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诧》青青草草青青

8、第八章

　　猴子绕着他俩转了一圈，凑过来仔细打量了一番，摇摇头说：“没见过。”
　　苏晚这才缓缓地吐了口气。
　　三哥收起枪，掏出一根烟，猴子赶紧划了火柴点上。
　　“你们俩今晚看见苏家那个小姐没？”三哥叼着烟问。
　　石怀仁使劲摇头。
　　“妈的，见了鬼了。就这么几个人怎么还能跑一个？”
　　“不一定是跑了，兴许今儿就没在家呢。”猴子回答。
　　三哥拍了一下猴子的脑袋骂道：“那他妈不还是少了个人吗？”
　　猴子赶紧解释：“三哥，我在戏班子里潜了这么多天，也就见过那小孩一次，我听说她在苏家不招待见，连他们自己家的人都不在乎她，跟没有这个人一样。”
　　“不留活口是咱的规矩，免得以后有人来寻仇。”
　　“三哥，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兴不起什么风浪。”
　　“回去接着派人打听，找到了带回去处置。”
　　“好的三哥。”
　　“那边怎么样了？别再出岔子了。”
　　“放心吧，咱炮头那可是百发百中。哦对了，翻垛说再有半个时辰就要放火烧尸了，让咱们抓点紧。”
　　隔着棉被石怀仁都能感觉到苏晚的颤抖，他紧紧地掐着苏晚的胳膊，怕他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今儿真是大丰收，二当家的人手不够，特意从咱这借了几个兄弟帮忙装车呢。”
　　“这窑砸得响，还多亏了你啊。”三哥难得露出了笑脸。
　　“嘿嘿，不敢当。得说咱翻垛有本事，算准了这么个吉利日子，居然又赶上他们家办婚事。”
　　“砸了奉天最大的红窑，以后咱在道上都能横着走。”
　　“而且，这一票够咱兄弟吃半年！这院里随便找出来一个东西，那可都是值钱的物件，三哥你看。”
　　猴子从怀里掏出一串珍珠项链挂在了脖子上，又掏出一个红色的拨浪鼓。
　　“看啥？你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个？”三哥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嘿嘿，拿错了，不过三哥，这个对我来说还真是个宝贝，我媳妇最近有了。”猴子挑着眉笑得开心，用手比划了一下肚子。
　　“行啊，今年刚给你娶的媳妇，这就要有崽子啦。”
　　“三哥，你看，这刀我特意给你藏的，要不然让账房收去肯定又拿去给二当家的献殷勤了，他哪有你懂刀，给他简直浪费。”
　　三哥接过刀，举着灯好一阵儿端详，笑着说：“你小子够机灵，哥没白疼你一回，回去好好赏你啊。”
　　猴子掏出最后一件东西，突然，苏晚像疯了一样，挣脱开棉被要冲上去，石怀仁赶紧从背后抱住他。
　　猴子一愣，问三哥：“这人咋了？”
　　三哥用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小声说：“傻子，甭理他。”
　　猴子用怜悯的眼神看了苏晚一眼，递给三哥一把扇子。
　　“这大冬天的，给我扇子干啥。”
　　“这都是刚才随手顺过来。”
　　“我留着也没用，扔了吧。”
　　石怀仁上前一步，“三哥，扇子可以送给我吗？”
　　三哥掂量了两下扇子，扔给他。
　　“给你了，赶紧走吧。”
　　“还有那把刀。”
　　猴子走过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别蹬鼻子上脸啊。三哥看你可怜才赏你的，你还不知足？”
　　石怀仁没有动，继续说：“三哥，刀能还给我吗？”
　　三哥疑惑地看着他问：“这是你的？”
　　石怀仁点头：“是，这是我家世代传下来的宝贝，我来苏家做长工，被他们家少爷抢去了。”
　　猴子拍着大腿打抱不平道：“我就说有钱人没一个好东西吧！咱抢了他家就是替天行道。”
　　三哥想了想，把刀藏在身后，问：“那你说，这刀叫什么？”
　　“龙鳞。”
　　三哥把刀拿在手里摩挲，一脸不舍地递给他说：“行，拿走吧。”
　　石怀仁接过刀，扶着苏晚转身就走。
　　“等会儿。”三哥叫住了他们。
　　石怀仁心里一惊，转过身强装淡定地说：“三哥还有事？”
　　三哥拍了拍马厩里的马，豪爽地说：“你带着这么个傻子，走路也不方便，这两匹马送你一匹，套上车走吧。”
　　“谢谢三哥。”
　　他把苏晚抱上车，赶着马走出了苏家。
　　马车一路狂奔出了城，确认后面没有人跟着，石怀仁把车停在了一个小山坡上，在这里可以俯瞰城内。
　　此刻天已经微亮，城中心升起滚滚浓烟，慢慢扩散开，像一片乌云笼罩在奉天上空。
　　苏晚注视着那团烟雾从无到有，再到完全散去，默默流泪。
