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文艺复兴》陆子期

5、第5章：失眠 “你相信光

　　夏雨轩有她独有的浪漫，八年前她能把塑料、蝴蝶、虚幻、真实……关联到一起形成蝴蝶效应。

　　即使拥有过人的才华，但她总是抱有悲观的态度，这种悲观也夹杂在了现实生活中。

　　面对即将到来的期末考，夏雨轩焦虑症又犯了。

　　半夜她起来了很多次，然后躲在厕所久久不出来。

　　还在书房看书的陆星辰发现卧室有动静，知道她又失眠了，于是走到洗手间门口敲了下门问：“睡不着啊？”

　　夏雨轩不想耽误他看书复习，但也知道自己因拉肚子来回跑厕所的举动已经打扰了他，犹豫了一会儿，嘴里慢吞吞地挤出来三个字：“有点儿。”

　　“没事儿，今日小故事2来了。”陆星辰轻飘飘地说道。

　　夏雨轩很快从洗手间出来了，陆星辰看她捂着肚子，什么话也没说，就去倒了杯热水。

　　看她喝了几口后，温柔地说：“闭上眼睛。”

　　陆星辰抱着她开始第二波哄睡故事，他的声音很轻柔：“在一个精灵王国，每一个即将要考试的小朋友都会拥有一只好运精灵。这个精灵有各种形态和性格，每一只都独一无二。但是夏雨轩小朋友的精灵和别人的都不太一样。”

　　夏雨轩听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睡前故事里，才反应过来是陆星辰现编的童话故事，她睁开眼睛，握着他的胳膊肘晃晃：“哎呀，你怎么那么烦人呢？”

　　嘴上满是嫌弃，但内心终究是暖心的，然后一声不吭地靠在他的怀里。

　　陆星辰手搭着她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别人的小精灵都是要求主人好好学习，不许玩手机，上课不许睡觉，不许走神，作业必须认真完成，考试低了一点就会挨骂。但是夏雨轩的小精灵是，每天不许再学习啦，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手机可以玩一会儿，分数可以低一点。这一度使夏雨轩很烦恼，甚至要求送走这个小精灵，因为它严重影响到了她的日常生活。但是奇怪的现象发生了，自从有了这只小精灵，在它的督促下，夏雨轩小朋友成绩不降反升，而且还能超常发挥。在正式期末考的那一天，小精灵告诉她：万事俱备，只用安心考试。”

　　“你就是我的小精灵吗？”夏雨轩闭着眼睛，小声地问。

　　陆星辰看着她带有睡意，带着气音弱弱地说：“是，所以，不要慌，太阳下山有月光，月亮西沉有朝阳，昼夜交替，总有光亮，这是真理。”

　　窗外，漫天的繁星就像一朵朵盛开的花朵，五针松如空中生长出的“大蘑菇”在夜晚星星的点缀下，显得无比的童话。

　　陆星辰看着夏雨轩终于睡着了，小心翼翼地松开她抓着自己的手肘，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回到书房，打开电脑继续查阅着一篇篇文献资料，准备着他的博士论文。

　　七月初的考试周终于结束，成绩当场公布，夏雨轩每科又都是满分，陆星辰这个“私教”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米小非的当代绘画史拿了26分，他拒绝了这个成绩，教授就不会将分数上传，也意味下个考试季要“重考”。

