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鸣》扶风月衣

1、酒鬼登徒子与虫子 夜幕下

　　夜幕下，年久失修的路灯依旧昏暗，不时闪烁，滋滋作响，棚户区的房子错乱地拥在一起，三五成群，座落的楼房中间的小道逼仄，挑剔着驶入车辆的体型。

　　月光微弱，夜里凉爽。夏日的棚户区依旧吵闹，不时传来孩子的嬉闹声，麻将的碰撞声。

　　今晚赛季更新，虞衡南在课后非要拉着自己打游戏，一不小心玩就到了深夜，考虑到两家隔得不远，虞灵便拒绝了虞衡南的陪护，一个人走在回家小道上。

　　虞灵拿出手机，瞥了眼屏幕。

　　十点了！

　　奶奶该担心了

　　虞灵加快了步伐，临近三叉路口，远远就看见回家的岔路上一堆小孩子嘻嘻哈哈地掩藏在楼房后，露出一个个小圆脑袋，盯着路边蜷缩着的人，有说有笑。
　　虞灵顺着视线看过去，才发现离自己半米远的墙角蹲着个人，隐匿于暗处，不注意看的话很容易被忽略。
　　他着一身黑装，头深深地埋进双臂，没有动静，仔细看他的脚上穿着的却是一双拖鞋。
　　酒鬼！！

　　得赶紧回家！

　　虞灵预感不妙，快步走过他。

　　“他来了！！”
　　“啊——”
　　“快跑！哈哈哈哈”
　　“嘻嘻嘻，快跑！”

　　一时间前面的小孩子嬉闹着一哄而散，虞灵心中一紧，不敢回头，跟着跑了起来，然而没跑几步就被人抓住后衣领，一股刺鼻的酒味袭来，接着是一张凑近的脸，面脸通红，醉地眯着眼，盯着她发笑。
　　猥琐。
　　恶心！

　　酒后乱性，酒后杀人……那些谙熟的新闻刹那间不断涌入虞灵大脑。

　　虞灵双腿有些发软，现在夜半三更，四下无人，棚户区根本就没有保安。

　　怎么现在没有人。

　　怎么办。

　　得赶紧跑！不然明天可能上社会新闻。

　　醉成这样，我再跑快点，或许跑不过我。

　　与酒鬼凝视两秒，虞灵暗下决心，狠狠踩了他一脚，趁他吃痛护脚时，赶紧奋力向前跑，没几步那酒鬼却又被酒鬼追上，还一手抓住了虞灵的袖子，隐约划过了她胸前，将她轻薄外衣扯下一大半。

　　“啊啊啊！！救命，救命啊！放开我。”
　　虞灵一时间急哭了，使劲甩着胳膊，想挣脱，却甩不开，她慌忙转了个圈挣脱掉了，又胡乱地往反方向跑去。

　　这时忽然有人开了个小电瓶，停在了路中间，戴个鸭舌帽，看不清脸，也不作动静。
　　又是一身黑。
　　同伙？
　　坏人？
　　虞灵顾不了那么多，绕着小电瓶跑了两圈，想借此甩开酒鬼，好在奏效了，酒鬼脚步虚浮，跌跌撞撞地摔趴在了小电瓶后座。

　　赶紧跑！
　　回家！
　　虞灵立刻向家的方向跑去，结果又被人拉住了衣袖。
　　“你…”。

　　“滚啊！”
　　虞灵胡乱地用手中的包砸打过去，随即赶紧加快步伐逃走。

　　——

　　虞灵一路狂奔到家。

　　秦玉华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见虞灵满头大汗，眼眶发红，立即站起身来。
　　“唐唐，怎么哭了？啊呀，咋还满头大汗。”
　　虞灵还心有余悸，冲过去抱住秦玉华，鼻子发酸，眼泪夺眶而出，却没道明缘由。

　　秦玉华抚顺着虞灵的脊背，有些焦急。

　　“是虞衡南又欺负你？”

　　虞灵松开了奶奶，起身用手背擦掉眼泪，咳嗽着吸了吸鼻子，

　　“不是，是——”虞灵忽然停住了，秦玉华只当她难受，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虞灵抬手抹掉脸上泪水，又咳嗽了下，“是虞衡南嫌弃我游戏打的菜。”

