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囫囵混沌》幺和岬

1、雯皙视角·序 一个过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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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馆里有一股混乱的气息，像是酒精、消毒水和各种人类体味的结合体。与此同时，还有令人厌烦的超低温空调。
　　雯皙第一次壮着胆子进酒馆时，没想到会开这么低的空调。直到她有一天突然看到，只是因为女性能接受的温度没有低到这个地步，对于男性来说，没有问题。
　　嗯……无所谓了。
　　雯皙倒不觉得这会令她一个女性有多不适，因为有些东西，似乎一开始就定得差不多了——或者，只是没人注意到这是个问题。
　　她在接过酒时，云淡风轻地与前台提了一嘴：“这里面真冷啊。”
　　前台的动作顿了顿，但是很快便调高了温度。
　　这样足矣，毕竟早上顾客不多，前台只站了一个完全不熟的年轻男人。他不是老店员，看起来只是完全意识不到温度太低。
　　不管真相如何，调高了温度就好。
　　思绪回到此时她手里的一杯酒上。她抿了一口，划着手机屏幕。
　　她突然想起来很多年前的一个夏日，嬴满跟自己走进教室时，也曾说过一句“看起来温度太低了”。
　　她对这句话印象很深，因为嬴满说的是“看起来”，而不是“感觉”。
　　雯皙注意到，每次嬴满这么说时，眼睛都看着空调面板。
　　这之后不久她才知道了上述的体感不同问题，而那句让她一直不能理解的“看起来
　　”原来是因为那家伙根本没有觉得温度低，他只是看到那个20出头的温度凭经验才这么觉得。
　　他的意思应该是“对女孩们来说，温度低得过分了”。
　　雯皙曾经由于这件事对嬴满增加了不少好感，尽管后来才发现他一直是个很令人厌恶的家伙。
　　——“谢谢你那时注意到温度太低，不然我可能都不敢说出口。”
　　——“啊，不客气，我是觉得温度确实低了，后面别人感冒了传染我怎么办。”
　　混蛋。
　　这么多年了，雯皙对于这次对话还是记忆犹新。
　　她手里的那杯酒立刻不香了。
　　“服了……这个鬼人怎么爬满了我的记忆。”雯皙一边摇头，一边扶着酒杯一饮而尽。
　　她的每一个回忆片段里都有嬴满，事实上这让她也一度以为“该不会单纯是我太在意他了吧”。
　　实际上，她细究后才发现，学生时代的那段时间里，基本上嬴满都跟在她身边。不是她的问题，而是这个人离谱地一直待在她身边。
　　这件事还是闺蜜发现的：“呀，你怎么每次一回忆往事就三句话不离嬴满～”
　　雯皙当时听到这话便吓得浑身都是冷汗——这份孽缘，要是真纠缠到这种地步了，那真的很可怕。
　　大部分人可能觉得一个人默默守在你身边是浪漫的，但嬴满完全是个异类。
　　比如现在。
　　雯皙从打磨得发光的酒吧台上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她都不用多看便知道又是那个男的。金属桌栏上一个被压扁的上半身影子，从她后面的不远处晃了过去。
　　雯皙抿了一口酒水，闭上眼睛：“你天天跟着我，自己没有自觉吗。”
　　没有回应。
　　雯皙将空酒杯放在柜台上，掏出手机准备付钱。
　　“请等一下。”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一只手非常迅速地插到雯皙与二维码之间结了账。
　　雯皙差点裂开了，她扭过头，瞪着那个熟悉的家伙。
　　“你真是个混蛋。”
　　身后，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露出了“不至于”的表情，灿烂地笑了笑。
　　最尴尬的其实是前台小哥，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这出闹剧，最后只能将小票放在柜台上，都不知道该递给哪一方。
