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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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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快马加鞭地赶了一整日的路,终是在日落前找到了一家客栈歇息。
“二位爷这是要去哪啊?”掌柜见进来的两人着装华丽,相貌不凡,顿生好感,便想多聊几句。
“正要去湘州。”贺夕指了指屋外的马匹,“劳烦掌柜的将马安顿好。”
掌柜笑容可掬,“好嘞,只是这西南路途遥远,且沿途能住店的地方较少,若是两位爷要去,最好备多点干粮,这样以备不时之需啊。”掌柜好心提点着。
“多谢掌柜的,请问有两间客房么?”
“有有,我们客栈大得很,后头还有个后院,里头的花草,都是我夫人亲手种的,正值花开之期,花香怡人,之前许多客人都喜欢,如果爷喜欢,可到那处走走。”
贺夕笑道:“听起来不错,多谢掌柜的。”
萧玖在外的第一个晚上,虽疲乏却不发困,在榻上翻来覆去的不能习惯。想起掌柜说的后院,便下了床,走出门去。来到一处清幽之地,夜风瑟瑟,墙上满是斑驳的树影,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仲春之夜,尚未回暖,入夜后寒气更甚。院中一众木叶只得几处零星白花点缀,虽不知此花何名,却觉得幽香沁人心扉,香而不浓,恰到好处。
这花香,想起时常于房内为他熏香的柔儿,在这相似之夜,均会为他熏上一点,美其名曰安神。
却不知那丫头今夜在做什么,她跟了他许久,从起初乔梦兰处调过来时的不愿,到他昨日走前的泫然泪下,原以为是她一人不舍,只是此刻寥落惆怅之情又是为何?猜想着那丫头不用伺候他了,应该相当不习惯吧。但也许那丫头回到原处,她又好了,怕这到头来不习惯的从来都只有他一人。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个矫情的人,只是此情此景,月光寒凉,独自一人,多少能了解前人想要对月独酌的心情了。
忽而感到背上一阵暖意,是贺夕正拿着披风披在他身上。
“晚上冷些,小心着凉。”贺夕柔声地说道,那声音缓慢而低沉,仿佛特地牵引着他去聆听那每一个字。
又转回到他跟前,仔细地替他将绯色绒带系好,动作极其轻柔,像似对待一件珍宝。
萧玖用手指拢了拢前襟,感受着披风里残存的一丝暖意,道了声“多谢。”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贺夕的眼眸,那眸中一如既往似浩瀚星河的深邃,只是此时却多了一份让他难以理解的情愫。
“不习惯?”贺夕问道,熟稔地将他被夜风打乱的青丝拨至身后,这举动实在是过于亲密,让他一瞬间有种自己似女子般被对待的错觉,且这样的错觉,是他每每跟贺夕独处之时均会有的。可就是每逢这种错觉出现之际,又觉得异常的不可思议,只因这念头会让他自己觉得羞赧,不知所措。
而令他有此想法那人,倒像个无事人一般,自上方看他脸颊微微赧红,甚为可爱。
萧玖摇了摇头,极力地想要将那荒谬的想法赶走,憋半天回了一句:“被子硌得慌,不舒服。”他这话说得倒是实承,但也隐去了思念的一部分,总不能出来一日就喊着要回去,睡不着也只能怪被子了。
这说法引得贺夕转而发笑,“确实难为萧公子,待明日我再去寻一床合适的被褥?”
萧玖被他笑得脾气都上来了,搞得好像他有多金贵,难服侍一般,撇嘴道:“这有什么的,别人睡得我就睡不得?”
贺夕止住笑,头轻摇,自袖内拿出一只香囊,“这里头有些助眠的草药,可试试。”
接过香囊,感觉那袋子相当的轻,伴有一丝凉意,摸上去很是舒服,却不知是用什么料子做的,闻了一下有一股花香与草药混合的味道,确实能让人心神安宁。
又道了谢,将香囊收入怀中,虽是离了那片熟悉之地,且前路也并不明了,但此时此刻有个人在身旁,心中某处角落正在被这种温暖慢慢地填满,也挺好。
不知是草药真的管用,还是心理作用,至少在后半夜,萧玖拿着那香囊确实是睡着了。
待他再次睁眼,日光已晒入屋。他一个起身,洗漱穿戴整齐后,一开门,贺夕如往常一般已在外等候了。
“贺庄主早啊。”如平日一般的招呼,今日却带着些歉意,每日都让人等着实不该。头略微低了些,余光正好瞥见贺夕腰间的黑色佩剑,这应该就是柔儿跟他提过的潇雨剑了。
贺夕不知萧玖正研究他的佩剑,见他低着头便问道:“萧公子昨夜可有睡好?”