　　虞灵撒谎了，她不想让奶奶知道，她知道如果奶奶知道了一定不会再让自己辅导弟弟虞衡南功课了，今天又只是一个意外。
　　大姑本来就对奶奶只照顾自己，而不能顾及堂弟们的事不满，有时候甚至会跟奶奶吵起来，还是从自己答应辅导虞衡南后，她才对大家和颜悦色起来。
　　虞灵不想破坏现在较为安好的家庭氛围。

　　“哈哈哈，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今天这么晚回来原来是打游戏去了啦。”秦玉华舒了口气，慈爱地笑着。
　　“小哭包。”
　　秦玉华笑着用苍老干枯的手在虞灵脸上摸了一把。
　　“多大点事啊，快去洗洗脸，奶奶给你做了荷包蛋哟。”

　　虞灵洗漱后走进了奶奶的房间，钻进了她的被窝，露出半个脑袋。
　　“奶奶，我今天要跟你睡。”
　　“又跟我睡？这么大个姑娘了，也不害臊。”老婆子正脱着外衣，瞪着虞灵露出圆圆大大的眼睛，禁不住笑了。
　　“我不管嘛，我就要。”虞灵赖在床上，想表现跟活泼些，扭动着撒娇。
　　“好好好。”被子里的人像只大虫子扭来扭去，秦玉华心软了，“哎哟，我的小祖宗哟。”　秦玉华关灯，进入被窝。

　　虞灵翻身亲昵地抱了抱奶奶，奶奶身上的味道很让人安心，虞灵忍不住蹭了蹭。

　　“快睡啦，明天还要上课呢。”
　　“好。”

　　虞灵乖乖躺好。

　　奶奶，我爱你。

　　她想着。

　　灯光熄灭，夜色依旧包裹住天空，窗外有风徐徐吹进，虞灵躺在奶奶身边，无比安心，无比舒适，入梦前许愿，希望我的奶奶秦玉华长命百岁。

　　对于虞灵来说，有奶奶的地方就是唯一的温暖的地方。

　　九岁那年父母满怀期待地将打工数年的所有积蓄投注于这个城市——朝阳市，希望在这繁华的地方扎根生活，买了拥挤的棚户区房子，虽然采光不好，社区脏乱，但好歹在此有了遮风挡雨的住所，而剩余的钱，两口子又计划着在朝阳市开了家水果店，起早贪黑，轮班销售，生意红火，照亮了两人生活的希望，也点燃了两人的欲望。
　　买水果物廉利薄，两口子听从朋友的提议，满怀斗志地东拼西凑借了十几万与朋友合伙一起开了家火锅店，没营业多久，房东违约收回店铺，并武力威胁，父母与朋友识时务地离开。
　　别说赚钱了，借的钱也还不上了，亲戚都来要债，万般压力下，父母闹离婚，妈妈闹着要回买房子一半的钱，爸爸不舍得卖房子一气之下去银行贷款了十万块给了妈妈叫她滚出这个家，妈妈走了。
　　两人18岁结婚，十九岁有了虞墨灵，现在也还年轻，也就28岁，似乎现在一切还来得及。

　　“这穷酸的日子我是一天也不想过了。”

　　妈妈头也不回，摔门而去，没有带走任何物品，也没有带走坐在墙角的虞灵。
　　爸爸开始独自带着虞灵生活，没钱没文化只好卖力气，虞振国开始尝试在工地上班，风吹日晒，每日累死累活地卖命，辛苦的工作常常让他感到力不从心，好在虞灵乖巧听话，放学后主动打扫卫生做饭等爸爸回家，他咬牙坚持着，但父女俩相依为命终究是没维持多久。
　　28岁的爸爸依旧风流倜傥，不乏追求者，一米八的大高个儿，浓眉星目，鼻梁高挺，在工地干活反倒是锻炼出了肌肉，小麦色的肤色衬得人朝气蓬勃。

