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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喜欢就不会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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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对于某些结局过于渴求,记忆或许会出现偏差。
但如果很清醒很确切地站在当下,放眼望去,四周是空无一人的旷野,唯独你一人狂奔,跑到筋疲力尽浑身乏力,依旧寻不着出口,也抓不住那年回忆里的风。
这样的记忆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被篡改吗。
是否又会有人在时间的洪流里向彼时无助的你伸出手,低声说一句,“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叶知秋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那边一行人进了旁边的会议室,怎么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摇了摇自己不像清醒的脑袋,径直进入了机房。
没走两步,就遇上步伐匆匆往外赶的总导演,“吴导。”叶知秋对着他恭敬地打招呼,对方急匆匆地对她点了点头示意,步伐匆忙地离开了机房。
像是在偷窥,她的脚步在目送吴导进入会议室之后才继续向机房内走去。
“小蓝姐,出什么事儿了吗?吴导怎么这么急呀?”
回到座位的时候叶知秋还是没有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给隔壁工位年长几岁的小蓝姐递上半个刚剥好的橘子,侧过身子对小蓝姐小声询问道。
“谢谢我全世界最漂亮最温柔可爱的异姓异母的亲妹妹!”小蓝夸张地用了一长串的修饰词形容叶知秋。接过橘子掰一半囫囵吞进口中咀嚼,另一个手示意叶知秋凑过来,一副八卦兮兮的样子。
叶知秋转过椅子,身子往她那边探个几分。小蓝姐把手拢成半圆遮挡在叶知秋的耳边,神秘兮兮,“听说某个助演嘉宾不爽安排,换人了,换了个厉害的!”
叶知秋脑海里闪过刚才从电梯里拥护下走出来的挺拔身影,扭过脑袋,心里又涌出一阵不可名状的期待。
看着小蓝姐把剩下的一半橘子放进嘴里,放低音量向她八卦。“想要特殊安排的那么多,不服从安排的算哪个头上?今天下午那个?这些嘉宾也没流量特别大的啊?换了谁?厉害是指唱跳厉害还是指流量大的?或者……不好伺候?”
小蓝姐把橘子吞下去,拿过桌子上的奶茶吸了一大口,“你说你八卦不,哪儿那么多问题?”
“就今天下午在练习室对着那群孩子发火的那个呗,除了他能有谁啊,去年加塞出道的团员罢了,唱跳能比里面的孩子强多少,不就仗着自己是前辈,又有资本捧。咱吴导和上面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好吧。”
叶知秋歪着脑袋检索了一下记忆,下午的摄录不是她们这个组的任务。
虽然这种事情都是尽力在压着,但是这个事情还是在私下传了一些。她只看到工作群里不让外传的通报,没有完全了解整件事以及相关人物。
大家都是普通人,普通人的本质就是爱八卦,忙碌的生活当然需要一些别人无伤大雅的八卦来为自己的平白底色来添彩。
“那换了谁来顶替?刚我进来的时候应该是看到一个艺人过来了。”叶知秋又想起电梯口那个身影,以及那个身影散发出来的熟悉又陌生的气场。
到底是谁,为什么在这个点过来。
实在是很晚了,尽管日夜颠倒是他们这个行业的常态,但是那也仅限于底层的工作人员。除非迫不得已,艺人不会这个点还要自己亲自交接工作。
小蓝姐晃了晃手里的超大杯续命奶茶,“小啾啾,我以前咋没发现你这么八卦呢?”
