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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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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两辆马车行至了萧玖的府邸。
门前高挂的红灯笼下,一名侍女掌着灯,揽着绒缎绯红披风迎风而立,时不时地双掌靠在一起揉搓呵气,似是等了许久。
萧玖跳了下车,那名侍女迎了上前,将手中的披风递与了他,“公子可算是回来了,此次怎地去了这般久?”
萧玖接过披风,讶异道:“柔儿怎会在此?不是说若是回晚了,先歇息去么?”
柔儿知他是心疼在这春寒料峭的晚上等着,心上一暖,微微一笑,“哪有公子都还未回,下人们先去歇息的道理?”
这时贺夕也跟了上前,萧玖回望一下,对柔儿说道:“这位是天玄山庄的贺庄主。”
话音刚落,便听到柔儿“呀”的一声。天玄山庄的大名是何等的如雷贯耳,莫要说还是庄主这样的大人物亲临,她悄悄地瞧上了几眼,这人看上去比传言中还要俊上些许,顿时脸上飞红一片,一阵女儿般羞涩之态地低头作了个揖。
萧玖从未见过自家丫鬟这幅模样,还道是什么大事值得她这般大呼小叫,不就一山庄庄主,见这丫头看人都直愣愣地了,清咳了一声,道:“贺庄主这几日会住这,柔儿帮忙打点一下,看是,住哪处合适?”
听到自己名字被提及,柔儿这才回过神,又听闻这几日还能看到这雅逸俊秀之人,连忙娇声说道:“落英阁处的厢房,今早刚打扫过,正巧合适。”
萧玖点头示意,柔儿便提灯迈着轻盈地步子引路去了。
烛光只照亮了前方近处的小路,再远些便如同进入无尽的黑暗,看不见的前方黢黑路上并无一人,只得手上一盏孤灯引路,见此,贺夕眉头紧锁疑惑地问道:“府内均不点灯?”
柔儿回头一笑,垂于胸前的两股小辫扬了开来,俏皮可爱,“贺庄主有所不知,我们家公子就喜欢这黑,灯越少越好,如这般,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到最好。”至此又故作神秘地说道:“刚搬来那回别说仆人们不习惯了,就连外头还让人传,说我们府是,鬼宅。”
柔儿这说得轻松却也完全不给自家主人面子,只是萧玖也不恼,“府内人这么少,要那么多烛火作甚?”
柔儿掩嘴而笑,双眼机灵的眨了眨,“是是,入夜无须点灯,这倒是为我们这些做下人的省下不少功夫。”
萧玖一笑而过,“丫头,好的坏的都让你给说去了。”
柔儿仍是笑,“可不是么。奴婢当年进府之时亦有疑问,为何每逢入夜前便让仆人们回去歇息,这么体贴下人的东家可不多见。”
“此后你还不是不顾我反对硬是在门前挂了两个灯笼?”
“若不是这么做,怕是我们府邸到今仍被人封为鬼宅呢。”
二人这嬉笑般的说着,一点也没有主仆的样子,跟在后头的贺夕原本紧蹙的眉心舒展了些,不自觉地嘴角提上了一个弧度。
一行人行至一厢房前,与外头不同的是,在这分内外两室,红木屏风隔断,外头迎客,内里歇息之处四方竟皆有灯架,墙上也挂着灯台,只需点亮其中一部分便亮如白昼。
人已带到,萧玖见众人皆面有疲色,料是赶路所致,加之天色已晚,理应各自歇息为明日之事留存精力,便道:“今夜先委屈贺庄主在此暂住,我等便不再打扰了。”
欲要退去之时,贺夕道:“不知萧公子是否愿意陪在下再聊聊?”
萧玖道:“可是有何重要之事?”
贺夕道:“非也。”
何事不能等明日再说?萧玖对众人都皆已睡下之时还拉着他谈天的想法不甚理解,回绝道:“已至夜深,还是待明日吧。”
贺夕想了想,“如此便不打扰萧公子休息了,那么,我们明日见。”这明日二字说得相对重了一些,萧玖不知其何意,但是见贺夕已经不再说话,他也懒得分析其中之意,回道:“好,明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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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贺夕在府里住下的消息便在萧玖仅有五人的府邸内就传遍了。
都在私底下纷纷议论着,什么天玄山庄富可敌国,庄主如何的丰神俊朗,年少成名,英勇事迹一箩筐。听说他曾经去过从极渊,探寻过里头的宝物;也听说他去过鬼城酆都,与鬼帝打过交道。诸如此类的传闻越传越神,都快可以把他传成跟神一样的存在了,当然这个没有人会这么说,因为也不敢这么说。
萧玖今日特地早起,便瞧见长廊处围在一起窃窃私语的三个丫头,其中一人竟然还是昨夜自公主府跑来送新案卷的。好奇地绕路悄然走到一旁听了好一阵,谈论的内容居然都是关于贺夕,顿时长眉一拧,咳了一声。
众人一抬头见是萧玖,立马收住了继续讨论的态势,纷纷毕恭毕敬的齐齐作揖道:“公子。”
萧玖拧着眉道:“你们见都没见过那人,只是道听途说便于人背后议论纷纷,成何体统?”