　　树倒猢狲散，见到虞振国日落西山的现状，亲戚几番来家要债，想逼虞振国卖房子还债，银行的债务利息也在日益上涨。

　　偶然听闻初中时的追求者胡丽婵家的自建两幢房子拆迁，又听闻胡丽婵与丈夫婚姻不合，于是起了歪心思，不出所望，胡丽婵带着拆迁所分到的154万找到了虞振国。

　　十岁生日那天，爸爸把奶奶从乐铭乡接到了朝江市，一家人围坐在蛋糕面前，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虞振国不善下厨，一家人在酒店里过生日，第一次拥有这么漂亮的大蛋糕，十岁的虞灵兴奋地跳到了虞振国的背上，搂着爸爸的脖子，惊喜地大叫。

　　“爸爸，我爱你。”

　　桌上的菜都是虞灵喜欢的，虞振国一直给她夹菜，还没吃几口，爸爸忽然郑重其事地说：“唐唐，以后你要跟奶奶好好地生活。”
　　虞灵嘴里塞满可口的食物，说话有些含糊不清，“嗯好。”

　　奶奶要来跟自己生活，虞灵高兴地猛点头。

　　“那…爸爸，你要去哪啊？”

　　没听见虞振国说自己的安排，虞灵停下进食，盯着虞振国好奇询问。
　　虞振国心中一惊，鼻尖泛红，停顿好一会儿，忽又像下定决心一般开口。
　　“对不起，唐唐，爸爸要跟胡阿姨一起住，就不跟…跟你一起住了。”
　　这段话虞振国演习过几次，没想到真正面临时，还是有些哽咽。

　　胡丽婵各方面条件都很好，可就是不能接受虞灵，好说歹说都劝不动，她不喜欢她，她抵触丈夫前妻的女儿跟自己生活在一起，更不想让虞灵以后分走她的钱财，她扬言要是虞振国敢带着虞灵进自己家，她就带着肚里的儿子去死。
　　当时肚里的孩子已经三个多月了，两人早已知情肚里孩子是男孩，那可是儿子啊，虞振国虽然疼惜女儿，但终究是念着传宗接代的大任，心一横将老母亲接到城里，组好饭局。

　　“嗯，那我们都好好的生活。”

　　虞灵卖力地点点头，甚至还笑了笑，旋即继续吃着碗里的红烧肉，下咽时胸口隐隐发疼。
　　“好。”
　　虞振国摸了摸泛红的眼睛，又给虞灵夹了块肉，顺了顺虞灵额钱的碎发。

　　一旁的奶奶早已默默流泪，她心疼，心疼虞灵的懂事。

　　虞振国就知道，知道虞灵会同意，她从小就聪慧懂事，也知道现在家里的难处，但没想到这孩子愣是憋着没哭。

　　“唐唐，爸爸现在得去店里面忙了，你慢点吃，生日快乐。”
　　“嗯，爸爸再见。”

　　虞灵头也没抬，依旧在吃东西。

　　“妈，我走了。”

　　虞振国说完匆匆向外走去，脸上黏腻发痒，他抬手擦去泪水。
　　脚步声没了，虞灵绷不住了，抬头时鼻涕眼泪沾满全脸，奶奶心疼地拿纸巾给她擦拭，
　　虞灵紧紧地搂着奶奶得腰，号啕大哭。

　　“想哭就哭吧，唐唐，别憋着。”奶奶不断地抚摸着灵宝的脊背，泪眼婆娑。

　　“为什么？为什么爸爸妈妈都不要我？”

　　终究还是问出来了，奶奶有些心疼，也松了口气，她说不清是因为他们太年轻了，还是因为他们想要的太多了，她只能不断地用自己布满老茧与皱纹的手拍着虞灵的脊背，不断地说，

　　“没事，奶奶在，奶奶陪着你。”

　　虞灵哭着睡了，梦里看着爸爸妈妈的离去的背影，不断呢喃着爸爸妈妈……

　　虽然不与虞墨灵一起生活，但在物质方面，虞振国从未短缺，力所能及在吃穿用度上，虞振国认为这已经很好了，比吃不好穿不好好太多了，这是最好结局，对大家都好。
　　虞振国利用胡丽婵的钱经营的饭店日益红火，他常念道：胡丽婵旺我，他带来了财运。
　　他的小店财运亨通，不久就越做越大。
　　在虞墨灵要满11岁那年还生下弟弟虞泽翼，家庭美满，事业有成，虞振国对现在的生活特别满意，而虞墨灵却成了这个家庭最尴尬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