说着身子往叶知秋那边探了一下,叶知秋拧着眉往后退了半分,脑袋瓜子带着问号。
“你知道吗,你这张漂亮的小脸蛋就不应该出现这种八卦兮兮的表情,我怕他们会以为你要下凡了。”说着小蓝姐便伸出一只手,随意点了几个机房里面男同事们的位置。
然后身子再往叶知秋那边探半分,“我不允许这种事情出现啊,美女就是要配帅哥,在我的庇护下,这里任何一个性别为男的生物,对你都必须只有仰望的份。”
小蓝姐以前经历过被同事追求,男同事求而不得最后诋毁她的事情,所以才会对看上去一张白纸似的叶知秋特别关照一些,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然而叶知秋对她夸张得要命的吹捧不动声色地皱了一下眉,不置可否。
她从小到大被夸好看、漂亮,早就习以为常。
很小的时候爷爷奶奶或爸爸妈妈带她出门,路上总会有不认识的奶奶阿姨要来逗逗她,夸她一句小美女。家庭聚餐之类的场合,也经常接受各家叔叔阿姨变着法子的夸赞,上学之后又一直是被各路男同学要联系方式递情书的对象。
大一的时候在学校后街,曾经有星探向她发出签约出道的邀请。当时她扛着一大包课组作业的拍摄器材,浑身都被汗水打得湿漉漉的,她一路都把自己带入刚从工地上下钟的农民工。
当她感觉背上的器材即将把她压垮在学校门口时,从天而降一个打扮潮流的男人,向她递过来一张名片。说是知名娱乐公司的星探,目前当红的几个顶流都是他一手捧出来的,问她哪个专业有没有兴趣签公司当明星。
叶知秋看着那张名片,脑子回忆着小时候儿童绘本里面灰姑娘遇到王子的情景。然后笑出了声,把名片递回去,“不好意思啊,我就一个臭修电脑的,我还要赶着去修电脑呢。”
说罢好像怕人家不相信似的,晃了一下后背像蛇皮袋一样的大袋子。
后来实习工作这几年,偶尔也会在和艺人团队交接工作的时候,遇到一些经纪人询问她有无签约出道的想法。
像这次过来节目组报道,导演组一度劝说她参加明年的女团选秀,并承诺给她内部名额这样的优待。
用导演组的原话说就是,“你这张脸不出道来造福内娱是挺可惜的!”她用小时候一贯对待大人的乖巧笑脸回应导演和制片人,坚定地表示自己和家人都没有出道的想法。
导演看着她俏皮又邻家的笑容,毫不掩饰遗憾之情,在她面前重重地叹了一次又一次的气。
“小蓝姐,你就别打趣我啦,咱都是一样的好看哈,而且呀,人的本质就是八卦呀。”叶知秋还是觉得小蓝姐的捧杀太轻飘飘。
她亮出自己的招牌笑,嘴角上扬,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两颊的酒窝像是能勾人的魂魄,水汪汪的双目好似能传情那般,清澈又潋滟,“你就告诉我呗,到底是谁来接这个助演嘉宾的席位哦?”
小蓝姐看着她那过分灵动好看的笑容在自己面前像花儿一样绽放,忍不住伸出手在对方的脸颊上轻轻揉了几下脸颊肉。
“我的老天爷啊!你这是要迷倒万千少男少女吗,我都要承受不住你那super idol的笑容了!”
后面这句小蓝姐是唱出来的,结束玩笑话小蓝姐夸张地把椅子转回去对着电脑屏幕继续工作。
“好了,不逗你了,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要来,不过谁来都没差,反正谁来都不可能会是我的老公来。”
小蓝姐的老公是年轻时候的梁朝伟,那她老公确实是不可能来了。
“啾啾,不许勾搭男人,事业比爱情重要!”
