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雅》依岚玥

1、第一章 改变一切的木头

　　窗外正下着磅礴大雨，几个闪电下来似乎听见了房屋外梧桐树断裂的声音。不明白这样的鬼天气姐姐为什么一定要去参加那个什么无主物拍卖会，还硬要带我一同前往。

　　姐姐出生九年后我才降临到这个世上，因为我的到来，父母把对姐姐全心全意的爱转移了一部分到我身上，九岁的她已经强烈的感觉到这一变化，她为我总是抢走或者分享本属于她的东西而怨声连连，然后把这种怒气转化为领导的命令，让我时刻言听计从。比如她总是说：雅雅，把这件衣服拿到洗衣店去；雅雅，把你的头发剪成这副画里的样子；雅雅，是不是该给皮皮洗澡了？（皮皮是我们家养的一条小狗）雅雅……有段时间我甚至认为她只是把我当成一个玩具，就像放在她床头的布娃娃一样可以随意摆弄。可是我并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从我睁开眼时她就在身边，她的霸道、蛮横和生气时扭曲的脸是我最怕见到的景色，所以只要乖乖听话大家都会相安无事。

　　直到姐姐长大到更懂事以后，开始把注意力转移到帅气的男孩子身上，于是我经常会看到不同形象的男孩出现在她身边，有时他们为了能跟姐姐单独相处会送给我一些巧克力、棉花糖之内的小东西把我打发走，独享美餐是我最快乐的时候。但是姐姐只跟一个叫阳的男孩来往密切，有一天我依稀听到卧室里发出很奇怪的声音，便悄悄将眼睛凑近门缝偷看，只见两条白白的身体纠缠着在地板上打滚，姐姐发出既痛苦又兴奋地呻吟，我突然感到无比恐惧，吓得跑回自己的卧室躲起来，后来好长时间我不敢与姐姐的眼睛对视，当时并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害怕。直到有一天我突然意识到那个叫阳的男孩很久没有出现，其他男孩也再没有来找过姐姐的时候她已经变得很沉默了，然后经常会买一些稀奇古怪的书籍回来把自己关在卧室里，一关就是一整天，甚至一天一夜。难得看见她的时候，不是在低头苦思冥想就是急匆匆地出门。父母总是出远差，所以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和金钱支配自己的生活。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长时间，突然有一天姐姐无比惊奇地望着我上下打量一番，不可思议地说：“啊！雅雅，你都长这么大了！”我想从八岁到十二岁，这四年来姐姐肯定没有好好看过我一眼。现在，她终于意识到我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了，并默默的陪着她走过了好多年，她望着我的眼睛总是充满泪光，似乎是非常感激。

　　“雅雅，你在想什么？再不走最后一件东西也拍完了！”姐姐穿好雨鞋，装好钱包，拉着我的胳膊向门外冲去。

　　“可是，姐姐……可是……”最后我什么也没说出来，乖乖的跟她上了车。

　　从车站下来后，跟着她在弄堂里七拐八拐，然后走进一家小型拍卖公司。拍卖会正在进行中，大堂里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是无主物拍卖，又是这么小型的拍卖会，感兴趣的人肯定不多。不知道姐姐从哪打听到这一消息的，我甚至有些佩服她了。

　　“这是一幅《古代仕女图》，作家不详，也没有落款。买回去当装饰挺划算的，起拍价一百，有谁愿意出价？”主持人在台上介绍拍品，下边的人议论一阵，有人出到一百二，另一个人出一百五，然后再没有人肯加价，拍到的人简单一笑，没有欢喜也没有失落，似乎都是无所谓的事。只有姐姐眼睛大睁着一动不动盯着拍品，彷佛在等待某样重要的东西。

　　然后又有几样拍品出来，起拍价都很低，有的根本没人要。主持人真是奇怪，每件拍品都要狠狠贬低一番才开始竞拍，公司怎么会用这样的人？

　　“最后一件拍品，是一块很不起眼的木头。怎么说呢？它看起来像个木匣，但是我试过了，根本打不开，是实心的。也就是说，它只是一块古老的木头而已。有的老房子上的屋脊岁数肯定比它还大。大家不要抱什么幻想，认为它是黄花梨或者别的什么珍贵木材，这点我还是有把握的。起拍价50，应该没人会要吧？”主持人似乎等不及了要结束这场拍卖会。