“本是为杂事所扰,现已是舒缓许多,倒是让贺庄主费心了。”
“不会,你之事,自是重要的。”萧玖叹了一口气,感觉跟面前这个人久了,此类的话听多已成习惯了,但仍是叫人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贺夕又道:“只是今日估计不太平静,不知萧公子是否有看出些什么来?”
萧玖顺着贺夕手指着的方向望去,只见楼下已有四桌满人,桌上均是一壶茶几盘前菜,却无一人动筷,也不交流,一群人硬生生坐在那,“看来这群人来此别有所图啊。”
“确实,得有半个时辰了,这群人都只是干坐着,那些的小菜连一盘都不曾换过。”接着又指了指坐在角落上另一桌的青衣人。“虽不知这群人究竟意欲何为,但确定并非是寻我们来的。”
站于楼上的二人倒是将各人的作态一眼看尽,暂无其他行动的那群人时不时地将目光投向那青衣人,也不知在确认何事。
“这么多人欺他一人?”萧玖愤愤地说道。
“我看未必。”贺夕泰然一笑,对着萧玖说道:“饿了吧,我们先下楼去。”
“下楼?”萧玖怔愣了一下,他倒不是怕事,只是楼下众人均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态势,贸然进入怕是不妥。
贺夕温声道:“莫怕,我在。”旋即转身下了楼,萧玖看着他的背影,为何这人单就此时说要下去,此前在他门前看了许久都未有行动,难道是因他方才那话所以改变的么?只是他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堂堂山庄庄主又怎可能因他话就轻易地改变什么。虽是跟了上前,可心中那种难以言喻之感又上来了。
两人刚下楼走到一半,便看到那四桌的壮汉一起望向了他们,随后又低下头小声地议论。
萧玖跟在贺夕身后,穿过的每一桌都一副剑拔弩张,似随时都会一触即发之势。可面前这人倒是一副的不以为然,到空桌前,撩起衣摆,稳稳地坐了下去。
这时只见到一身型彪悍,满脸虬须的男人,摸着腰间的大刀恶狠狠地道:“这里已经被我们包下了,二位请离开!”
贺夕并不理会,迳自拿起桌上的茶壶,打开盖子,查看里头是否还有茶水。
前面一桌的两个壮汉,看这人竟然无视他们大哥的话语,还自顾自的斟茶。两人对视一下,一人抬起下巴示意,另一人站立,提刀一下冲了过来。
只见那人把刀舞得刚劲生风,贺夕却只是睥睨一眼,提手拿起桌上的一双木筷,眼见那人快要攻至身前,才不紧不慢地提筷,反手夹住那人的手腕。那壮汉顿时感到手腕一阵酸麻,动惮不得,他又将手一挥,啪的一声将那被夹着的手打在桌上,一切都如行云流水般,那壮汉的手一阵抽搐,手上的刀哐当一声落地。紧接着贺夕左手给出一掌,萧玖只感到周边一阵气流涌动,冰寒凛冽,他身后另一准备提刀来攻的壮汉瞬间被打飞,重重地撞在墙上,吐出了一口鲜血。
一眨眼就把两个壮汉打到,贺夕硬是坐在凳子上挪都没挪一下,稳如泰山。那虬须汉见状赫然道:“天寒十四式?你是天玄山庄的人?”
贺夕道:“正是。”
那虬须汉粗气地哼了一声道:“天玄山庄也管不了这事。”
刹时间,二十几条人影一跃而出,左右夹攻,一人大刀抡起劈头砍了过来,贺夕拿着茶壶往旁边一闪,替萧玖倒了一杯,一脚把那人踹开,再把茶杯放在了萧玖跟前,对着他说:“稍等,先坐一下。”
然后往旁边那挨近的又是一脚,一转身,在那几十条人影间穿插,那身形快如闪电,萧玖都还未看清,顷刻间二十几名大汉被这排山倒海一般的招式打得全都倒地不起。
为首的虬须大汉半跪在前,眼看自己一众兄弟被打到在地,嗷叫不止,而这眼前这青年公子,竟连剑都还未有拔出。再仔细看他腰间那黑色的配剑,顿时明白,今日出门这么不利,居然碰到天玄山庄庄主了?!
啐了一口,给他的手下们一个手势。站了起身,向贺夕拱手一礼,“我们技不如人,愿赌服输,撤!”
然后提起地上的大刀,扶起伤得最重的那个,走了出去。他的一众兄弟见状,都各扶各的,歪歪扭扭地跟着出门。
萧玖看着那壮汉的身影,赞叹道:“原本以为是个贼人,没想到还是个血性男儿,不错。”
贺夕听到这称赞,坐了下来,看着萧玖,“那不知萧公子觉得我如何?”
