换个天地，他们……或许都已不在。
玉帝看向帝释天，“不知道佛尊怎么看？”
帝释天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不为外物所动，“善哉，人间道归玉帝掌管，玉帝做主就好。”
玉帝不再言语，帝释天不会插手此事，因为他还想着萧外月身上那副佛骨，如若动起手来，没准他还会护着那副佛骨。
“即使如此，你也得给九重天一个承诺。”
——
三天后，天上的窟窿还是那个窟窿，只不过漫无边际的雨已经被止住。湛蓝的天上凸出一个黑色的大洞，幸存的人们议论纷纷，这是神降下的天罚。
人、神、魔、妖，短暂地和平共处，共同为这六道的正常运转而努力。
时隔很长时间之后，他们再次相聚于林府，只不过这次没了阿九。
颂裳跟黑白无常基本无事，其余几人均在疗伤，两个鬼魂和一个妖，在帮凡人重塑家园，实为罕见。
林摮恢复的很快，也多亏了绾烟的蛊。
颂裳强制性收了称骨钱，严词警告林摮不许再用，林摮也不打算再用，今天这个结局已是不可求的了，他没有想再改变的东西。
林屋再次陷入长时间的沉睡，他需要足够的时间才能恢复。
这夜凉风习习，林府内安安静静，天窟犹如一只巨眼，沉默地俯视众生。
林摮提着一壶酒来找萧外月。
萧外月刚从林屋房里出来。
“喝一杯？”林摮扬扬手里的酒壶。
“喝！这个结局，也值得喝一杯！”萧外月接过林摮手中的酒，仰头就是一大口。
这是茉莉香。
“你？不喝？”萧外月看到林摮手中空空如也。
“不让我喝。”林摮说这话时有着淡淡的埋怨与嗔怪，但眼里是慢慢的笑意。
主语是谁，已不必明说。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林摮问。
“跟他一起去找能撑天的柱子，把天补好。”说这话时萧外月神情轻松，面上没有遗憾。
“你，你如今已集齐佛骨碎片，已是无上佛尊，只一步，就是这六道中最尊贵的人，甚至在那十二天尊之上，这样，你不会后悔吗？”
萧外月摇摇头，他如今已是真佛，堕魔就一瞬，与他并无太大影响，“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林屋，六道至尊，我并不关心。如今天道饶他性命，我只想与他一起。”
说着他看向林摮，“不过倒是连累了你们，从林兄，到你，整个林府都为我们殚精竭虑，我无以为报。”
他眼神闪过一丝悲伤，一身白衣，站在那里便是悲天悯人的存在。
林摮：“不管是我先辈的选择，还是我的选择，皆是心甘情愿。况且……”
他话头一转，“我林府本就是天师一脉的巅峰，如今又有真佛相伴，来日飞升不在话下，你可是林府的活招牌。”
林摮眨眨眼。
两人相视，都笑了下。
说到这，萧外月有了新的疑惑，“我知道称骨钱的威力，当年林兄只算一卦，便灰飞烟灭，那你……”
“我也有此疑惑，但我斗胆算了自己的命格，并无杀身之祸。还有那称骨钱里的记忆，想来，是我家先辈筹谋，免了后世之人的灾祸。”
林弄海从生到死，都在为他们谋划。
“不说这个了，玉帝问你们要了什么承诺？”
——
“我会以我的神力，封住他体内的魔力，直到你们把天补好。”玉帝的神力，汇聚天下念力，无人可破。
林屋自然欣然同意。
林摮又开始担心，“那，天补好之后呢？”再找你们麻烦？
“这天，哪能轻易补好？再说补好了，谁能保证不再破呢？”萧外月挑挑眉，手腕一摇，佛魔剑便出现在他手里。
林摮松口气，开怀大笑起来，即使如此，他也就无许再担心了。
这天窟就是不好看而已，于人间道来说，并无灾祸，日出东方，后落于西方，人间还是那个人间。该愁的，是那九重天上的玉帝和神佛。
玉帝封住林屋体内魔力的同时，为“表忠心”，萧外月立刻用了补天石，效果十分明显。
不过他也不是蠢的，补天石上缠了一道只有一道只有他和林屋合力才能解开的口诀。
——
季凡给阿九立了衣冠冢，就在竹屋后面。他无名无姓，季凡擅自取了“萧九”，也算是一个归宿。
“你把他当弟弟看待，他心里是知道的。”萧外月对季凡说。
“嗯。他以后……”话出口便止住，阿九没有以后了。
林屋终于醒来，休养好后也来了竹屋，一切物是人非。
“我们要成第三次亲吗？”萧外月问。
“嗯？”林屋不明所以。
“我们，要成第三次亲吗？”萧外月又问。
林屋反应了过来，看着萧外月谨慎的眼神，他心底化开，“你若愿意，我再娶你一千次、一万次。”
“那我们再成一次亲吧？就在这里，好不好？”
这一次，没有忧心忡忡，没有生离死别，只有坠入爱河的两个普通人。
就连阎王都眉开眼笑，白无常笑嘻嘻地抢酒吃。
酒过三巡，季凡胆子大起来，居然揽着林屋的肩膀，“你们、你们去找撑天柱，我、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吗？我想去、再历练历练，以后、好保护，我家大人。”
林屋斜眼望他，“保护师兄？还用得上你？”颂裳都快长他身上了。
“我也要去！我被家中长辈召唤回来，在勉州一呆几百年，我去再看看这河山！”林摮举着杯子高喊。
“你伤才刚好，别喝这么多！”颂裳皱着眉毛夺下林摮手中的酒。
……
正是花好月圆，良人美夜。
待他们整装去找撑天柱，绾烟也告别了他们回去钦州，继续供奉她师父。回去路上捡了个小乞丐，一段师徒情分再次开启。
黑白无常也回了地府，忘川里面冤魂逃脱，十殿阎罗忙得头昏眼花，但秦广已被九重天囚禁，一殿阎罗缺位，好多人都摩拳擦掌。就连白无常，都鼓动着黑无常去争强。
三月后。
萧外月一行人过扬州时，许久不见的仇然却出现了，一见林屋，就扑腾一声跪下，“大人，让我跟着你吧，我端茶倒水！披荆斩棘！我都可以！让我跟着你吧！大人！”
接连嗑了好几个头。
仇然不傻，天变成那样，神界都没再找林屋麻烦，说明他们之间定然是达成了某种协议。
魔尊，佛尊，顶级天师，抱上这条大腿，
何愁不能找到魔界栖息之地？
不说林屋，仇然想跟着他们，萧外月第一个不同意，但不等萧外月说什么，季凡抽出息鸣剑，“呸，你把脸一抹就凑上来，想的美！”
“大人，不用你们动手，我来除了这厮！”季凡抽出息鸣剑，追着仇然，一路打出扬州。
次年冬雪飘落，萧外月看着那天窟，好像是小了一点，林屋替他披上衣服，从背后拥着他，淡看云雨落下。
人间兜兜转转，日升月落，不会错过的人就一定会再见面。
作者有话说
第131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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