　　“我要！我要！”姐姐赶忙举起手，下边的人一阵低笑，我红着脸看着激动的姐姐，好像他们笑的人是我。

　　“好，这位女士要了，还有人加价吗？”主持人已经在收拾台上东西了。

　　“100！”不知道哪来的一个声音。

　　“200”姐姐一口咬定，我和所有人顿时惊愕。

　　“好，还有人加价吗？”主持人小心地问，他肯定想不到这块要被他扔掉的破木头能卖到两百。

　　台下的人不停摇头晃脑。

　　“好，两百一次，两百二次，两百三次！恭喜！这块木头是那位女士的了！”

　　姐姐小心地把木头放进包里，撑起伞，拉着我走出门，外边雨出奇的大，我感到脚底异常冰凉，雨鞋竟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雨水不断灌进鞋子里来，奇怪，我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姐姐，你为什么要花两百块买一个破木头？”也许聊天能转移我脚底的寒冷。

　　“不许胡说！它是红色的，很好看不是吗？”姐姐露出得意的笑容。

　　“如果可以打开，放饰品还是很好的，可惜是实心的。”

　　“你懂什么？它可比饰品盒的作用大多了！”

　　姐姐一路兴奋赶回家，迫不及待地跑回自己房间关上门。我则赶紧脱下鞋，两只脚已被雨水泡得发白，还伴随着一种恶臭，我差点吐出来，一定是踩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我把鞋扔进垃圾桶，然后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我知道这样可以预防感冒，胆小并不意味着愚笨，除了姐姐，相信所有人都会夸我乖巧聪明。

　　姐姐进了屋就没有再出来，吃饭问题通常都是我们自己解决。除了在学校会进食堂，父母不在家的时候我们都是靠叫外卖生活，我收集了很多家外卖单，我通常不会叫肯德基、比萨之内，我还是比较喜欢吃中餐，妈妈说要选择有营养的东西。

　　吃完晚饭后我躺在床上看《哈利·波特与火焰杯》，这是哈利系列的第四部小说，前三部都细细看完了，电影也看过很多遍。姐姐从不陪我玩，父母又经常出差，这些书籍和电影才是我最好的玩伴。看着看着头一偏就睡着了，半夜突然被一个噩梦惊醒，吓得我猛然睁开双眼，屋里还亮晃晃的，竟然忘记关灯，右手还握着书的一角。幽静的空气让我感觉恐惧，做的梦根本想不起来，只觉得头隐隐作痛。
　　我看看紧关的房门，脑袋里突然萌生出一个想法：偷偷看看姐姐在做什么呢？这个想法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一直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自从四年前看见那副场景以后，我再也没有试图走进过姐姐的房间，当然她也不让我进去，她不让别人碰她的东西。可是今夜究竟怎么了？我是那么想去一探究竟，就像有个声音在招呼我：快过来，必须过来！
　　于是我下了床，蹑手蹑脚地向姐姐房间走去，她的房间竟然没有关严，门缝里露出一丝灯光，她肯定不会想到我半夜有胆量起来偷窥她。我走到门边，眼睛贴着门缝朝里望去，只见姐姐跪在地上一幅很虔诚的样子，嘴里念叨不停，在她的上方，赫然摆放着那个买回来的木头。这幅场景我在电视里见过，只有跪拜神灵的时候会是这样的动作，难道那块木头是神灵？或者？我的心扑通扑通加速跳起来，屏住呼吸，似乎听见她在说：“幸好还来得及，幸好发现了……”我不敢再待下去，轻轻地走回房间。
　　姐姐怎么变得这么奇怪?爸爸回来我一定要告诉他，他一定有办法的。这样想着我又不知不觉睡着了。

　　可是还没等爸爸回来，事情就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变化。
　　接下来几天，半夜总是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我不用去偷看就能依稀听见姐姐的说话声，像是在和某个人对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被这种声音折腾的憔悴不堪，要知道，对于小孩子来说，睡觉有多么重要，我第一次有了哭闹的冲动。终于我不愿再想姐姐严厉训斥我的脸，而是径直走向她的房间。
　　就在我打开房门的那一刻，一个身影突然从眼前飞过，我吓了一大跳，再定睛一看，原来是姐姐，她穿着白色长裙睡衣，披着乌黑的直发，咋一看跟鬼没有什么区别。这么晚了她要去哪呢？我想都没想，悄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