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灵》予子同归

2、戊城

　　白瑾有些瞠目哑然，望着突然掉进怀里白面团一样的奶娃娃，四目相觑，大眼瞪小眼。
　　这是混元胎，已经住了灵。
　　已经是人了。活生生的。
　　他只来得及眉头一蹙，不待他再做反应，头顶树枝簇簇，窸窸窣窣，轻微作响。又一个白面团，接着从一片绿意葱茏中如剥壳的花生般坠落。
　　白瑾下意识脚尖轻点，身姿轻盈如蜓，飞身上去，又接了个满怀。
　　察觉怀内微有动作，一只白嫩嫩的手摸上了白瑾的脸，白瑾回头，视线落在最开始接住的奶娃娃脸上，天真无邪的脸上洋溢着明媚如朝阳般的笑容便映在他的眼中。
　　“啵”
　　这张天真无邪的脸陡然放大，嫩白而又稚气如生瓷般，根根睫毛翘起来的弧度都清晰无比。婴孩的脸瞬时便占据了他整个视线。这一口扑面来的扎实，连带温柔的体温，夹着包不住的口水，温软且火辣地烙在白瑾脸上。
　　白瑾瞳孔微缩，秀逸的脸上一丝讶异飞逝而过。
　　而右侧风声一紧，白瑾侧头，一道剑气划破长空，瞬时间一身纤细残影闪到身前。白瑾立时脚下一蹬，再度借力，旋身躲避。锋冽的剑刃已到身侧，贴着脸颊切过，白瑾仿若闻到了剑身凛冽的肃杀之气。
　　怀里两个婴孩好似对白瑾突来的动作深有兴趣，稚嫩的眼中熠熠生辉尽是新奇，笑的咯咯乱颤。
　　贴身而来的剑刃，去势陡转，急回横扫，径直扫过白瑾咽喉，白瑾喉头一紧，顺着适才的力道，往后再仰身堪堪躲过。
　　没待他稳身落地，身后一袭蓝色残影攻势凌冽，再度席卷。白瑾怀中一手一个婴孩，照顾之余应对起来颇有掣肘。余光中瞥见对方疾速冲来，正当躲避不及间，对手同一方向一道白色流光奔雷般同时疾射向他。
　　利剑刺破空气，呼声作响。箭矢“咻”声疾急，划破长空，在长剑刺中白瑾前，“铮”地一声撞击在剑身。箭身流光溢彩，几股雷电缠绕流转滋滋炸响，裹挟雷霆之力，抵上围绕在剑身的剑气，一瞬相争，生生撕破剑气，正中血槽，逼得剑身攻势一顿。歪了方向，涂山一剑划了个空。
　　白瑾心知来着不善，定然也是冲着混元胎。现在混元胎都在他手，必有一场恶战。刚稳定身形便急急出口：“姑娘勿急，这混元胎已经住灵，当是无用了。”
　　无用？
　　涂山手中再起剑势，欲要再攻。
　　“住手！”身后一声喝止，一少年眉目肃正，架弓在手，弓弦拉的满满当当。
　　周遭一阵响动，几位衣着统一的修士霎时围了上来，将她堵在里面。
　　涂山不动了，收了攻势，放下手中的剑，并未收回鞘中。
　　“你抱着的两个娃娃是我的”涂山企图讲道理，佩剑上面雷电嗤嗤响，细细的电流电得她整个手臂发麻，差点握不住剑。
　　这箭是灵力汇聚而成，凝聚时还附了雷咒。
　　他怎么不直接引道雷劈过来算了，涂山心里已经奔腾了。
　　白瑾：“……”
　　白瑾不做声，将两个娃娃放在了地上。这一不小心抱走人家的孩子，是不太礼貌。
　　而且住了灵的混元胎对他们来说毫无用处。
　　但是只有一个娃娃爬向了涂山，是后来掉下来那只。
　　“这位夫人，在下没有要抱走你的孩子的意思。”白瑾有些窘迫的解释。
　　脚下有什么东西抱着他的腿，白瑾低头，最初的白面团娃娃并没走，正一屁股墩儿坐在他脚背，四肢成团，抱住他的小腿，粉色的牙梗拦着口水，笑眼弯弯地贴着的他的靴子。
　　白葵重新背回射影弓，身姿矫捷地绕过涂山，二人错开时，白葵警惕地睇了涂山两眼。到白瑾身边，又瞅了两眼娃娃，想拎起来给涂山，却想起这娃娃没有穿衣服，拎不到。
　　涂山还剑归鞘，抱起到自己身旁的娃，手诀一动，娃娃身上化了套精致的小衫，虎头虎脑的。这肯定是银子，花花那么调皮，喜欢人家对面的君子，抱了就不回来了。
　　“我不是他们娘亲，他们是……嗯……我族中的孩子……”涂山斟酌着怎么用词比较贴切，“我只是出来时帮忙带着他们罢了。”
　　银子在她怀中翻了个白眼。
　　涂山正还要再说，倏地瞪大了眼：“住手，住手，你别把他掐死了。”
　　白葵见这娃拎不起来，闷头想了一遭，直接伸手从后卡住“花花”的脖子就给他整起来了。被认为是“花花”的娃原地飞升，拔萝卜一样被拔走，小嘴儿一瘪，毫不客气的嚎啕大哭。
　　白葵的这一招确实很有效用，“花花”的小短手小短腿，根本就架不牢白瑾的腿，在他努力扒拉之下，还是被掐起离地三尺，涂山惊得赶忙过来抱进怀里。