小蓝姐认真盯着电脑,噼里啪啦敲打着键盘,语气异常认真。
“嗯,事业重要。”
叶知秋当然懂得。
看小蓝姐继续工作没有要继续刚才对话的意思,叶知秋坐在办公椅上转了一圈。
然后趴在桌子上,拿过最角落放了一晚上冰块早就融化了的咖啡,眯着眼猛喝一大口,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又放下咖啡。
“那宣传造势了这么久,现在突然换人,粉丝到时候来了没看到人估计够呛,接替的艺人粉丝没有提前得知信息,现在也不可能有票进来给他应援,完蛋了惹,有得忙。”
“不关咱的事儿,也不知道是哪个艺人,居然敢接下了这样一个吃力也未必讨好的差事儿。”
小蓝姐眼睛没有离开电脑屏幕,伸手扯过一旁的薯片袋,撕开薯片袋,又从旁边的笔筒里拿出来双一次性筷子撕掉包装,用筷子夹起两片薯片嚼得咔咔作响。
“看呗,是福是祸,明天见分晓。”
叶知秋脑海里再次闪现过刚刚电梯口那个被一身黑衣包裹着的身影。
太像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把刚刚的身影与回忆弄错乱,越回想电梯口那抹身影就越觉得像那个人。
连穿衣风格都一个模样,一样的衣架子身材,宽大的潮服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被宽阔笔挺的肩膀撑起两个很好看的直角,和他的气质莫名搭配,慵懒闲散。
想抛去脑子里这个不受控制的念想,叶知秋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艺人名单。尽管这几年因着工作的缘故也接洽过不少的圈内人,却没能一下子想到圈里都有谁带这种清冷孤傲的气质。
电梯口那个身影只一眼,就挥之不去。
“想啥呢。”
叶知秋微不可查地晃了晃脑袋,右手操作不停,左手拿起桌上的咖啡再猛灌自己一大口,强行把脑袋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置之脑后。
熬完一个通宵走出机房时,东边已经露了鱼肚白。
沿海城市的清晨,一股股咸腥的海风裹挟着清晨的露珠,包裹了水汽儿的海风自脸庞吹拂而过,却扫不清叶知秋脸上熬了一个大夜的疲倦。
这个剧组的工作人员有订统一的酒店住宿或发放租房补贴,叶知秋研究生这两年里的大部分工作,尽管会全国各地跑,但是近半年以来安排的工作,剧组都是在这边,加上她又喜欢独处,就在外面租了个房子。
走到路边上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自己目前租住的小区名。因为路程不算近,叶知秋眯着眼准备在车上小憩半会儿,结果前排司机非常没有眼力见地滔滔不绝。
“小姑娘是艺人吧?跟我女儿差不多的年纪咧。这一片出来的都是年轻漂亮的艺人明星,你演过什么剧还是什么唱过什么歌曲啊,推荐给我到时候我给你在家族群里宣传宣传。”
叶知秋微张着嘴巴,脑子疲惫地思忖着该怎么回应一下这个过于热情,和自己爸爸年纪相仿的司机师傅。
但是司机师傅似乎没有在乎会不会得到她的回应,也没有注意自己的热情是否叨扰到乘客,滔滔不绝地继续着自己带起的话题。
“我说你们表面看着是光鲜亮丽,但也辛苦,从这里出来的,不管是艺人的工作人员还是艺人本人,基本都是昼伏夜出的,工作时间日夜颠倒。”
“我看你小小年纪就出来工作,还工作到早上,怎么也没个助理帮忙的?不过也没事儿,你应该是刚出来工作,是辛苦一点儿,慢慢熬出来了就好了……”
耳边继续回荡着的是前排司机师傅的絮絮叨叨,叶知秋从机房带出来的那点儿疲惫也在司机师傅的念叨里散去了大半。
她把头转向窗外,一脸漠然地看着窗外早晨的街景随着车子的前进不断后退。
路边早就已经开始一天工作的环卫工人,拉着小摊车的年老摊主,零零散散的几部已经穿梭在城市柏油马路上悠悠前进的车辆。
现在对于即将开启新一天工作的人来说太早了,城市刚刚从沉睡中苏醒,路边她叫不上名字的树木上的枝叶还残留着不知是昨夜积攒还是清晨聚积的露水。
昼伏夜出,听到司机师傅用这个词形容他们的时候,她扯了扯嘴角,以示认同。
这几个月的作息一直都是这样。
或许应该说,从她进入大学接各平台各工作室的剧综的工作开始,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其实她对这种日夜颠倒的作息早就习以为常。
有时候爸爸妈妈会撞在她熬大夜的时候打电话过来,心疼地问她累不累,安慰她太累了就休息一下,毕业了就换一份轻松的工作。
她每次都打哈哈应付过去,然后放下电话继续熬。对于她自己来说没有什么累不累,辛苦不辛苦的。
曾经有人对她说过,你拿起相机的时候眼里有光,去做让自己开心的事情吧,把兴趣变为事业,做自己喜欢的就不会太难熬。
况且她也是发自内心的喜欢自己目前的状态,喜欢就不会觉得累,和舞蹈室里那群少年一样,有使不完的激情和热爱。
喜欢就不会觉得累。
“不用盲目追随别人对你的要求,如果你纯粹地喜欢一件事,就纯粹地坚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