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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     何其善的前半生顺风顺水。

      爷爷和父亲都是有名的御医,他自幼便跟随父亲学习医术,不仅可以自由出入太医院,还跟父亲进过几趟紫禁城。

      周围的人都夸他聪明,将来肯定会接父亲的班,他也很喜欢做医生,那些被伤痛折磨的病人经过医治后露出的笑容,是他觉得这世界上最美好的风景。

      然而救死扶伤四个字不是随便说说而已,他无数次路过书房,看见父亲不分昼夜地坐在案前翻阅医书,用自己的身体寻经问穴,他就知道做医生的责任有多重。

      成年后,他也想进太医院,却遭到了父亲的反对。给皇权贵胄看病,除了要在医术上严谨,更要时刻谨言慎行,父亲不想让他也过这种战战兢兢的日子。

      最后他决定自己开药铺,给百姓看病虽说不如父亲那样风光,但是能帮助到更多的人,也很满足。

      他虽然年轻,但是医术精湛,又有何家世代的名气撑着,药铺逐渐做出了名堂,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人来,当然除了看病,还有来说媒的。

      虽然很多世交都想来攀亲家,父亲对他的婚姻却没有很高的要求,一切由他自己定夺,并不强迫他娶个名门贵族。

      后来他拒绝了所有媒婆,娶了一位平民出身的姑娘。

      那姑娘是他的一个病人,两个人一来二去的就熟络了。虽然出身贫寒,但是她娟好静秀,模样气质一点也不输大家闺秀。

      两个人顺利地成亲,生了个儿子,药铺也越做越大,就在他以为今后的日子也会如此一帆风顺的时候,父亲却发生了意外。

      事实证明父亲当初不让他进太医院的决定是正确的。

      因为得罪了后宫的势力,父亲被人灭了口。

      当时太医院很多跟父亲关系密切的人因为害怕受牵连都辞官了,其中就包括万国章。

      万国章辞官后也开了一家药铺,借着太医院的名头,一时间声名大噪。奈何他的儿子万清河心术不正,只想着赚钱,动了卖假药的邪念。

      何其善绝对不允许自己家的药铺有假药出现,多次叮嘱自己的儿子不要跟万清河来往,但是万清河还是时不时就来骚扰,他实在看不过去,就去找万国章。

      万国章当着他的面揍了万清河一顿,他也就不便再说什么。没想到自己善意的提醒,却被万清河记恨在心,致使儿子遭到恶意报复。

      儿子被害,妻子去世后,他在黑市买了一把手枪,想杀了万清河再自杀。后来万国章的死让他明白,即使仇人丧命,也无法救活自己的至亲,只会让两家的仇恨越来越深。

      他决定放下仇恨,将保证书和手枪、连同那段不愿再提起的往事一起锁起来。

      然而现在,他不得不重新打开这个他以为会跟他一起入土的小盒子。

      将两个人支走后,何其善取出手枪开始擦拭。

      他没有去茶庄打电话,而是站在院子里对着树上的鸟练习瞄准,练到太阳落山。

      随后他取出了祖传的近百张药方放到小盒子里。

      一切收拾妥当后,他将子弹上膛,揣进怀里走出家门,找了一家儿子以前最爱吃的餐馆,饱饱地吃了今天的第一顿饭。

      吃过饭,他留下一张字条,麻烦老板一个时辰以后帮忙交到警察局。

      赴约的路上遇到快收摊的吹糖人师傅,他特意叫住人家吹了个大大的猴子糖人。

      踏着月光赶到了废弃的和平工厂,穿过杂草丛生的院子,走到最里面的仓库。

      一排红砖房只有1号门前挂着灯笼,他面对着大门席地而坐,深秋的夜晚凉风四起,他却不觉得冷,反而浑身燥热,一心想着快点见到铁柱,好早点结束这一切。

      午夜时分,1号仓库的大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万清河叼着烟坐在正对着大门的位置,身边站着陈广发和一群小弟。

      “何叔,很准时嘛。”

      何其善站起来,掸掉身上的杂草。

      “何叔里面请,外面很冷。”

      何其善没有动,“不了,我不想跟小人共处一室。”

      “行,那您老就在那站着吧,”万清河嗤笑一声,“我要的东西带了么?”

      “带了。不过我不会现在就给你,先让我看看孩子。”

      万清河给身边的人一个眼神,那人转身走到仓库里面,不一会儿将铁柱带出来。

      白色的秋衣已经变成了黑色,还磨破了好几处,圆圆的小脸上蹭的都是灰,眼泪和鼻涕冲刷出的痕迹清晰可见,平时里活蹦乱跳的,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被人一路拖着走。

      铁柱无精打采地跪在地上,一抬头看见何其善,立刻瞪大了眼睛,想挣脱身上的束缚。

      万清河示意手下撕掉嘴上的胶带,铁柱用尽力气哭喊一声:“爷爷!”