　　石怀仁站在车边安静地陪着，一直到太阳露出了脸，红色的阳光将山坡和城内分割成了一明一暗两个世界。
　　“少爷，你想去哪？”
　　“不知道。” 苏晚目光呆滞地看着远方，怔怔地回答。
　　“要不我送你去投奔你二叔吧，我记得你说过他对你很好。”
　　“好。”
　　北京离这六百多公里，就算是最好的马一刻不停的跑，也要四五天才能到。石怀仁担心苏晚受不了冷风和颠簸，准备慢慢赶路，幸好自己存的钱都带上了，应该够他们一路吃住。
　　快走到前面镇子的时候石怀仁停下车，脱下棉衣、棉裤和鞋给苏晚穿上，自己只穿着无袖的褂子和一条单裤。
　　“先生，这是干什么？”
　　“一会儿下了车冷，你这一身衣服又惹眼又不暖和，还是穿我的吧。”
　　“那你穿什么？”
　　“我不怕冷，前面就到镇子上了，先去给你买一套棉衣。”
　　然而到了才发现，街上空无一人，店铺都没开门，整条街只有一家小旅店在营业。
　　下个镇子还要走很久，现在眼看天要黑了，已经大半天滴水未进的两个人决定先住下。推开厚重的棉被帘子走进旅店，店面不大，大堂吃饭用的方桌只有两张，看起来十分简陋。
　　老板娘坐在柜台里面，漫不经心地喊了句：“谁啊？”
　　石怀仁回答：“老板娘，住店。”
　　老板娘闻声起身，立马换上一副笑脸走过来，热情地招呼：“哎呦，我还以为大过年的没客人呢。”
　　“有房间吗？”
　　“有，都空着呢，想住哪间随便挑。”
　　老板娘指了指靠边的几间客房，石怀仁犹豫了一下，“那就最里面那两间吧。”
　　“行，马上给您收拾，”老板娘上下打量了石怀仁好几圈，忍不住问：“哎呀我说大兄弟，大冬天的怎么穿这么少，多冷啊。”
　　“不碍事，路上衣服被偷了，想买新的但是衣铺没开门。”石怀仁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你说隔壁的衣铺啊？她家要初六才开门呢，不过你要是着急的话，我可以叫她上门来给你做。”
　　“那算了，我们赶时间，明天就走了。”
　　“二位还没吃饭吧？我去叫人做两个菜，再烫壶酒，暖暖身子。”
　　“酒不要，来一荤一素两个菜就够了，不要放葱，再来两碗米饭，饭要软一点。”石怀仁仔细地吩咐道。
　　老板娘心生疑惑，看这两个人的衣着粗糙，怎么吃个饭还这么多讲究，但是她愣了片刻马上笑着答应：“哎，好嘞，马上来。”
　　吃饭的功夫，老板娘把房间就收拾好了。
　　巴掌大的房间里空空如也，只有墙角里摆着一张很窄的床算得上是家具，说是双人床，大概还不如苏家的单人床宽。
　　苏晚坐在床边，石怀仁则站在门口，有些局促，不肯再往前走半步。
　　“先生，我还没正式道谢呢，谢谢你救我。”
　　“小姐、不是、少爷，哎，冷不丁改口有点不习惯。不用谢我，你救了我的命，我不可能见死不救的。”
　　“你是好人，就是命不好，遇上苏家，遇上我，欺骗你的感情，现在还要连累你一起逃难，对不起。”
　　“当初你们家给我一碗饭吃，我才免于饿死街头，给你治病就算是抵饭钱了，我不亏。”
　　“等到了北京见着我二叔，我让他给你补偿。”
　　石怀仁晃晃腰间的钱袋子说：“不用了，你给我准备的够多了，等把你送到了，我就去找个小镇盘个铺子，安安心心地当我的郎中。”
　　“你这妙手回春的本事，一定能行。”
　　石怀仁看见苏晚温柔的笑容，也忍不住笑了，就像之前无数个闲聊天的时刻一样轻松，可是短短一天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两个人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石怀仁尴尬地收回了嘴角，四处打量了一下，拿起脸盆，“我去给你打热水洗脸。”
　　老板娘见他拿着盆进来，停下手里的活问：“兄弟，咋了？房里没水啊？”
　　“有，我来找热的。”
　　老板娘取下炉子上的水壶说：“哦，这里有，把盆给我，我来给你弄。”
　　厨房里除了老板娘，还有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想来刚才的菜就是他炒的，石怀仁便随口夸赞道：“老板的手艺真好，我都吃撑了。”
　　小伙子腼腆一笑，老板娘倒是笑得大声，把水壶放回去，直起腰解释：“兄弟你误会了，这是我弟弟。”
　　“啊，抱歉。”
　　“哈哈，没关系。我说小兄弟，看你这扮相也不像个富贵人家，活得还挺讲究，擦个脸还得用热水呢。”
　　石怀仁接过盆，“不是我。”
　　“那就是给你弟弟用的吧？一看就是个娇娃娃。”
　　“啊？”
　　“跟你一起的那个孩子啊，不是你弟弟吗？”
　　石怀仁浅笑，“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