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危险男友》瓜皮酱

9、第9章

　　应星星度过了恍恍惚惚的一天，再听到梁辛的声音，是准备下班的傍晚。

　　梁辛的电话直接打到了工作室里，她顺手接起时没有多想，却听到电话对面声音嘈杂，像是有很多人在同时说话。

　　播音腔女音换了三种语言透过手机电流传来，机场的候机大厅，梁辛脚步匆忙，似在赶路。

　　“应星星，是我。”

　　“……”
　　应星星奇怪地移开话筒，又贴上耳朵，确信自己听到了机场的广播，“梁辛？你要走了吗？我记得这周还有演奏会？”

　　“场地出了问题，演出取消了。”梁辛简单解释了一下，又说，“我不是为了跟你道别才打来的。”

　　“……哦。”

　　“应星星，”她叫她的名字，在候机大厅蓦然停下脚步，人群从她身侧匆匆而过，“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知道你跟所有人都不一样吗？”
　　“……”
　　“以前练习的时候，只有你可以凭心情选曲，出不出勤，老师也从来不管你。”
　　“那是因为……”

　　“因为，你是不一样的。”梁辛没有等她说完，接着道，“老师并不强迫你练琴，是因为她觉得，比起大提琴，你在作曲上的天赋更加突出。”

　　记得那是一个自由练习的下午，梁辛忍受不了应星星在旁边不务正业学习长笛，正要过去喝止，被老师轻轻按住肩膀。
　　“别管了，”老师好像不觉得她断气一样的长笛音污染耳朵，“随她去吧。”
　　“可是很吵啊，老师。”
　　老师平常很严格，那天却难得笑了，“她学的其实还不错，你是不是对她要求太高了？”
　　“学得再好也没用。”
　　“梁辛，你也没那么讨厌她，对吧？”
　　“……”
　　“合群的旋律和无尽的想象力，总要牺牲一个。”老师最后说，“让她自己选吧。”

　　“……那时我也只是弹着玩。”应星星说。

　　梁辛沉默着，过了一会，她叹了口气。

　　“已经过去十年了，应星星。”梁辛说，“你以为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还是你以为我愿意承认吗？”

　　催促登机的广播周而复始。

　　“其实你自己也知道吧。”

　　梁辛的声音始终是冷淡的，带着锋利的清醒。

　　“你知道自己跟别人不一样，你知道自己拥有旁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天赋，所以才会这么轻易的浪费它。”

　　梁辛继续往前走，靠近检票口。

　　脑海里却在回望过去十年，她从来没有承认过的一件事——梁辛当初讨厌应星星，并不是她那令人望尘莫及的天赋，也不是她跳脱不羁的性格，而是——

　　“不要再假装你是一个普通人了，应星星。”

　　* * *

　　熟悉的大排档，熟悉的人员组合，尴尬的气氛。

　　离应星星家很近的大排档，老板大概还记得她上次在这里发酒疯的事情，上啤酒的时候特地放的离她最远。
　　应星星左边坐着简渊，右边坐着陈谊。
　　她开始思考这一切怎么发生的。

　　陈谊平常工作忙碌，在饮食上也非常自律，很少一周内跟应星星聚餐两次。
　　所以当她提出来的时候，应星星已经跟简渊吃过晚饭，应星星想要另约时间，陈谊却不介意地说聚餐也可以带家属。

　　于是，他们三个再次坐在这个大排档。

　　“我要离开云州市了。”陈谊丢下重磅新闻。

　　应星星筷子没拿稳，“什么？为什么啊！”

　　“工作调动。”陈谊说，“正好南京旗舰店缺人，那边也离我家更近一点。”

　　好理智好冷酷的事业批，应星星一把抱住她的胳膊，哭唧唧地暗示，“这边就没有什么你留恋的人吗？”

　　“……松手。”陈谊抽了抽手臂，没有抽动，“我这可算是升职！”

　　“我不信哪有异地调动升职这种好事呜呜！”应星星紧紧地抱着她为数不多的朋友，“这属于空降，你过去会被排挤的。”

　　“……”

　　陈谊入职不过一年，行业内部本身竞争激烈，底层晋升困难，当主管找到她，安排她调到家乡附近、地段最好的旗舰店工作时，她自己也不敢相信。

　　“比我更有资历的人有很多，怎么会是我？”

　　面对这无异于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她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嘴。

　　主管却没有解释，只是意味深长地说，“确实很多人比你合适，但这个机会，你只有一次把握的机会。”

　　于是她选择闭上嘴，伸手抓住掉下来的馅饼。

　　应星星抱着她的手臂哼哼唧唧了一会儿，痛下决心，“虽然我本来打算戒酒的，但今天为了庆祝你升职不得不多喝几杯！”

　　扫了一眼桌上的啤酒罐子，应星星还嫌不够，“我去多拿几瓶。”

　　应星星离开后，桌上就只剩下陈谊和简渊。

　　除了一开始礼貌地打过招呼，简渊一直没有说话，他是个有耐心的倾听者，一言不发的同时非常仔细地在旁边擦拭餐具。陈谊觉得他多半有洁癖。

　　她不明白应星星为什么可以在这个人面前，那么轻易地谈笑自若。
　　只在坐在他对面，陈谊已经察觉到拘谨。

　　对面的男人甚至连长相都很有距离感，用英俊来形容似乎流于俗面，用清隽又稍显平淡。
　　但是无论他表现的多么礼貌得体，周身仍然萦绕着某种令人自惭形秽的矜傲，仿佛是与生俱来，不可置疑的。

