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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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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怀仁再一次穿上长衫,站在药柜前,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光是从药柜里隐约飘出来的草药味就能治愈他这些年受的苦难。
他只用了几天就记住了所有药材的位置,来抓药的大多都是老主顾,一开始大家对他的到来都很好奇,时间久了,便对他夸赞不止,何其善也觉得轻松了不少,前柜的事情全权交给他,专心致志地在后厂研制新的药丸,经常一整天都不出来。
“师父,您整天在后面忙活什么呢?” 石怀仁一边收起门外的幌子,一边问何其善。
“我在研制丸药。”
“我发现来咱们家买丸药的人还不少呢。”
何其善指了指他手里的幌子说:“那当然,你看这幌子也该明白,这是咱们的招牌。”
石怀仁抬起头仔细地端详,上面画的是三串珠子,底部有两对小鱼,鱼是愈的意思,这个在药铺的幌子里很常见,但是这么多珠子,他还是第一次见。
“怪不得,可是师父,丸药哪有汤药见效快啊?”
“未必,丸药也可以有立竿见影的效果,要看你怎么配。以前宫里的主子们给人赐死用的那些个药丸,吃上一个时辰,保证见效。”
“这么厉害?”
“当然,这里头的学问大着呢。”
“那您这研制丸药的手艺,是跟谁学的?”
“这是我们何家祖传的手艺,我爷爷是太医院的大夫,他传给了我父亲,我父亲又传给了我。”
“哦。”
“你好好跟着我学,等你出师了,我就把方子给你。”
“好的师父,我一定努力。”
石怀仁刚要锁门,来了一个客人。
“等会儿啊,等一下再关门,我着急买药。”一位大叔挥着手喊道,另一只手捂着肚子,碎步跑了过来。
“大叔,你怎么了?”
“拉肚子,恶心,浑身没劲,哎呀反正就是哪哪都不舒服。”
“好奇怪,今天都来了三个这样的了。”石怀仁一边进屋拿药,一边叨咕。
“你是不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啊?” 何其善问道。
“不知道啊,反正我们全家都这样,左右邻居也是,都不知道是谁传染的谁。”大爷拿过药,捂着肚子走了。
第二天,来了五六个人,也都是一样的症状。
何其善挨个询问来的病人最近都吃了什么,结果大家吃的都不一样,还有很多人一直在家里,压根没吃外面的东西。
这时隔壁茶庄的张老板叼着烟袋走进来,看着这一屋子人,唉声叹气。
“何老,外面都乱了套了。”
“张老板,怎么回事?”
“半个京城的人都生病了,上吐下泻的,你看咱们街口的医院,里头住不下,病床都摆到大门外了。”
何其善觉得蹊跷,抓住旁边的一个病人开始号脉。
“师父,什么病?”石怀仁好奇地问。
“不知道,不似平常的肠胃病,但是又没有其他症状,我先开个方子试试看。”
半个月过去了,喝了药的人没有明显的好转,依旧是腹痛无力,而且得病的范围也在不断的扩大,眼看着整个京城都瘫痪了。
石怀序和铁柱也没能躲过,两个人躺在床上起不来,石怀仁只得留在家照顾。
“阿序,你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
“没有啊,铁柱这么小,没办法吃外面的东西,我最近都在家里做饭。”
石怀仁也理不出头绪,“到底是什么东西,让这么多人中毒,这肯定是一个所有人接触得到的东西,说不定还是每天都吃的。”
“每天都吃?不是饭菜就是水呗。”石怀序随口答道。
石怀仁瞪大眼睛,一拍大腿,“我怎么没想到呢!还是你聪明!”他找出针灸用的银针,跑到井边打了桶水,将针探进去,过了一会儿,针头果然变成了深色。
他赶紧跑到药铺,跟何其善说了这个大发现,他们在药铺的水井里也打了水测试了一下,却没有变颜色。
“怪事,怎么这里的水没事?难道是我想错了?”