　　这个分数其实不算差，但如果要准备以后考博，那就远远不够了。

　　有人打算回国发展想早点毕业，就不会在意分数的高低，只要过及格线就万事大吉。有人想留在这里发展或者继续考博，就得不停地一次次考，把分数刷得很高。

　　米小非肯定不会考博，因为绘画专业在佛罗伦萨美院根本没有博士。他拒绝这个成绩仅仅是因为他觉得教授对他不满，这个分数不公平，哪怕给个28分他也就认了。

　　他和这个教授结下的梁子要从大二那年开始说起。

　　Giulia教授大概50岁左右，她上课其实特别好，人也挺好的，课后学生问她任何问题，她都耐心解释。

　　但每个教授的风格总是不一样的，大部分教授都是和蔼幽默，上课氛围都比较活泼。

　　Giulia教授是个例外，从来没见她笑过，对学生也是异常严格，迟到15分钟就算旷课，作业打分也比其他教授低很多，而且她又主讲艺术史。

　　史类的课程通常中国学生都考不过他们意大利本土的学生，毕竟不是母语。

　　大部分留学生来意大利读书的时候，都会提前半年到一年学意大利语，正常情况下，满足日常生活是没问题的。

　　但一上课就懵了，几乎听不懂，因为全是专业术语。

　　米小非向来乍乍呼呼，出了名的社牛，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有欢乐，他永远不会让场面陷入尴尬。

　　而且他是专业第一考进来的，是绘画教授的宠儿，但他不擅长艺术史论。

　　大二上中世纪艺术史的时候，他就遇到了Giulia教授。

　　他倒是从来不迟到，乖乖地每节课都来，然后戴着眼镜坐在最后一排，看着Giulia教授嘴里巴拉巴拉在讲课，PPT上一张张图片在更换，但是自己就像一位失聪青年，完全听不懂。

　　米小非上课如坐针毡，开始走神，脑袋里奇奇怪怪的想法开始冒出，先是自言自语，然后进入了梦乡……

　　Giulia教授有一次看到了，觉得这个中国学生不尊重课堂，敲了一下桌子说：“最后一排戴眼镜的那个男同学，请站起来回答一下：中世纪艺术的特定作用有哪些？”

　　通常教授是不会点名叫学生回答问题的，气氛出现这么僵的还是头一次。

　　米小非脑子经常缺根弦，但人还是靠谱的，关键时刻从不会掉链子，但在他身上总有一堆“嘴在前面跑，脑子在后面追”的名场面。

　　也许是没睡醒，他完全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见他在众目睽睽下摘下眼镜，纹丝不动地坐着。

　　然后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将自己的眼镜戴在了旁边刘浩然的身上，刘浩然也没有反抗，还把眼镜扶正。

　　Giulia教授看到了他这个迷惑行为，觉得这是一种挑衅，控制着自己的火气，克制地说：“Ma che cosa pensi？”（你在想什么？）

　　这个时候刘浩然缓缓站了起来：“中世纪的艺术品不是为了艺术而艺术，每幅绘画、每件雕塑都会在礼拜仪式和建筑环境中连接成一个整体，不仅被认为可以聆听祈求者的祷告，还可以帮助祈祷者赢得战斗、治愈疾病……”

　　刘浩然的性格和米小非完全相反，他高冷且低调，但语言天赋极强，再加上他努力且自律，一年级的艺术史论课程他就能完全听懂。

　　但在绘画创作上他是拼不过米小非的。努力的尽头是天赋，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Giulia教授一向欣赏刘浩然，看他帮米小非解围，气到太阳穴的神经都在一抽一抽地跳，但依然没有迁怒于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然后转头就把书狠狠地往地上一扔，指着米小非说：“Hai fumato oggi？”（你今天是抽大。麻。了么？）

　　好在那天米小非被刘浩然在底下拉住，没在课上当面继续顶撞她，但事情到这里还没有结束。

　　下课后，他气急败坏地拉了一个名为“自由引导人民”的小群。里面有刘浩然、夏雨轩、晓楚，包括夏雨轩的“家属”陆星辰，都是自己人，知道在国外得护犊子。

　　最初米小非在小群里骂骂咧咧，一连发了十几条信息，怼天怼地，那架势像是要去干架的。

　　“气死我了！她竟然问我Hai fumato oggi？她以为我没听懂吗？我听不懂她的课，但所有骂人的话我都能听懂啊，而且出口成章！她有本事和我单挑啊！我睡觉怎么了？她讲她的课，我睡我的觉，互不干扰，有什么问题？你们说是不是？”