　　陈谊毕竟是应星星为数不多的朋友，如今要离开云州，自觉十分有必要嘱托一番，“那个……我走了之后，应星星就拜托给你了。”

　　简渊的动作顿住，微微侧脸看过来。

　　“应星星她平常丢三落四的，很粗心，可能察觉不到别人的情绪变化，但她没有恶意的。”陈谊说着目光瞥到应星星落在座位上的钱包，叹了口气，“相处起来很简单，有时候也会觉得有点累。”

　　简渊把筷子放回桌上，慢慢地折叠擦拭时用过的餐巾纸。

　　“当然啦，你跟她认识的更久，肯定也知道这些。”陈谊见他不说话，有些尴尬，“……你别看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其实是很害怕孤单的人，恋爱经验也一塌糊涂，每次都是别人追求她，她答应的理由也五花八门——”

　　她话音顿住，直觉自己刚刚有哪句话令他感到不快。

　　因为简渊把叠成完美三角形的餐巾纸放下。

　　陈谊很难描述那一瞬间她感受到的变化，就像是对面的人这才褪下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具，正式地看了她一眼。
　　他分明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但现在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在应星星面前那样好讲话，气质冷淡至极，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安静下来。

　　“你叫陈谊？”
　　橙黄色路灯萦成一圈光晕，他的眼睫低垂落下阴影，所有情绪都淹没于此。

　　陈谊怔住，“什么？”

　　“陈小姐，你和我……”

　　简渊的声音依旧是礼貌又疏离的，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我们什么时候是可以聊天的关系？”

　　“……”

　　即使说出这样傲慢的话，他依旧是理所应当的模样，并不觉得自己居高临下。

　　这种姿态反而让人感到血液一丝丝凉透，沁入骨髓的冰冷。

　　陈谊哽住，下意识地反驳，“我只是关心而已……”
　　“你没有资格。”简渊打断了她，语气笃定，“我比你更了解她，也在她身边更久。”
　　“但我——”
　　“你接受了那份工作不是吗？”

　　电光火石之间，陈谊回想起主管通知她调职时意味深长的眼神，她分明没有证据，这一刻却直觉跟眼前这个男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是……”她声音不易察觉地颤抖，“是你？”

　　“陈小姐，当然你也可以继续留下来当她的朋友。”简渊更加和悦地弯起唇角，“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三月底，春天已然走到尾声，夜风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四面八方地笼罩过来。

　　陈谊突然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话。

　　短短几个来回的交锋，应星星抱着一听啤酒从店里走出来。

　　“我居然忘记带钱包！”她放下啤酒，走动时激起细微的空气波动，晚风骤然挣脱沉闷的束缚，轻轻拂过发丝，“只好答应老板这次不发酒疯了，唉……”

　　“星星，你还想喝醉吗？”简渊若无其事，笑着转头看向她。

　　“不是啦我平常酒品很好的！”应星星鼓起脸颊，“对吧小陈？小陈可以帮我作证！”

　　陈谊勉强地点了点头。

　　也许是离愁别绪作祟，应星星发现今晚陈谊说话的兴致不高，只是一瓶接着一瓶地打开啤酒罐，她劝都劝不住，最后只好早早结束掉这场宵夜。

　　“你真的不能再喝啦，到家了记得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马路街口，陈谊拒绝了送她回家的提议，拦下一辆出租车，应星星在她旁边喋喋不休地关切着，“怎么回事啊你之前不是不喝酒吗？”

　　“……”

　　简渊站在离她们几步之遥的地方，身影被路灯下橙黄色灯晕笼罩。

　　“你也别太难过嘛，升职是好事呀……”应星星还在不明所以地安慰她，“你不是很想家吗，周末可以经常见到妈妈了。”

　　陈谊微微低下头，避开应星星看向她的目光。

　　临上车前，她忽然转过身，叫住她，“应星星。”
　　“啊？怎么了？”
　　“你现在……你还是觉得现在的生活很不错吗？”
　　应星星眨了眨眼睛，“怎么又提到我啦？”

　　陈谊却没有再说什么让她努力上进的话，只是伸手抱住了茫然在状况外的应星星，“你总是傻傻的。”
　　“哪有……”
　　“跟他在一起，你觉得开心吗？”她靠在应星星的耳边问。
　　应星星只当她喝醉了更加多愁善感，“嗯！别担心我啦！”
　　“那就好，希望你一直这么开心。”陈谊拍了拍她的背，轻声说，“以后不要什么事都相信别人……我走了。”

　　好不容易送走陈谊，应星星肩上担子一轻。

　　晚风见缝插针，肩膀上残余的温度被轻轻带走，应星星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臂。

　　夜色模糊，透出一股萧瑟之意，夏天前最后一个雨季即将来临。

　　陈谊的情绪好像传染给她，应星星心下忽然浮起无端的孤单感。
　　她刚刚到工作室兼职的时候完全是个生活白痴，很多事情都是陈谊手把手耐心地教给她的，虽然陈谊后来另谋出路，跟她也不算经常来往，但是在应星星心里，陈谊始终是见证过她一段人生历程的、很重要的朋友。

　　她叹了口气，抬起头看见简渊站在不远处，灯光下披着一身清辉。

　　今晚她好像有点忽视学长。

　　应星星检讨自己，“不好意思，学长，刚刚我都顾不上跟你说话了……”

　　“没关系的。”简渊向来十分体贴，灯晕模糊了他唇角的笑意，“你总是很重视朋友，一直都没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