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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     初夏悄悄来临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只知道一夜间漫天柳絮纷飞,像鹅毛大雪般迎面飘来。

      公园的游船重新开放,憋了一个冬天的孩子们一股脑涌向湖面,卖力地蹬着小船横冲直撞,却在划到岸边的莲花池时又格外小心,生怕闯进了连片的叶子,压坏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有些心急的莲花已经半开了花,在一片绿叶中间显摆自己的一点粉红。

      石怀仁早就订好了今年的第一批莲花白,准备在出徒当天,在家里请师父喝酒。

      与其说出徒,倒不如说是出师,因为师父已经提前将看家的本领都教给他了。

      只是当初约定好的五年,他还是想庆祝一下,既是为了好好感谢一下师父,也是想借此机会坦白他和阿序的关系。

      取酒的那天下午,酒庄老板跟他抱怨近几年生产莲花白的酒厂越来越少,这还是自己托关系才找到的。他不停道谢,酒庄老板倒不好意思了,说看在跟何老多年交情的份上,肯定要照顾他。

      石怀仁美滋滋地拎着酒瓶,心里想着今晚一定要跟师父喝个痛快,不知道阿序做了什么好吃的菜。

      为了这顿饭,石怀序忙活了一整天,天不亮就去菜市场挑选食材,回到家就一头扎进厨房,直到太阳快落没了,才活动一下酸痛的腰。

      满满一桌子菜,都是大家爱吃的,铁柱趴在桌边馋的直流口水,几次想伸手都被石怀序拦住。

      “小叔,我想吃一口,就一口!”

      “小馋猫,今天得等你爹和爷爷回来一起吃。”

      “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好饿啊。”

      “快了,应该马上就到家了。”

      石怀仁走到胡同口,正好看到何其善从胡同的另一个入口拐进来,他笑着挥手,何其善也笑着回应,两个人往家门口相对而走,在十步之遥的地方,随着“啪”的一声,何其善捂着胸口,缓缓地倒在地上。

      何其善的身后,有个身影一闪而过地消失在胡同口。

      石怀仁的笑容凝在脸上,酒瓶落地,玻璃破碎,酒撒了一地,瞬间消失在土里。

      他顾不得追人,踉跄地跑到何其善身边,跪着抱起师父。

      “师父!”

      何其善的手上沾满了鲜血,他慢慢地挪开,胸口处已经被血浸湿,灰色的衣服被染成了暗红色。

      石怀序和铁柱也闻声赶来。

      “何老!”

      “爷爷!”

      三个人跪在何其善身旁,不知所措。

      何其善支撑着微弱的呼吸,用气声断断续续地说话:“怀仁,时候到了,我该走了。”

      “不会的师父,我救你,”石怀仁挥着染血的袖子,“去把药箱拿来。”

      石怀序慌忙起身奔回院子。

      “别费力气了,我有感觉。看,他们来接我了。”

      何其善的手指向前方,石怀仁顺着方向,空荡荡的胡同,什么都没有。

      “师父,师父,你再坚持一样!”

      “怀仁,记住,做个好大夫。”何其善的手随着话音落下,嘴角含着笑闭上了双眼。

      “师父!”

      石怀仁紧紧地抱着何其善,如同溺水一般无法呼吸,哽咽地一声声呼唤师父。

      铁柱趴在爷爷身上,嚎啕大哭。

      石怀序提着药箱回来,但为时已晚,他缓缓地跪在旁边,眼泪止不住地流。

      枪声和哭声引来了围观的人,相熟的邻居见此情景也都伤感不已,不知是谁去报了警,过了一会儿,刘队长带着人赶来。

      “石大夫,你们最近有发现什么异常吗?被人跟踪了吗?当时周围除了你还有其他目击者吗?”

      刘队长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的扔出去,却像砸在棉花上一样得不到回应。

      石怀仁仿佛被抽干了灵魂,任谁跟他说话都听不见。

      石怀序匆忙地买来寿衣和棺材,又找了个阴阳先生张罗葬礼。

      下葬的日子定在了三天后,遗体暂时停放在院子里。不管是街坊邻居还是远道的患者,都来吊唁,石怀仁跪在棺材旁给人磕头回礼,石怀序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张老板和钰莺也来帮忙。

      没有人的时候,钰莺给石怀仁递了一杯水。

      “怀仁哥,喝口水吧。”

      石怀仁没有动。

      钰莺抓起他的手,把水杯塞到手里。

      “怀仁哥,节哀。人死不能复生,你别太伤心了,不然身体会垮掉的。”