萧玖猛地一回头,看到贺夕,“嗯?贺庄主的话自当是武艺高强,而且古道热肠,又有侠义之心,对人也是仗义,肝胆相照,光风霁月,清如玉壶冰,有你这样的朋友去哪里都不用担心。”他感觉他都快夸不下去了。贺夕还是一脸,说多点吧的样子看着他。“贺庄主,还要我继续说下去么?”
贺夕旋即冁然一笑。
隔壁一直坐着的白衣人,这时走了过来:“感谢贺庄主出手相助,若不然只怕今日会有一场恶斗。”只见来人大约二十来岁,一身淡雅的文竹暗纹长衫,长得是溫眉善目,应当是相当好相处的,只是这脸上的笑却不知有几分真又藏了几分假,硬是生出了些膈应。萧玖瞧他手上拿着的金算盘,当是个生意人。
看样子这又是一个认识贺夕的,感觉自出门起,认识贺夕的人都可以排成一条长街了。
但是方才贺夕并未在下楼之时便去与他碰面,也不知是何缘故。
贺夕看着这人,勉强起身,“姜楼主何以在此?”
姜垣微笑道:“正是要替人去送一件东西,凑巧遇到了贺庄主。请问这位小兄弟是?”
萧玖没想到会有人注意到自己,连日来碰到的不认识的都没人在意他,所以这次他就干脆不打招呼,却突然被人问起,先是一阵愕然,然后才起身道:“萧玖。”
本来姜垣会注意到他,已是让萧玖略感奇怪,却不曾想他迟疑了一下,问了个更奇的问题:“你……姓萧?”
萧玖不明所以地道:“姓萧怎么了?”
姜垣笑道:“可巧,恩师也姓萧。”
这天下又岂止他一人姓萧,单单就他姜垣说巧?“请问尊师是哪里人?”
“恩师乃东阳人士,敢问萧公子是何处人士?”
萧玖对过去尚无一丝记忆,是哪里人那就更不可知了。
“不知姜楼主可知方才那帮人的来历?”在一旁的贺夕说了一句,有意将话引过来。
姜垣转头看向贺夕道:“都是些乌合之众,贺庄主不必在意。”
“姜楼主过谦了,那群人若论实力,恐怕都不是姜楼主的对手。”萧玖看着贺夕,感觉他对姜垣的回答有所怀疑,却不知此前这两人究竟是何关系。
姜垣听出了质疑,却仍是笑面迎人,“非也,只是此行有些特殊,若是能不节外生枝那是最好。方才贺庄主确实是帮了姜某一个大忙。”
贺夕道:“既是如此重要的镖,何以只有姜楼主一人?”
姜垣笑道:“我们约了在此处碰面,此时应该是在赶来的路上。”
贺夕还以一笑,“那么看起来方才是我们多事了。”
姜垣摇头,“贺庄主莫要如此说,方才若不是得你们解围,于姜某而言也定是场苦战。却不知贺庄主这是要往何处去啊?”
贺夕看向那一个人都没有的门外,“到处走走,没有固定去处。”
姜垣看了一下萧玖道:“传闻贺庄主出门游历,从来都是一人,今个儿带上萧公子着实让人好奇。”
贺夕忽而转头,眼眸中寒光直逼姜垣,沉郁的脸上不再有一丝笑意,声音低沉地道:“姜楼主还是护着你的镖,其他事情莫要多问的好。”
姜垣尴尬地哈哈两下,“在下的同伴应该差不多快到了,先出去看一下,失陪了。”说完便作揖,迅速地走出了客栈。
贺夕看了一下萧玖未曾动过的杯子,倒掉再斟了一杯,“凉了。”
萧玖感觉贺夕此前对谁都是客客气气地,就算对着李明空亦未曾失礼至此,对姜垣这态度,莫不是此前二人有什么过节?正盘算着要不要再问一下,便听他道:“姜垣是鸣凤楼的楼主,鸣凤楼是江湖里面一帮忙跑腿送东西的,里头的人都是看钱做事。这个人,我劝你还是莫要与他深交为好。”
听出贺夕是在告诉他姜垣这个人有问题,“嗯,但是我看这人看起来挺友善的,所以这就是经常听到的知人口面不知心了。”
贺夕莫名地笑道:“你倒是对我的话深信不疑。”
萧玖一阵脸红耳赤,“何意?耍我么?”脑中却是不断地回放贺夕同自己说过的话,有哪句话可能在骗他。
“没有,不会。”贺夕简单的四个字,说的无比郑重,萧玖一顿乱想通通都消失不见了。他简直觉得自己神经至极,被人两句就能撩起乱想,两句就能被哄好。耷拉着脑袋,都不想理面前这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