　　夏雨轩说：“是是是，这么骂确实过分了。”（小兔子转圈表情包）

　　米小非：（大哭表情包）

　　米小非：（求安慰表情包）

　　他的火爆脾气，此时需要顺毛，陪着他一起各种表情包轮番轰炸，发泄一下情绪。

　　陆星辰：（狗熊嚎叫表情包）

　　夏雨轩：（当场气死表情包）

　　晓楚安慰道：“让老大娘来学两年中文试试，然后让她来听中国艺术史，看她能听懂么？”

　　刘浩然：（奥特曼“你相信光吗”表情包）

　　陆星辰：（疯狂摇可乐表情包）

　　夏雨轩：（开可乐瓶突突突死你表情包）

　　米小非：楼上两位能别再洒狗粮了吗？你们这是在安慰我嘛？分明是在秀恩爱啊。

　　米小非：（摔手机表情包）

　　米小非：“她看不起人！事关尊严！怎么办？我不想被她瞧不起！”（喷火龙表情包）

　　“那就努力去学意大利语，把史论成绩提上去，不要让她轻看你。你想想当时绘画课的教授是怎么当众说我的，只有靠作品去堵他们的嘴，让他们重新认识你。”

　　刘浩然在微信群里打下了这段字，平静又有力量感。

　　此时的群里没有人再发搞笑的表情包，他说的是实事。

　　当时的绘画课教授是出了名的毒舌，在他眼里所有学生画的作品都是一坨屎，但只认可米小非。他批刘浩然的作品，直接上升到了国家：“你们中国人就是不懂颜色，不懂审美，这我可以理解，也是我的问题，我应该教你们认识颜色。”说完，有个别意大利同学笑出了声。

　　他倒也不偏袒任何人，纯粹就是看到作品太烂想骂人：“你们笑什么，以为自己画的很好吗？这就是你眼里的艺术吗？大家都来看看这是什么？扔到海里我都不会把它捡起来。”

　　回忆起来，第一年的绘画课，大家都在重压下度过……最后都考得挺不错。

　　陆星辰在微信群里首破平静：“不懂的直接在群里问。”

　　夏雨轩：“对，不会地问他，艺术史是他的专业，我们学得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平时都是他教我的。”

　　陆星辰：“我教你和他还是不一样的。”

　　陆星辰：（爱心表情包）

　　夏雨轩：（比心表情包）

　　晓楚：（疑问表情包）

　　刘浩然：（一脸无语表情包）

　　米小非：“你俩够了！！！！！怎么又开始了？”

　　米小非（叹气表情包）

　　刘浩然在群里继续说：“更何况我们是外籍人士，非母语学史论，差就差点，不丢人。但是你一旦拔尖了那就是血赚，你可是专业第一考进来的，那些意大利本土学生都比不过你。一般画得好的，艺术史学得都不怎么样，艺术史功底强的，又不会画画。你想象一下，史论绘画双拔尖，放眼望去有谁？这不你的机会不就来了嘛？”

　　米小非：“我怎么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呢？以后说不定我还能进入艺术史，那我就是当代艺术里那个最伟大的艺术家。啊！我现在浑身都充满力量，怎么有一种天选之子的感觉。”

　　在一番洗脑后，又疯了一个，这才是米小非，他终于燃了起来，决定重振旗鼓，要暗下苦功，征服中世纪史和意大利文，以此证明给Giulia教授看。

　　下课后米小非开始默默地一个人往图书馆跑，一有问题就在群里发问，陆星辰看到就会大段大段的文字给他解释。

　　“自由引导人民”的群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更改名字，基本上都是米小非和晓楚在改，米小非后来改成“复仇者联盟”，并艾特了所有人。

　　群里没有人搭理他。

　　过了三分钟，他又改成“师徒五人行”，又艾特了所有人。

　　陆星辰：我想退群。

　　米小非秒怂：别，师傅，我错了。

　　隔了三天晓楚被绘画教授批评了几句，群名又变成“米自闭基罗”。

　　过了一周，米小非又去改成：“别动我钛白”。

　　晓楚改：“退远看”。

　　最新的群名是“艺术没有家”。