好不容易发现的突破口又说不通了,石怀仁沮丧地蹲在角落。
这时,恰好在药铺闲聊的张老板突然说道:“何老,要不然我叫莺莺去学校问问看。”
“对,钰莺在学校里,肯定有办法。”何老认同地点点头。
张钰莺是张老板的独生女,从小学习就好,是这条街上同辈里最优秀的,现在在大学里读书。
过了几天,张钰莺带着几张纸来到药铺。
“何爷爷,我爸爸跟我说了你们的想法以后,我就去找我们学校实验室的老师商量,我们取了样品检测了一下,确实是水里有东西,这是报告您看一下。”
“还是钰莺厉害啊,这么快就有结果了。” 何其善接过纸,戴上老花镜仔细地阅读。
“开始我们的猜测是水污染,但是我们取了好几处不同位置的水做样品,只有咱们商业街的水是正常的,”张钰莺小声地说:“所以我们推测应该是有人故意投毒,”
石怀仁这才明白,怪不得他和师父没事,最近两个人没日没夜地在药铺忙,尤其是师父,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
“为什么?”
石怀仁突然的插话吸引了张钰莺的注意。平日里她很少来茶庄,仅见过他一两次,从没说过话,只是听她爸爸说过,他是药铺新来的学徒。
石怀仁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连忙低头行礼,解释道:“我是说,如果是投毒,为什么只有商业街没事。”
张钰莺礼貌地点头回礼,答道:“我猜,应该是因为这里离洋人的医院很近。”
“你的意思是,这毒是洋人投的?”
“不能确定,但是也不排除这种可能。”
“这群王八蛋。”
何其善放下报告,思索片刻,写了张方子。
“怀仁,照这个方子抓药,放在药包里包好了,投到咱们家的井里试试,若有效果,再给大家用。”
一个星期后,石怀序和铁柱真的好了,何其善便在药铺门口贴了告示,通知大家可以免费领药包。药铺一下子挤满了人,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大家用了药之后,都有好转,仁和善的字号一下子响彻京城,很多人从外地特意来找何其善看病。
警察厅经过此事,对号脉问诊的事情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是造福百姓的事情,若不是上面管的严,他们才不会去讨那个嫌,做这种遭人唾骂的差事。
日子逐渐恢复了平静,转眼石怀仁已经在仁和善抓了三年的药,开始跟师父学问诊了,他每天都干劲满满,总是忙到很晚。
后来还是何其善实在看不下去,叫他早点回去陪陪孩子,他才早早关了门,跟师父买了酒菜回家。
两人回到家,寻着笑声走进了书房。
何其善的小书房在西厢房,房间不大但是书很多,医学方面的书籍大概占了一半,平时何其善在店里的时候多,所以这屋子一直闲置着,自从他们来了之后,这里就成了石怀序和铁柱最喜欢的地方。
铁柱已经4岁多了,整天跟在石怀序屁股后面转,他看书,他就随便拿本书装模作样的咿咿呀呀,逗得石怀序哈哈大笑。
“什么事这么高兴?”
“爹!爷爷!”铁柱听见说话声,兴奋地放下书跑了过来。
石怀序起身笑道:“回来啦,刚才铁柱读书的样子,像个小大人似的,特别可爱。”
“我们铁柱长大了呢,都能看书识字了,将来肯定能做大学问。”
石怀仁抱起铁柱举高高,逗得铁柱也咯咯大笑。
“不过,咱们也不能光顾着学习,阿序,你没事多出去转转,总闷在屋子里,会憋坏的。”
何其善也附和:“是啊,白天没事就带铁柱去药铺玩。”
石怀序笑着答应:“好的,谢谢何老。”
第二天,石怀序就带着铁柱去了药铺,当时有客人在,他们就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看石怀仁招呼客人。
“老季,最近胃疼好了吗?”
“好点,没有那么疼了,所以再来买一盒。”
“你光吃药也不行啊,得按时吃饭。”
“嗐,干我们这行的,哪有几个是按时吃饭的,为了多拉活,都是跑到哪吃到哪,随便买点蹲在路边吃一口就算完事了,有时候吃一半来客人了,就得赶紧把饭收起来。”
“拉黄包车确实辛苦,但是身体也很重要,不能为了挣钱把自己搞垮了。”
石怀仁从柜台里找出一盒药丸,季大力接过,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没办法啊,不多跑点活,每天挣的钱还不够交车份呢,人家拉晚儿的还能多挣点,我不行啊,晚上回家还得照顾我娘。”
“你也不容易。”
“哎,这年头,谁都不容易,还能喘气,就好好活着吧,总比饿死的强,”季大力从兜里掏出一张方子说:“我娘上次的方子,再给我抓两副。”
哗啦!
突然听到一个刺耳的声音。
石怀仁定睛一看,药铺的窗户被砸了个洞,玻璃碎了一地,一个砖头落在了阿序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