      石怀仁不用看,也能猜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狼狈,他想拼命挤出一丝笑容,但是嘴角动一下就牵扯着心脏一下刺痛,最后放弃了挣扎,用嘶哑的声音说了声谢谢。

      石怀序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端着水杯退了回去。

      葬礼进行得很顺利,何其善如愿跟妻儿葬在了一起。

      回到家,铁柱困得不行,石怀序铺被褥的功夫,他已经睡着了。石怀序给他盖好被子,去何老的房间。

      石怀仁抱着那个装着药方的小盒子,呆呆地坐在炕上。

      石怀序走到他身边,轻轻地捋顺他的头发,温柔地说:“哥,睡一会儿吧。”

      守灵这三天,他睡了不到两个时辰。身体的困倦让他想休息,但是闭上眼都是师父临死前的模样,他只能撑着倦意,一直睁着眼。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他却睡不着了。现在的脑袋空得像个气球,要不是有身体拉着,随时都能飘起来。

      “我不敢睡,我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师父对我笑。”

      “那也很好啊,至少还能看见他。”

      “他笑着说我配药的比例不对,笑着问我为什么还不给他倒酒 。”

      石怀序想起何老的笑容,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

      “是啊,他老人家很爱笑。”

      “可是我最怕一觉醒来,发现全都是梦。”

      “哥,以前你总是劝我,生老病死天注定,现在这句话轮到我劝你了。我知道何老对你很好,但是他毕竟年龄大了,即使没有意外,也会有疾病,总有一天你要送他走。”

      “可是,我都没来得及跟他好好道别啊。”

      一切发生的那么突然,他来不及思考,来不及反应,也来不及伤心。

      石怀序将他的头搂在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他的眼泪就像泄闸的洪水,喷涌而出。

      直到哭得缺氧无力,他才慢慢闭上眼睛,睡了这几天以来第一个安生觉。

      第二天一早,石怀仁去警察厅找刘队长,同事说刘队长在审讯室。他在去审讯室的路上,就碰到了刘队长。

      平时一身板正的制服、头发梳得锃亮的刘队长,此刻敞着领口、发丝凌乱、眼睛里充满血丝。

      “刘处长,现在方便吗?我想找你聊一下我师父的事。”

      “石大夫,来得正好,我正准备去找你说这个事。”

      “是有什么进展吗?知道凶手是谁了吗?”

      刘队长点了点头。

      石怀仁一下子激动了起来,他今天来只是想跟刘队长说一下当时的情况,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结果了。

      “昨天早上我从葬礼上回来,就听同事说抓到了陈广发,我们审了一天一夜,他终于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

      “是他干的?”

      “是,绑架那晚他趁乱拿走了何老的枪,就一直带在身上,伺机报复。”

      这时,那边有警察押着犯人走过来,是陈广发。

      石怀仁的怒火瞬间窜到了头顶,眼睛里冒着火光。

      “又见面了。”陈广发咧开一侧的嘴角,轻狂地笑着打招呼。

      “畜生!”石怀仁咬着牙骂了一句。

      “不愧是何老头的徒弟,骂人的话都一样。”

      “你也跟你舅舅一样,都是十恶不赦的王八蛋,都该下地狱。”

      “哎,你说我可以,说我舅舅可就不准确了。我舅舅这个人呢,就是心软,那晚要不是跟何老头讨价还价,也不至于被他趁虚而入。换做是我,当场就直接弄死他了。”

      石怀仁的拳头攥的咔咔响。

      陈广发没有要闭嘴的意思,“况且,那天何老头本来也是打算自杀的,我不过是帮了个忙而已,他还得感谢我呢。”

      石怀仁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掐死他,刘队长眼疾手快地抱住,示意同事赶紧把陈广发带走。

      “石大夫,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会判死刑吗?”

      “现在还不确定,得看法官怎么判,不过他手上的命案还不少,就算不判死刑,也得在大牢里关一辈子了。”

      刘队长带他回办公室填了些表格,告诉他回去准备好开庭需要的材料。

      审判很快有了结果,陈广发果然被判了死刑,拿到审判结果的那天,石怀仁又去了一趟墓地,在师父的墓碑前放了一瓶莲花白,然后烧了判决书。

      “师父,万清河死了,陈广发也判了死刑,这回您可以安息了。”

      “师父,在那边照顾好自己,少喝酒,多锻炼,不要太操劳。”

      “师父,我会做个好大夫,待人宽厚,仁心永存。”

      “师父,如果有来生,我还要拜您为师。”

      “师父,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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