丫鬟们一听均低头不敢作声,柔儿却一脸不以为然,“公子此言差矣,若那贺庄主没有半点本事,他的事迹在江湖又怎会人尽皆知?”
萧玖虽听后仍是一脸不屑,但也只是示意丫鬟们去做好自己的事情,莫要再在这嚼舌根。两名丫头如蒙大赦般地作礼匆匆退去,留下柔儿一人满不在乎。
她其实更为好奇的是这平日几乎不在这时辰内出现的主人何以在此?“公子这般早起,可是去找那贺庄主?”
萧玖当她是什么话,“我这早起是为了查案。”
柔儿这才恍然大悟,明明已猜到,昨日自家公子出门为了查案,那他带回那人也定然是与这案件相关。虽说他并未提及贺夕为何而来,但这不是摆明的事么?直道自己笨,惊呼道:“所以昨晚贺庄主说的明日见是这个意思?”
“不然还能是何意?”萧玖在这丫头的额前用手指轻弹了下。
柔儿双手揉额,忆起昨晚萧玖走之时,贺夕那眼中分明是不舍,当是有另外之意。只是自家公子她是打小便跟着的,理应从未见过那贺夕,都不知这份不舍从何而来。看着他也是一脸的不解了,虽是有疑,却也不明说,只是道:“奴婢也不知。”
萧玖还指着她能给出些高谈阔论来,却只得不知二字,道:“行吧,你去忙,我走走。”
说罢,独留站于廊下的柔儿,自己挥袖而去。
萧玖并未行多远,便到了落英阁。水榭里的人,刚刚丫鬟们口中提到那位厉害的庄主大人,衣袂飘飘,正负手而立地观赏着美景。
此处名唤落英阁取自落英缤纷之意,只因蜿蜒而行的流水旁的各式落叶乔木,季节一到,漫天或繁花飞絮,或落叶纷飞。而此刻正是仲春时节,叶木泛青并百草长,风雨轻润而雾空濛,又是另一番光景。此番景致美则美矣,只是独一人观赏,未免有些孤寂。
见那人定神地注视着水面,并未察觉他的靠近,于是便率先道了句:“贺庄主早啊。”
贺夕回首,似是心情相当不错地回以一笑,“萧公子早。”
步入水榭,看向贺夕凝望的那潭水,不禁好奇,“贺庄主何事看得如此入神?”
“方才在下想,见萧公子总觉得似曾相似,正所谓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不知萧公子作何之感啊?”
“……”听到此话,萧玖反而是蹙了眉,就这似曾相似一词,已是三番四次被提及,何故如此之套近乎,真是让人好生生疑。只是他也不能这么说,随意编了个说法:“许是贺庄主交游广阔,正所谓物有相同,人有相似,这当是能理解,只是贺庄主风仪之出众,你我若是见过又如何能忘?”
贺夕先是莞尔一笑,又往前进了一步,四目相交之下,萧玖被他看得一阵局促,觉得两人彼此都靠得过近,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避开那直视低头,刚巧见贺夕身旁放着的油纸伞,近日一直阴雨绵绵,料想已是做好出门的准备,旋即问道:“我们这就去欧阳府如何?”
对于这般明显避忌的举措贺夕并不介怀,反倒是浅笑,故作神秘地道:“我们先去暗访。”
“不知贺庄主暗访指的是?”
“有时不一定需在那府内找,府外或许能有意外收获。”
提到府外那必定是指那邻里了,萧玖承认,“有些道理。只是此事,李大人他们不是经已前去逐一彻查一番了么?”
贺夕并不认同,摇头道:“李大人他们作法只是请回去问一通,这样未免太劳师动众,也未必能听到他们所想要的,我们且去暗访试试。”
萧玖了然,虽不知此行是否就如贺夕所说的真能问出点别的,但若能再知晓得多一些,也未必不是件好事。出去暗访是没什么问题,贺夕接下来的话,才是让他难以接受。
“所以这次仆人们都不要跟去的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