　　“用这么烈的酒提神，真不愧是你。”戴眼镜的男人在大踏步离开的雯皙身后轻轻地说。
　　“该死，一天的好心情全毁了。”雯皙嘀咕着走在大街上。她今天虽然是上班日，但是丝毫不急。
　　她刚刚上任时，上司逼她加班她便拒了。之后的每一天都不好过时，她比被迫加班的那一天不爽多了。
　　“她当然可以不加班，她可是雯皙。”这是先她一步进公司做上级的嬴满，对她的顶头上司说的原话。
　　这话让上司气炸了，每次一开口便是“走后门来的”。
　　雯皙本来还打算平淡地当社畜，没想到嬴满一句话把她的职场搞得更鸡飞狗跳了。
　　“你怎么回事，非要把我这个层层筛选进来的正式职员搞得像沾了你的光一样吗。”她私下在家门口把住隔壁的嬴满说了一顿。
　　“看来你那上司太蠢，可能没搞懂我什么意思，我是说你都可以用业绩把她都给从那上司位置上挤下去了还加什么班。”嬴满似乎完全没有向她认错的意思。
　　“你故意的吧？逼我用全部精力去给公司卖命换钱？”
　　“这倒不是……”嬴满摇摇头，“只是我感觉自己马上能当这公司的老板了，我想起码得跟技术人才的关系打好一点。”
　　雯皙一巴掌甩到他脸上:“我又不是当牛马的！吗喽的命都比你重要！”
　　于是她一路干到了嬴满头上，逼着嬴满在公司几乎是跪着给她办事。
　　但可怕的就是嬴满居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好像他觉得这是他本来就应得的一样。
　　报复原来的上司这种事她一点兴趣都没有，倒是现在嬴满这个态度让她胆战心惊。
　　这人到底在想什么啊。
　　“你马上就要坐过站了。”有人突然拍拍她的肩。
　　雯皙抬头一看又是嬴满，差点呕出来。
　　“你跟到地铁上究竟是怎样？”
　　嬴满眼睛睁大了一点，似乎对她的说法有点不可思议:“我们都住隔壁，上班也一个地方，时间也一样，那不就肯定同路的吗。”
　　“说得倒头头是道……别扯了好吧，刚刚在酒馆时你也跟在我后面。”
　　“哎呀。这无所谓的事啦。”他又笑起来了，像只被揪住尾巴的狐。但是那对眼眸的缝隙里，一点恐惧都看不到——就像在说“你终于对我这么讲了”。
　　“你完全就是个跟踪狂，嬴满。我迟早要报警。只要你敢碰我一根汗毛，我现在就把放了铅块的防狼拍怼你脸上。”
　　“嘛，我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可能干出那种事的，事实上我俩距离真远不是吗。”
　　这倒是真的，嬴满一直不远不近地尽量不碰到雯皙，就像中间本来就有一道隔膜。自从两人从豆丁大时见第一面，嬴满就没有一次碰过雯皙。
　　这难道是尊重吗？
　　我觉得不是。完全不是。
　　雯皙一边念着“别被pua”一边站起身下了地铁。
　　她现在因为在技术岗位上当总科长，加上工作效率和实力都强得可怕，她终于有机会与老板谈条件了。
　　“我上班时间要自己定，不然我现在就跳槽到隔壁。”她底气很足——因为她大不了搞副业去都比在这公司里赚得多。
　　嬴满当时就站在老板身边。他朝雯皙笑了笑，还是那样灿烂。
　　老板很快就同意了，因为她比雯皙还要清楚跳槽后对谁更有利。
　　这周我都十点来好了。
　　雯皙走进办公室，松了口气。
　　“再也不见！跟踪狂！”她欢呼着跳到自己的转椅上。
　　“……你这么讨厌我吗。”
　　幽幽的声音从后面的玻璃墙后传过来时，雯皙浑身一颤，像见了鬼一样。
　　嬴满瞪大眼睛贴在玻璃墙后，贴得眼镜片都在玻璃上剐蹭。他跟雯皙间除了玻璃只隔了不到两米，看起来随时都能打破玻璃冲进来。
　　雯皙恢复了平常那个平淡的态度:“先生，你这样做是骚扰，请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她轻轻抄起包里的防狼拍。
　　“我会的，皙。”
　　嬴满站直身子，推了推眼镜。他也恢复平常那样的微笑模样，但是看起来有点皮笑肉不笑。
　　雯皙盯着他走远，又放松下来。
　　“果然，直接喊‘皙’什么的也太恐怖了。”她打开电脑，“没人这么喊过我，从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