　　“花花”抗拒地用小短手推攘着涂山，将涂山的脸推得没个正位，几次转不回来，一张嘴歪得跟抽了似的。银子与他对着抱坐，也挨了两巴掌。
　　“自己家的孩子，自己就照看好。”白葵没有好脾气，但凡沾着白瑾的事，就相当谨慎。
　　“守弋”白瑾对白葵摇摇头，示意不要对孩子这般粗鲁。
　　只是，白葵的动作看起来凶，实际也知晓分寸，必不会伤害分毫。
　　“花花”却挣扎着，要往白瑾怀里钻，两只小手凌空挥舞着，小短腿蹬得分外用力。涂山架不住“花花”的挣扎，差点脱手让他挣脱下来。银子在另一侧没吭声，只是乖巧地趴在涂山肩膀上。
　　白葵见她抱得如此吃力，思索着要不要帮个忙。还没开口，头顶传来婴儿“咯咯”的笑声。
　　众人抬头望去，奈何不死树过于葱茏，华叶顶顶，根本分辨不出来那个婴儿在哪里。树叶颤动，遮不住的光影里渐渐显露出一个模糊的影子。但是位置太高了，移动的光影显示他还在攀爬。
　　他爬的方向是……涂山的位置。
　　爬到树枝尖部，树枝终于支撑不住他的重量，树尖一弯，婴儿跟着弧度就滑了下去。涂山双手不空，白瑾又好心的伸手接住第三个婴儿。
　　回头看了眼涂山：“还是你家的？”
　　涂山：“……”
　　“不是，出门就带了两个……”花花和银子都住灵了，那多出来的一个是谁？
　　“花花？”涂山试探性的对着还没放弃抵抗挣扎的婴儿唤了一声，对方没理她，继续朝着白瑾伸手。对面白瑾怀里的婴儿倒是乐开了花，笑的咯咯响。
　　“银……银子？”涂山已经开始感到尴尬，银子从她肩头上象征性的昂了下头，又垂下去，下巴安分地钉回她肩膀上。
　　涂山脸部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活动着，尴尬地咧开了嘴角。
　　“这是你的。”涂山一把将怀中另一个婴儿送归原主，换回了真的花花。
　　不过白瑾此行并没有带人来住灵混元胎，而是需要待会一具空的混元胎。所以，他也不知道这具对他情有独钟的住灵混元胎为何要粘着他。
　　与怀中的婴儿对视了一眼，对方又扑闪着明亮的大眼睛凑上来，吧唧了一口。
　　白瑾无奈。
　　“君子，我来帮你。”白葵伸手抱过婴儿，不让他缠着自家的君子。
　　这次，婴儿搂住了白瑾脖子，不给白葵可乘之机。
　　“你们都找回孩子了，一场误会，该是放我走了吧。”涂山的声音冒了出来。
　　她身上挂着两个孩子，考虑安危，不方便动手。
　　白瑾见她误会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点头示意她可以走，众人这才给她放了行。
　　涂山笑眯眯地走了。
　　但他们还没得到混元胎，这孩子不撒手，他只好提气抱着孩子一起上了树。可在树枝上来回窜了个遍，也没有再看到能够住灵成熟的混元胎。
　　一枝枝，一丛丛，上面挂着的全是鸡蛋大小，通体莹莹的混元胎，五官不清。
　　从上往下望，那些攒动的虚壳（音同窍），已经走到了外围，靠近玉栏。
　　白瑾索性就坐在上面，问道：“你为何跟着我？”
　　婴儿圆溜溜的眼睛咕噜噜转，视线落在白瑾的手上眼中闪过一到白光，开心的抱住白瑾的手在上面咬了一口。
　　白瑾拧眉没有挣脱，怕将他甩了下去，只等他咬完，这才一看手背，竟有两颗牙印。从树上下来没多长时间，一刻钟都没有，这么快，就长牙了么？
　　混元胎住灵后，不会和那些虚壳一般一日便过完人的一生。住灵后的混元胎，因为住灵的人的灵魂不同，生长速度也是不同的，通常来说是一日一岁。
　　若是修为深厚之人，速度则更快。
　　现在这个婴儿显然是刚住灵，头顶的瓜蒂脱落的痕迹还在，按照这个进度，还不能开口。混元胎的成熟期不确定，结成到瓜熟蒂落相当随缘，好似兴起似的。算算时间，还能在此留个几日，若是等到了成熟的混元胎最好。
　　如果临走还是不成熟的话，白瑾的视线落回婴儿身上。到时候他也该长大了，一起带走总会有些信息。
　　婴儿好似能看穿他的想法，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拧上了白瑾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