      何其善心疼地直掉眼泪,吸着鼻子,晃了晃手说:“好孩子,爷爷来接你了。看,你最喜欢的糖人。”

      铁柱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有撕心裂肺的哭,万清河听得心烦,又让人把嘴堵上了。

      “人你也看见了,东西可以还给我了吧。”

      “你个卑鄙小人,对这么小的孩子也能下得去手。”

      何其善恨得牙痒痒,真想现在就一枪毙了他,但是铁柱还在他手里,他不能冒这个风险。

      “哟,这就受不了了啊。可惜当年你没亲眼看见你儿子临死前的模样,那叫一个惨啊,打折了我好几根木棍呢。”

      何其善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烧,眼睛泛红,皮肤滚烫,咬着牙从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

      “畜生!”

      “是,我承认我不是什么正经人。不过呢,跟你的虚伪比起来,至少我够坦荡。”

      “当初我就该把保证书交给警察,查封万安堂,不给你祸害人的机会。”

      “当年的事情咱们都翻篇多久了。你儿子没了,可是我爹也气死了,可以算是一命还一命吧,谁让你现在又特意登门来跟我旧事重提,是你先破坏约定的。”

      “是你先来闹事,还打我徒弟。”

      “打你徒弟是因为他坏了我的生意,他活该!至于闹事,我事先并不知情,是我外甥擅自决定的,”万清河瞥了一眼陈广发说:“去,给你何爷爷道个歉。”

      陈广发翻着白眼,轻飘飘地说了句:“对不起。”

      “好了何叔,你听见了,这回咱们两不相欠了。今天咱们是来办正事,不是来叙旧的,东西拿来吧,别耽误彼此的时间了。”

      “你我之间的事情,跟石家没有关系,你先把孩子放了。”

      “那可不行。多亏有这个小东西,不然我也请不动你这个老东西啊。今天不交出保证书,你们俩都别想活着回去。”

      何其善突然冷笑一声,“哼,我不回去没关系。但是这孩子如果不回去,我徒弟肯定着急。来之前我已经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他了,并且交代过如果到早上还没见到孩子,就去报警,警察若是不管,他就去万安堂门口闹事,闹到你的生意做不下去为止。”

      万清河掐断手里的烟,起身走到门口,与何其善一个门里一个门外,对视良久。

      “何叔,生意人呢讲究和气生财,今天我就当发善心,先放了他。”

      万清河招招手,手下拉过铁柱递到他手上,他蹲下来,撕掉铁柱嘴上的胶带,铁柱吓得忘记了哭泣,万清河掸了掸铁柱身上的土,把他推出门。

      铁柱差点摔倒,被冲上来的何其善一把接住。

      “乖孩子,爷爷来了。”

      铁柱突然委屈地大哭,何其善赶紧一边擦眼泪一边哄:“好了好了,不哭了,是爷爷不好,来晚了。看,糖人,快吃吧。”

      铁柱的注意力被糖人吸引,渐渐停止了哭泣,抽着气接过糖人,许是饿极了,张大嘴将糖人使劲塞进去。

      “铁柱,听爷爷说,你拿着糖人,从那个大门出去左转,一直走,就能走到家,记住了么?”

      何其善算着时间,这会儿路口应该会有警察来。

      他在给警察的字条上,特意把时间写晚了一些,没有透露其他信息,只说找到一个走丢的孩子,会在某一时间出现在和平街的岔路口。

      铁柱拉着何其善的手不肯走,何其善抚摸他的后脑勺,温柔地说:“铁柱最听话了,相信爷爷,一直走,一定能回家,你爹和小叔都在家等你呢。”

      铁柱好像听懂了,点点头转身离开,虽然被黑暗包围,但是那句爹和小叔在等他给了他无限的力量,他甚至开始跑起来,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大门口不见了踪影。

      何其善目送铁柱离开后,转过身看向万清河,刚才的温柔荡然无存,眼里只有鄙视、厌恶和愤怒。

      万清河伸出一只手,“何叔,我履行了我的承诺,现在轮到你了。”

      “好,我这就给你。”

      何其善将右手伸进怀里,下一秒掏出了手枪,趁着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空档,扣动了扳机。

      万清河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却没有机会说一句话,他的脑袋穿了个洞,向后仰倒在地上。

      陈广发也被吓傻了,直到万清河倒地,咚的一声灰尘四起,他才反应过来。

      “舅舅!”

      陈广发冲到万清河身边,手下的兄弟则怒吼着冲出门。

      何其善并没有跑,他挺直腰板屹立不动,笑着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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